我，一個沒有感情的……戰(zhàn)地醫(yī)生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凱爾來找她。，是帶。，經(jīng)過幾頂破了口子的帳篷，最后停在最大的那頂前面。帳篷簾子是深色的，厚，擋光。凱爾掀開簾子，側(cè)身讓路，做了個手勢。。，地上鋪了一層不知道從哪兒搞來的隔熱毯。正中間擺了張折疊桌，金屬的，桌面磨得發(fā)亮。桌上攤著一堆東西——紙質(zhì)文件，幾塊數(shù)據(jù)板，一把拆了彈匣的**零件。。，深灰色的短袖，露出兩條胳膊。右前臂內(nèi)側(cè)有一道舊疤，豎著的，從手腕延伸到肘窩，縫合痕跡很粗糙，不是醫(yī)生縫的。。，站到桌子右側(cè)，雙手背在身后。帳篷簾子落下，外面的光被切斷了。。一盞礦燈。。，騰出一塊空地方。然后他抬頭看林默?！白！?。，沒動。
蕭徹也沒再說第二遍。他靠回椅背，右手隨意搭在桌沿上，食指輕點了兩下金屬桌面。
“名字?！?br>“林默?！?br>“哪兒來的?！?br>“綠洲七號聚落?！?br>“干什么的?！?br>“醫(yī)生?！?br>凱爾哼了一聲。不大，但在這個安靜的帳篷里夠清楚了。
蕭徹沒理他?！熬G洲七號，去年被推了。”
“對。”
“怎么活下來的?！?br>林默的語速沒變?！澳翘煳也辉诰勐洹３鲈\，去東邊的鹽礦給工人處理一例骨折?；貋淼臅r候看到的濃煙。聯(lián)盟的裝甲運兵車從北面撤離，掠奪者的摩托從南面撤離。中間的就是我家?！?br>她頓了一下。
“沒什么好看的。燒完了?！?br>蕭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?！凹依锶四?。”
“父親，母親，一個妹妹。”林默說，“我在廢墟里翻了三天。找到我父親的鞋。一只?！?br>帳篷里又安靜了幾秒。
凱爾開口了，比蕭徹直接得多：“一個偏遠聚落的土醫(yī)生，鹽酸濃度張口就來，還知道怎么用急凍中斷崩解反應(yīng)的鏈式傳遞。這種東西聯(lián)盟的**戰(zhàn)地醫(yī)官培訓手冊里才有。你在鹽礦給工人接骨頭的時候順便翻了翻？”
林默轉(zhuǎn)頭看他。
“崩解傷的處理原理在聯(lián)盟醫(yī)學數(shù)據(jù)庫里是公開的，分類標簽是輻射類外傷，文檔編號RMD-2714。任何有數(shù)據(jù)終端的人都可以查到?！?br>凱爾瞇了瞇眼。“公開文檔寫的是標準流程——納米修復劑加低溫倉。沒有哪份公開文檔教你拿鹽酸燒人?！?br>“公開文檔默認你有納米修復劑和低溫倉。”林默說，“我看了一圈，這兒都沒有。所以我用能找到的東西。酸液改變組織表面pH值，破壞崩解反應(yīng)所需的分子環(huán)境，這是基本化學。****揮發(fā)吸熱，這是基本物理。兩個加在一起不需要什么**戰(zhàn)地醫(yī)官?！?br>凱爾還想說什么。
蕭徹抬了抬手。
凱爾閉嘴了。不情愿，但閉了。
蕭徹沒接著追問來歷。他從桌面底下抽出一樣東西——一卷東西，展開，平鋪在桌上。
星圖。
不是商用導航那種粗線條的示意圖。這張圖的精度非常高，等高線密集，標注了磁力偏差值、輻射強度分級、地下暗河的推測走向。圖上散布著幾十個手工標注的小圓點，有紅有藍，旁邊寫著代號。
林默快速掃了一眼。
沙蝎的駐扎點。暗哨。補給線。陷阱區(qū)。有些標記的墨水顏色比別的新，說明最近才更新過。
這張圖不該讓她看到。
所以這不是信任，是**。
蕭徹用拇指點了點圖紙中央偏北的區(qū)域。“綠洲七號。指給我看?！?br>林默沒有猶豫。猶豫是最危險的反應(yīng)——暴露你在思考該指哪里。
她的手指越過了圖面上**有詳細標注的區(qū)域，落在了東北方向的一塊空白上。
真正意義上的空白。沒有等高線，沒有標注，什么都沒有。
“這兒?！?br>凱爾皺眉?！澳瞧瑓^(qū)域衛(wèi)星圖像打**，磁干擾太強。我們的偵察隊進去過兩次，兩次都丟了定位?！?br>“所以綠洲七號能存在那么多年?！绷帜氖种笡]從圖上拿開，“強磁區(qū)不是障礙，是屏障。聚落建在地表以下十二米，利用了一個天然熔巖管道網(wǎng)絡(luò)。入口在一片堿性干湖的北岸，旱季的時候地表板結(jié)，看不出痕跡。地下水來自橫穿磁干擾區(qū)的一條暗河，含硫量偏高，要過濾三次才能喝?！?br>她抬手，在空白區(qū)域的邊緣畫了個小弧線。
“聚落東南方向大概六公里有一處巖壁斷層，那兒的磁干擾會周期性減弱，大概每七十二小時出現(xiàn)一個四十分鐘左右的窗口期。聚落靠這個窗口和外面做遠程通訊和物資交易?！?br>她收回手。
帳篷里很安靜。
凱爾看蕭徹。
蕭徹在看那片空白區(qū)域。他的手指在圖紙邊緣無意識地摩挲了兩下。
這個回答很聰明。林默知道它聰明——一個位于無法驗證區(qū)域的聚落，配一套在物理邏輯和地理邏輯上都站得住腳的敘述。派人去查？磁干擾區(qū)進去了不一定出得來。衛(wèi)星核實？打**。她給出了足夠的細節(jié)讓故事顯得真實，又把驗證的成本拉到了高得離譜的位置。
但這也是一把雙刃劍。這種回答本身就在說：我受過訓練，我知道怎么回答無法被核實的問題。
蕭徹把星圖卷了起來。
“凱爾，你手底下缺不缺醫(yī)生?！?br>凱爾愣了一下，顯然沒料到話題轉(zhuǎn)得這么硬?！叭?。上次集中補給是兩個月前，消炎藥三周前就見底了。縫合用的可吸收線只剩二十厘米。老柯的那只手——”
“行了?！笔拸卮驍嗨?。
他看林默。
“醫(yī)療帳篷歸你。人員、物資，你說了算?！?br>凱爾的下巴動了一下，想說什么，咽回去了。
“營地里現(xiàn)在有多少傷員？”林默問。
“十一個?！眲P爾接話，“三個重的。包括你今天救那個?！?br>“藥品庫存呢？”
“搬給你看？一箱子都裝不滿?！?br>林默點了下頭，沒再多問。
蕭徹從椅子上站起來。他比坐著時候顯得高了不少，帳篷的天花板低，他的頭頂離篷布只有不到一拳的距離。
“還有一件事?！彼f。
帳篷簾子被人從外面掀開，走進來兩個人。
男性，三十歲上下，體型精干。一個臉上有橫著的刀疤，從左顴骨拉到耳根。另一個沒疤，但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全是老繭——長期持握武器磨出來的那種。
他們沒看林默。看蕭徹。
“馮苛，段北。”蕭徹介紹，語氣隨便，“從今天起跟著你。白天幫你搬東西打下手，晚上在帳篷外面守著，保證沒人來騷擾你?！?br>林默看了看刀疤臉馮苛，又看了看段北。
她對這種安排的理解非常清楚：二十四小時貼身監(jiān)控，連覺都給你盯著。
“新來的人，營地里不是誰都服?！笔拸氐睦碛山o得滴水不漏，“你手里管著藥，有人可能動歪心思。讓他們跟著，省得出事?！?br>保護你的東西。也保證你別碰不該碰的東西。
“好?！绷帜f。
沒討價還價。
這也是一種信號——我知道你在干什么，但我不怕被看。
蕭徹沒再說什么。凱爾帶她出去了。
——
醫(yī)療帳篷在營地西側(cè)，緊挨著一個存放雜物的坑道入口。帳篷不大，目測五米乘四米，里面的狀況可以用兩個字概括：地獄。
三張擔架橫七豎八地擺著，傷員的血滲到地墊上，暗紅色變成了發(fā)黑的褐色。所有的紗布——干凈的臟的——堆在同一個塑料箱里。藥瓶散落在地上，有兩個沒蓋蓋子。那個所謂的手術(shù)臺，是一塊門板架在兩摞**箱上面。
角落里有**。
在荒漠星上出現(xiàn)**——林默不確定這在生物學上該怎么解釋，但事實是，有。
馮苛和段北站在帳篷門口，保持著一種刻意的距離。不遠不近。能看見她干什么，但不礙事。
訓練有素。
林默沒管他們。她先走了一圈，把整個帳篷的布局、尺寸、通風口位置、光源角度全部在腦子里過了一遍。然后她開始動手。
第一步：清場。
她把所有擔架拖到帳篷外面，讓傷員暫時曬太陽。那個截了半條胳膊的傷者已經(jīng)由營地醫(yī)生處理過了，活著，昏迷中，生命體征穩(wěn)定。她把臟的紗布和干凈的紗布分開——扔了一半。那些已經(jīng)不是紗布了，是細菌培養(yǎng)基。
第二步：分區(qū)。
她從雜物坑道里找到了幾塊采礦用的隔熱板，裁開，豎起來，用鐵絲固定。**面通風口的半邊做清潔區(qū)，中間隔出一小塊做隔離區(qū)，剩下的是手術(shù)區(qū)。手術(shù)臺沒換——沒得換——但她把門板翻過來，用從廢棄礦機上拆下來的零件把高度墊到了標準操作臺的位置。
第三步：空氣。
這是最麻煩的部分?；哪堑目諝飧稍?，沙塵多，感染率極高。林默翻遍了雜物坑道，找到了三層過濾棉（采礦呼吸面罩的備件），一臺還能轉(zhuǎn)的小型排風扇，和半卷密封膠帶。
她花了兩個小時，把這些零碎組裝成了一個簡易正壓通風系統(tǒng)。
原理很簡單：排風扇往清潔區(qū)和手術(shù)區(qū)里送經(jīng)過過濾的空氣，內(nèi)部氣壓比外部略高，臟空氣自然被擠出去。效率不高，但比什么都沒有強十倍。
她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過。
馮苛在帳篷門口看了兩個小時，表情從無聊變成了別的什么。他扭頭看了段北一眼。
段北沒回應(yīng)。但他的站姿變了——原來是一條腿承重靠著帳篷柱子，現(xiàn)在兩條腿都落了地。
當一個人的活兒讓監(jiān)視她的人站直了身體，這本身就說明某些問題。
傷員被依次抬回來。三個重傷的安排在隔離區(qū)，其余八個在清潔區(qū)。林默給每個人做了快速評估，用她翻到的一塊數(shù)據(jù)板記錄了基本信息：傷情、用藥、過敏史。問了才知道，十一個人里有四個從來沒被系統(tǒng)檢查過——營地醫(yī)生的做法是哪兒疼治哪兒。
“你們之前的大夫呢？”
馮苛回答了這個問題：“老黃。走了。”
“走了是死了還是跑了。”
“跑了。一個半月前。帶走了三分之二的藥?！?br>“怪不得?！?br>天色暗下來的時候，帳篷已經(jīng)變了個樣。不算好，但至少像個治病的地方了。
晚飯是凱爾派人送來的壓縮口糧和凈化水。林默吃了。馮苛和段北輪流吃的——一個人吃的時候另一個盯著帳篷，全程沒放松。
二十一點左右，林默開始收拾藥品和器械。
“我需要配一些外用藥?！彼龑︸T苛說，“幾種礦物粉劑要現(xiàn)配，濃度有要求，不能受粉塵污染。你們可以在帳篷外面等?！?br>馮苛沒表態(tài)。
段北看了馮苛一眼。
馮苛想了想：“門簾不關(guān)?！?br>“可以。”
兩個人退到帳篷外面。門簾掀起一角，從外面能看到帳篷內(nèi)大約三分之二的空間。
另外三分之一，是林默刻意用隔熱板遮擋的手術(shù)區(qū)。
她在清潔區(qū)的桌面上擺出了研缽、礦物粉劑和幾只空藥瓶，手上的動作真的在配藥——這不是做樣子，藥確實需要配。但她的身體擋住了右手的操作空間。
她的醫(yī)療箱放在手術(shù)臺下方。墨綠色，金屬外殼，兩組密碼鎖。她每天都打開它拿東西，馮苛和段北見過箱子，見過她從里面取紗布和止血鉗。
但他們沒見過夾層。
林默的左手繼續(xù)研磨粉劑，右手伸到身體右側(cè)，在箱子底部按了一個隱蔽的觸點。
咔。
夾層彈開。動靜很小。
她低頭。
夾層的空間不大，長邊不超過二十厘米。里面用軟墊固定著幾樣東西。
一套數(shù)據(jù)****組。軍用級。微型探針、頻譜分析器、信號偽裝芯片，每一件都不超過小拇指長度。這套工具在聯(lián)盟黑市上的價格夠買兩輛裝甲車。
旁邊是一塊銀灰色的金屬片，指甲蓋厚，巴掌大。記憶金屬。給它輸入指令，它可以在三十秒內(nèi)變形成任何小型工具的形狀——鑰匙、螺絲刀、數(shù)據(jù)接口適配器。必要時也可以變成刀片。
最底下壓著一個微型數(shù)據(jù)終端。比拇指甲大不了多少。
林默把終端捏在掌心，用拇指劃過表面。屏幕亮了，光非常暗，只夠她自己看見。
加密界面。
沒有任何圖標、文字說明或操作提示。只有一組數(shù)字。
240:00:00
239:59:47
239:59:46
……
倒計時。
十天。
林默盯著那組跳動的紅色數(shù)字看了三秒鐘。
她關(guān)閉終端，把夾層推回去，繼續(xù)研磨粉劑。手上沒有抖。研缽發(fā)出有節(jié)奏的摩擦聲，和之前沒有任何區(qū)別。
外面，馮苛從門簾縫隙里往里看了一眼。
看到的是醫(yī)生在配藥。
帳篷里礦燈昏黃。林默把配好的粉劑倒進藥瓶，擰緊蓋子，在標簽上寫了濃度和用法。
十天。
目標不明。聯(lián)絡(luò)方式不明。后續(xù)指令不明。
來之前她的上線只告訴了她一件事：進入沙蝎的營地，等倒計時歸零。
沒有解釋為什么是十天。沒有解釋歸零之后會發(fā)生什么。
她唯一被告知的是——如果倒計時走完之前她暴露了，不會有人來接她。
林默把藥瓶整齊地排到架子上。
帳篷外面，荒漠星的風又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