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院大會，偽善者的審判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天已經(jīng)黑透了。，只有爐子里的煤塊閃著暗紅的光，映著傻柱蹲在爐邊的背影。他手里拿著火鉗，有一下沒一下地?fù)芘簤K，火星噼啪濺起?！爸??！鼻鼗慈阍陂T口站住，聲音還帶著哭過的沙啞。，沒回頭，也沒吭聲。。擱以前，她這么晚過來，傻柱早跳起來問“秦姐咋了”，忙著倒水讓座。今天這態(tài)度，不對勁。，挪進屋，反手輕輕帶上門。沒開燈，就著爐火光，走到桌邊坐下。屋里飄著股剩菜味，還有傻柱身上淡淡的油煙味?！爸樱銡饬?？”她低下頭，手指絞著補丁擦邊的衣角，聲音又軟又顫，“白天的事，姐真是……真是沒臉見人。姐當(dāng)時就是鬼迷心竅了，看到錢，想著棒梗他們好久沒沾葷腥……腦子一熱就……姐知道錯了，真知道錯了……”，眼淚又下來了，不是嚎啕大哭，是那種壓抑的、肩膀微微抖動的啜泣，在昏暗的光線里格外可憐。。他慢慢轉(zhuǎn)過頭，爐火映著他半邊臉，沒什么表情?！扒亟?，”他嗓子有點啞，“那新肥皂……咋回事？”。她最怕的就是這個細(xì)節(jié)。傻柱看著憨，有時心細(xì)?！澳欠试怼巧洗螐S里發(fā)勞保，我攢了好久沒舍得用?！彼饻I眼，看著傻柱，眼神里滿是懊悔和“坦誠”，“上午我是帶了新肥皂去的，想好好把孩子們那棉襖領(lǐng)子搓搓。可一摸口袋，錢……我當(dāng)時就懵了，慌了，也不知道咋想的，順手就把窗臺上那半塊破的給了小方……柱子，姐不是成心騙人，姐就是……就是豬油蒙了心，干了糊涂事……” 她捂著臉，哭得更大聲了，“姐現(xiàn)在后悔死了，真不想活了……”。糊涂，后悔，不想活。，心里那點不是滋味越來越濃。他想起以前，秦姐每次來借糧借錢，也是這調(diào)調(diào)——家里難，孩子餓，沒辦法。他每次都覺得，秦姐不容易，能幫就幫?？山裉欤吹侥前雺K破肥皂從秦姐手里遞出去時，秦姐臉上那“溫和”的笑，和后來掉出來的嶄新熊貓牌肥皂，像兩根刺，扎在他心里?！扒亟悖鄙抵驍嗨目蘼?，聲音悶悶的，“方哲那十斤糧票……你真借了？”
秦淮茹哭聲卡在喉嚨里。她看著傻柱在火光里顯得格外黑沉的眼睛，知道今天不說點實話不行了。
“是……是借了。”她垂下眼，聲音更低了，“去年，**媽剛走那會兒，小子渾渾噩噩的。我家實在揭不開鍋，棒梗發(fā)燒……我就去，跟他‘借’了點糧票。本來想著等寬裕了就還，可這日子……你也知道，一直緊巴巴的，就、就拖下來了。” 她特意強調(diào)了“借”和“拖”，把侵占說成了暫時的困難。
傻柱沉默了。他信秦淮茹日子難，可“借”了這么久不還，人家爹媽用命換的撫恤金也……他心里那桿秤，有點歪了。
“柱子，”秦淮茹見他不說話，伸手輕輕扯了扯他袖子，冰涼的手指碰到傻柱手腕，“姐知道，今天讓你丟人了。姐對不起你?？赡俏褰锛Z票……壹大爺當(dāng)眾說了后天給，姐現(xiàn)在……現(xiàn)在真拿不出來。棒梗他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，口糧本上那點定量根本不夠……柱子，姐求你了，你先借姐五斤糧票，應(yīng)個急。等開了春，姐想辦法攢了還你，行不？”
她仰著臉，淚水在爐火光下亮晶晶的，眼里全是哀求和無助。
傻柱看著她，心又軟了。是，秦姐有錯，可一個女人拉扯三個孩子，一個婆婆，是真難。今天她也受到懲罰了，要當(dāng)眾念檢查，要掃一個月院子，臉都丟盡了。五斤糧票，對他來說不算大事，食堂里總能勻出點。
“行了，別哭了?！鄙抵鶉@口氣，站起身，走到里屋炕柜前，窸窸窣窣翻找一陣，拿出一個小布包。走回來，塞到秦淮茹手里。“這是五斤全國糧票，你先拿去。檢查……你會寫不？不會我找前院閻老師……”
“不用不用！”秦淮茹攥緊糧票，心里一塊大石頭落地，連忙說，“閻老師那邊，我媽去說。柱子，謝謝你，姐……姐真不知道說啥好。” 她又開始抹眼淚，這次帶著點“感激”。
傻柱擺擺手，重新蹲回爐邊：“趕緊回去吧，孩子該找了?！?br>秦淮茹捏著糧票，起身走到門口，又回頭，小心翼翼地說：“柱子，明天晚上大會……你會去吧？”
傻柱“嗯”了一聲。
秦淮茹這才拉開門，閃身出去，消失在黑夜里。
傻柱盯著爐火，很久沒動。手里的火鉗無意識地在灰里劃拉。秦姐剛才的話，眼淚，還有手里那實實在在的五斤糧票……他覺得有點累。以前幫秦家，他覺得痛快，覺得自己是爺們，是仗義?？山裉?，心里頭怎么就那么堵得慌呢？
……
同一時間，后院柴房。
方哲就著爐子上熱水的蒸汽，把手里的窩頭吃完。很糙，拉嗓子，但頂餓。
他眼前浮動著只有自己能看見的系統(tǒng)界面。積分1330，幾個主要目標(biāo)的情緒數(shù)值微微波動，但大體穩(wěn)定。秦淮茹的怨恨值在90左右高位震蕩，恐慌值略有下降。易中海的焦慮值升到了50。許大茂的貪婪值穩(wěn)在85。
他在腦海里反復(fù)推演明天全院大會的可能情景。
實驗任務(wù)很明確：引導(dǎo)話題，讓易中海就“干部侵占群眾財物”當(dāng)眾表態(tài)。
這話題敏感，易中海絕不會輕易接招。他一定會和稀泥，用“相信組織調(diào)查清楚”之類的話搪塞。
所以，**的角度和時機很關(guān)鍵。不能直接問“你侵吞撫恤金了嗎”，那太蠢，等于撕破臉宣戰(zhàn)，現(xiàn)在火力不夠。要問得看似客觀、帶著請教意味，卻句句埋鉤子。
方哲在腦海里模擬了幾種問法，又一一否決。最后，他鎖定了一個思路：從“管事大爺?shù)穆氊?zé)”和“群眾**”切入。
易中海最看重什么？面子，權(quán)威，還有他那個“道德楷模公平管事”的人設(shè)。那就從這下手，把他架上去。
方哲蘸著碗底一點熱水，在破木桌上寫寫畫畫，勾勒幾個關(guān)鍵問題節(jié)點。直到覺得邏輯鏈條清晰，能應(yīng)對幾種可能反應(yīng)后，才停下。
他吹滅煤油燈，躺進稻草堆。黑暗里，眼睛很亮。
明天，是場硬仗。但也是進一步瓦解易中海威信，收集更多“偽善”數(shù)據(jù)的好機會。
……
第二天傍晚，天色擦黑。
中院那顆老槐樹下，已經(jīng)擺上了八仙桌和幾條長凳。桌上放著易中海的搪瓷缸子，一個筆記本，一支鋼筆。三盞馬燈掛在樹枝上，投下昏黃晃動的光圈。
院里人陸陸續(xù)續(xù)搬著小板凳出來，圍成個半圓。嗡嗡的議論聲低低響著，目光不時瞟向賈家方向，又瞟向后院柴房。昨晚和今天白天，十塊錢事件和五斤糧票、當(dāng)眾念檢查的處罰，已經(jīng)傳得院里連耗子都知道了。誰都好奇，今晚這出戲怎么唱。
方哲來得很準(zhǔn)時，坐在人群靠后的位置，不顯眼，但視野開闊。他臉色依然有些蒼白，裹著件破舊的棉襖，安靜地看著前方。
易中海和一大媽最后出來。易中海換了件干凈的中山裝，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，臉上沒什么表情，但眼神比平時沉。他在八仙桌后坐下，端起搪瓷缸子抿了口茶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都靜一靜?！?br>議論聲漸小。
“今晚開這個會，主要兩個事?！币字泻Ｂ曇羝椒€(wěn)，透著慣有的“主持大局”感，“第一，針對昨天秦淮茹同志在公共水槽撿到錢未及時歸還一事，做出處理并讓她做出深刻檢查。第二，強調(diào)一下咱們院的紀(jì)律和風(fēng)氣，鄰里之間，要互幫互助，更要光明磊落?！?br>他目光掃過人群，在方哲臉上停頓了半秒，很快移開?！跋旅?，先讓秦淮茹同志做檢查?！?br>所有目光唰地投向賈家坐的位置。
秦淮茹低著頭站起來，手里攥著兩張紙，慢慢走到八仙桌旁。馬燈光照在她臉上，能看出明顯的浮腫和黑眼圈。她手指捏得紙邊發(fā)皺，半天沒出聲。
“念?！币字泻３谅暤馈?br>秦淮茹哆嗦了一下，展開紙，聲音小得像蚊子叫：“檢、檢查書。尊敬的壹大爺、貳大爺、叁大爺，各位鄰居……我，秦淮茹，懷著無比沉痛和悔恨的心情，就昨天上午在公共水槽撿到方哲同志十元錢未及時歸還的錯誤，做出深刻檢查……”
她念得磕磕巴巴，幾次差點哭出來。內(nèi)容無非是“一時糊涂私心作祟辜負(fù)了鄰居信任給先進大院抹黑”之類的套話，最后是保證“今后一定改正請大家**”。
沒人真仔細(xì)聽內(nèi)容，都在看她的表情，看她那份窘迫和難堪。平時總是一副溫順可憐模樣的秦淮茹，此刻像個被扒光了示眾的小丑。
賈張氏坐在下面，臉黑得像鍋底，三角眼惡狠狠地剜著方哲的方向。棒梗把頭埋得很低，小當(dāng)和槐花茫然地看著媽媽。
傻柱坐在人群另一邊，低著頭，看不清表情。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，握成了拳。
方哲靜靜聽著，臉上沒什么波動。秦淮茹的窘迫在他的預(yù)料之中，也是他想要的——當(dāng)眾撕掉偽裝，接受公開羞辱，這是對她“撿錢不還”的懲罰，也是做給全院人看的震懾。
終于，秦淮茹念完了最后一句“請各位鄰居嚴(yán)厲批評”，整個人都快虛脫了，眼淚成串往下掉。
易中海等了幾秒，才開口：“念完了。秦淮茹，你要記住教訓(xùn)！以后絕不能再犯！回去坐下吧?！?br>秦淮茹如蒙大赦，捂著臉跑回座位，把臉埋進膝蓋里，肩膀聳動。
易中海又喝了口茶，才繼續(xù)：“這件事，也給咱們?nèi)禾崃藗€醒。咱們是社會**新社會的鄰居，不是舊社會那種各掃門前雪。要互幫互助，更要公私分明！不是自己的東西，一分一毫都不能拿！這是原則問題！”
他語氣嚴(yán)肅，目光掃視全場，似乎在強調(diào)自己的公允和權(quán)威。
“另外，”他話鋒一轉(zhuǎn)，看向方哲，“方哲啊，這件事雖然秦淮茹有錯，但你也要注意方式。有問題，可以先向院里管事大爺反映，不要動不動就鬧得人盡皆知，影響團結(jié)。昨天你那態(tài)度，也有點過激了嘛?！?br>來了。方哲心里冷笑。果然要找補，要敲打自己，維護他管事大爺?shù)摹罢{(diào)解權(quán)”和面子。
人群中有些目光看向方哲，帶著點探究。
方哲慢慢站起身。他個子不矮，雖然瘦，但站直了，在馬燈昏黃的光里，竟有種不符合年齡的沉靜。
“壹大爺，”他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清晰，“您說得對，要注意方式，要維護團結(jié)?！?br>易中海臉色稍緩。
“可我也有一點不明白，”方哲話鋒平穩(wěn)地轉(zhuǎn)折，“想請教您?！?br>易中海眉頭微不**地一皺：“你說。”
“如果，”方哲看著易中海，眼神干凈得像在真心求教，“我是說如果，有人撿了鄰居的錢不還，還能批評教育，寫檢查?？扇绻懈刹?，利用職務(wù)，侵占群眾更重要的東西，比如……撫恤金，或者別的應(yīng)得的財物。這種事，該怎么處理？咱們院里的管事大爺，該怎么管？是像您說的，先內(nèi)部反映，等調(diào)查？還是應(yīng)該支持群眾，向上級部門反映，甚至舉報？”
問題像一顆冰珠子，滾進鴉雀無聲的會場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滯了一下。
撫恤金！
方哲父母的撫恤金！那三百塊錢的**，昨天才亮過相！雖然易中海說是偽造，可誰都記得那觸目驚心的血跡！
方哲此刻提這個問題，看似在請教“管事大爺?shù)穆氊?zé)”，實則句句指向易中海！干部侵占？撫恤金？院里誰的撫恤金出問題了？不就是方哲家嗎？管事大爺是誰？易中海??！他還“代領(lǐng)”過呢！
這問題**了！接，怎么接？說內(nèi)部處理？那不就是包庇？說支持舉報？那不是打自己臉？易中海昨天還信誓旦旦說**是偽造呢！
易中海的臉，在昏黃的馬燈光下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，又變白。他端著搪瓷缸子的手，指節(jié)捏得發(fā)白。他死死盯著方哲，眼里是幾乎壓不住的驚怒和一絲慌亂。
他千算萬算，沒算到方哲會在這時候，用這種方式，把這個問題捅出來！還捅得這么“光明正大”，“虛心請教”！
整個中院，靜得只剩下風(fēng)吹過槐樹枝的簌簌聲，和某些人壓抑不住的粗重呼吸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在方哲平靜的臉上，和易中海青白交錯的臉上，來回移動。
方哲迎著易中海吃人般的目光，依舊站得筆直，臉上甚至帶著點恰到好處的、等待解答的疑惑。
他在等。
等這位“道德楷模公平壹大爺”，在眾目睽睽之下，如何回答這個關(guān)乎他自身、卻必須“公允”的問題。
易中海的嘴唇哆嗦著，張了幾次，都沒發(fā)出聲音。
冷汗，悄無聲息地從他額角滲出，滑過鬢角。
馬燈的光，晃得他有些暈。
而坐在人群后陰影里的許大茂，看著這詭異而刺激的一幕，眼睛亮得嚇人，嘴角慢慢咧開一個興奮的、貪婪的弧度。
他似乎，嗅到了更刺激、更有利可圖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