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三兄弟，沒一個省心的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，又等了半個小時。她不急，坐在沙發(fā)上慢慢喝茶，茶涼了就讓人換一杯。沈宏業(yè)陪在旁邊，坐立不安，一會兒看看門口，一會兒看看她的臉色。，大氣都不敢出。，都被沈明哲用眼神制止了。，門口終于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。。，步伐不緊不慢，西裝筆挺，頭發(fā)梳得整整齊齊，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。五十歲的人了，保養(yǎng)得很好，看著比實際年齡年輕十歲。“爸，對不起對不起，路上堵車?！彼χ哌M來，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自己家——當然，這里本來就是他家。。，但眼神變了一下。很快，快到一般人根本捕捉不到。但沈聽瀾捕捉到了。，沒有質疑，有的是一種審視——像在看一件突然出現(xiàn)在自己領地上的東西，在判斷它的威脅有多大?！斑@位就是……”沈明遠看向沈宏業(yè)，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?！肮蛳??！鄙蚝陿I(yè)說。。
“爸——”
“我讓你跪下！”沈宏業(yè)的聲音突然拔高，拐杖在地上狠狠跺了一下，“給你小姑奶奶磕頭！”
沈明遠站在原地，沒有動。
他看了看沈宏業(yè)，又看了看沈聽瀾，嘴角微微勾起，像是在忍笑。
“爸，您是不是搞錯了？這位小姑娘看著也就十七八歲，怎么就成了我的小姑奶奶？”
“你——”
“再說了，”沈明遠不緊不慢地打斷沈宏業(yè)，“就算是沈家的人，也不能隨便一個人說是老祖宗就信吧？這年頭，騙子可不少。”
這話說得輕飄飄的，但每個字都帶著刺。
沈明宇在旁邊縮了縮脖子，偷偷看了沈聽瀾一眼。沈明哲的臉色也不太好看，但沒說話。
沈宏業(yè)氣得臉都紅了：“你說誰是騙子？”
“爸，我不是那個意思，”沈明遠笑了笑，“我只是覺得，這件事應該慎重。畢竟沈家的名聲，不能隨便讓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壞了?！?br>他看向沈聽瀾，笑容溫和，但眼神冷得像刀。
“小姑娘，你說是吧？”
沈聽瀾看著他。
這是她第一次認真打量沈明遠。
五十歲，面相斯文，戴著一副無框眼鏡，看著像個大學教授。說話慢條斯理，措辭得體，每一句話都挑不出毛病。但正是這種“挑不出毛病”，讓她覺得不對勁。
太完美了。
完美到每一個表情、每一句話、每一個動作都是精心設計過的。
她在**時期見過這種人——表面上溫良恭儉讓，背地里算計得比誰都精。這種人，比沈明宇那種明著壞的人危險十倍。
“沈明遠，”她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客廳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，“1964年生，屬龍?！?br>沈明遠沒說話，只是看著她，笑容不變。
“你從小就是三兄弟里最聰明的那個，”沈聽瀾繼續(xù)說，“成績最好，最聽話，最會討長輩歡心。**最喜歡你，覺得你最像他?！?br>沈明遠的笑容微微收斂了一些。
“但你有個毛病，”沈聽瀾的語氣變了，從平淡變成了一種審視，“你太聰明了。聰明到覺得所有人都是傻子?！?br>客廳里的氣氛突然變得很微妙。
沈明哲和沈明宇對視了一眼，都不說話了。
“你十歲那年，你大哥和二哥在外面打架，你去告狀，說是他們先動的手。**罰他們跪祠堂，你站在旁邊看，嘴角翹得老高?！?br>沈明遠的臉色變了一下。
“你十五歲那年，你二哥偷了家里的錢去買***，你知道是誰告的密嗎？”
沈明宇猛地抬起頭，瞪大眼睛看著沈明遠。
“是你。”沈聽瀾說，“你告了密，然后在你二哥被罰的時候，你假惺惺地去給他送飯。你二哥到現(xiàn)在都以為你是好人?！?br>“小姑奶奶，你說的是真的？”沈明宇的聲音都在發(fā)抖，“當年是老三告的密？”
沈聽瀾沒回答他，繼續(xù)看著沈明遠。
“你二十五歲那年，**給你和你大哥各分了一家公司。你大哥的公司三年翻了十倍，你的公司三年虧了兩千萬。你怎么跟**解釋的？你說市場不好。”
沈明遠的笑容徹底消失了。
“可那兩年，你大哥做的也是同樣的市場。他賺錢，你虧錢。不是市場不好，是你根本沒用心做。你把公司的錢挪去哪兒了？”
沈明遠的喉結動了動。
“還有，”沈聽瀾的聲音更冷了，“你三十二歲那年，你大哥的公司遇到危機，資金鏈差點斷裂。**讓你出手幫忙，你說你也沒錢?？赡悄?，你在**輸了多少？你心里清楚。”
沈明宇“蹭”地站起來：“老三！***——”
“坐下！”沈宏業(yè)一聲吼。
沈明宇不甘心地坐回去，但眼睛瞪著沈明遠，像要吃人。
沈明遠的臉色已經(jīng)很難看了，但他還在撐著，嘴角扯出一個勉強的笑：“這些都是幾十年前的事，你怎么可能知道？你到底是誰？”
“我是誰？”沈聽瀾靠在沙發(fā)上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，“你心里不是已經(jīng)有答案了嗎？”
沈明遠沉默了。
他確實有答案了。
這些事，知道得這么清楚的人，只有一個。那個他小時候叫“小姑奶奶”的人。那個七十三天前死在這棟樓里的人。
可是那個人，明明已經(jīng)死了。
他親眼看著她下葬的。
“不可能，”他搖頭，“這不可能。你一定是——”
“一定是什么？”沈聽瀾打斷他，“騙子？那你說說，我騙你什么了？騙錢？我來沈家到現(xiàn)在，沒拿過一分錢。騙名分？沈家老祖宗的名分，能當飯吃？”
沈明遠說不出話。
“我只是回來了，”沈聽瀾的聲音突然輕了一些，“回到我守了八十年的家。你們認也好，不認也好，我就在這里?！?br>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。
沈明遠站在那里，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次。最后，他深吸一口氣，膝蓋彎了下去。
“撲通”一聲，他跪在了地上。
“小姑奶奶，”他的聲音有些啞，“是我有眼不識泰山。您別生氣。”
沈聽瀾看著他，沒有讓他起來。
她只是端起茶杯，又喝了一口。
茶還是苦的。
“起來吧，”她說，“地上涼?！?br>沈明遠站起來，臉上又恢復了那種溫和的笑容，好像剛才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。
“小姑奶奶，您回來真是太好了。您不知道，您走了之后，家里——”
“我知道?！鄙蚵牉懘驍嗨?，“你們三個，沒一個省心的?！?br>沈明哲低下了頭。
沈明宇縮了縮脖子。
沈明遠的笑容沒變，但眼底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。
沈宏業(yè)在旁邊嘆了口氣：“小姑奶奶，都是我教子無方——”
“跟你沒關系，”沈聽瀾說，“兒孫自有兒孫福，管得了管不了，都是命?！?br>她放下茶杯，目光從三兄弟臉上一一掃過。
“但既然我回來了，有些事，就不能不管?！?br>沈明哲抬起頭：“小姑奶奶，您有什么吩咐？”
“先不急，”沈聽瀾站起來，后腦勺的傷口又疼了一下，她皺了皺眉，但沒有表現(xiàn)出來，“我今天累了，想先休息。有什么事，明天再說?！?br>沈宏業(yè)連忙站起來：“我讓人給您收拾房間——”
“不用，”沈聽瀾說，“我住原來的房間就行。三樓那間，朝南的。”
沈宏業(yè)愣了一下：“那間房……我們一直留著，沒人動過。床單被褥都是新的，我讓人定期換。”
沈聽瀾看了他一眼，眼里有一絲暖意。
“有心了。”
沈宏業(yè)像是得到了天大的夸獎，眼眶又紅了：“應該的，應該的。”
沈聽瀾轉身要走，又停下來，看了一眼沈明遠。
“明遠，”她說，“你那個女兒，沈雨涵，今天在學校帶人打了我?！?br>沈明遠的臉色變了。
“小姑奶奶，這——”
“我不是要跟你算賬，”沈聽瀾說，“我只是告訴你一聲。孩子不懂事，是大人的問題。你這個做父親的，該管管了?！?br>她說完，轉身往外走。
沈宏業(yè)連忙跟上去扶她。
走到門口時，沈聽瀾又停了一下。
“對了，”她回頭看了一眼客廳里的三兄弟，“沈家現(xiàn)在的規(guī)矩，是不是沒人管了？”
沒人敢說話。
“那就重新立起來?！彼f。
然后她走了。
客廳里剩下父子四人，面面相覷。
沈明宇第一個開口：“爸，她真的是小姑奶奶？”
沈宏業(yè)瞪他一眼：“你覺得呢？那些事，除了小姑奶奶，還有誰知道？”
沈明宇想了想，打了個哆嗦：“也是。老三告密那事，我都不知道，她居然知道。”
沈明遠的臉色陰沉得像要下雨。
“爸，”他說，“我還是覺得這件事太蹊蹺了。一個死了的人，怎么可能會活過來？而且還是十八歲的樣子？這科學上說不通?！?br>“科學？”沈宏業(yè)冷笑，“你跟我講科學？那你說說，她說的那些事，除了小姑奶奶，還有誰知道？”
沈明遠不說話了。
“我告訴你們，”沈宏業(yè)的聲音變得嚴肅，“不管你們信不信，反正我信。小姑奶奶回來了，這是沈家的福氣。你們要是不服，可以走。但誰要敢對小姑奶奶不敬，別怪我翻臉?！?br>他拄著拐杖，一步一步往樓上走。
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。
“明遠，”他沒回頭，“你那個閨女，是該管管了。再不管，以后有你好受的?！?br>沈明遠站在原地，看著父親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。
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的表情。
沈明宇在旁邊幸災樂禍：“老三，你閨女可真是個人才，連小姑奶奶都敢打。這下有好戲看了?！?br>沈明遠沒理他，轉身走了出去。
到了院子里，他掏出手機，撥了一個號碼。
“幫我查一個人，”他的聲音很低，“沈聽瀾，十八歲，海城一中高三學生。我要她所有的資料?！?br>掛了電話，他站在院子里，抬頭看著三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。
那是沈聽瀾的房間。
他看了一會兒，轉身走了。
車開出沈家大宅的時候，他通過后視鏡看了一眼老宅的大門。
門頭上的“沈府”兩個字，在路燈下泛著暗沉的光。
他收回目光，踩下油門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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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樓房間里，沈聽瀾站在窗前，看著沈明遠的車開走。
窗外的風吹進來，帶著三月特有的潮濕氣息。
沈宏業(yè)站在她身后，欲言又止。
“想說什么就說?！鄙蚵牉憶]回頭。
“小姑奶奶，”沈宏業(yè)的聲音有些猶豫，“明遠他……是不是有什么問題？”
沈聽瀾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你覺得呢？”她反問。
沈宏業(yè)沒說話。
“你心里清楚，只是不愿意承認。”沈聽瀾轉過身，看著他，“宏業(yè)，你老了，心軟了。有些事，你下不了手?！?br>沈宏業(yè)的眼眶紅了。
“但我下得了手?！鄙蚵牉懻f，“沈家的根，不能爛?！?br>她走到床邊坐下，摸了摸床單。純棉的，洗得很軟，疊得整整齊齊。枕頭旁邊放著一把檀木梳子，是她以前用的那把。
“好了，你回去休息吧。”她說，“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?！?br>沈宏業(yè)點點頭，轉身要走。
“宏業(yè)?！彼凶∷?br>“嗯？”
“謝謝你，把這間房留著。”
沈宏業(yè)的眼淚終于掉下來了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但什么都說不出來，只是深深鞠了一躬，然后轉身出去了。
門關上。
房間里安靜下來。
沈聽瀾坐在床上，看著窗外的夜色。
老宅的院子還是老樣子，銀杏樹、桂花樹、石板路、石桌石凳。月光照在院子里，清清冷冷的。
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長命鎖，手指摩挲著那個“長”字。
一百年了。
她又坐回了這個房間。
外面?zhèn)鱽砩蚝陿I(yè)的聲音，在吩咐傭人：“明天早上熬小米粥，小姑奶奶愛喝。不要太稠，也不要太稀。配一碟醬瓜，一碟腐乳。還有，茶要用龍井，八十度的水，泡三分鐘，記住了嗎？”
沈聽瀾聽著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
這個孩子，倒是還記得。
她躺下來，枕頭上有淡淡的檀香味，是她以前喜歡的那種。
閉上眼睛，后腦勺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，但她不在意。
明天，還有很多事要做。
沈家的規(guī)矩要重新立起來，那些不聽話的小輩要收拾，還有劉雪琴的事，沈星晚的事，沈明遠的事……
一件一件來。
她有的是時間。
窗外，月亮從云層后面探出頭來，照在院子里的銀杏樹上。
樹還沒發(fā)芽，但枝頭已經(jīng)鼓起了芽苞。
春天要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