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海龍王是個老凡爾賽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王帥起了一個大早。，他是被餓醒的。張伯常說的“管住不管吃”是真的管住——就是那個門板搭的破床，但吃的東西真的一口沒有。昨天啃的那個饅頭還是張伯常從自己嘴里省下來的。，摸出了三枚銅板和一張皺巴巴的凡間紙幣——五塊錢?！暗?，天界第一頓飯，得靠化緣?！?，把那本《生存指南》揣進兜里，哨子掛在脖子上，走出了辦事處的大門。。，遠處南天門的琉璃瓦反射著耀眼的光芒，幾只看不清品種的仙鶴從頭頂飛過，留下一串清脆的鳴叫。。?！跋热フ尹c吃的?！蓖鯉浹刂值劳白?，眼睛掃過兩邊的店鋪。，只有一家賣早點的攤位冒著熱氣。攤主是個胖乎乎的中年婦女，圍著圍裙，正在蒸籠前忙活。——蒸籠里不是包子，是一顆一顆拳頭大的珠子，冒著金光。“大姐，您這賣的是什么？龍珠包子，”胖大姐頭也不抬，“東海龍宮直供，新鮮龍珠，一**漿，三文錢一個。”，又看了看龍珠包子。
“來一個?！?br>胖大姐給他夾了一個，用荷葉包著遞過來。王帥咬了一口——嚯，還真好吃，里面是海鮮餡的，鮮得舌頭都要掉了。
三口吃完，肚子還在叫。但只剩三文錢了，還得留著應急用。
“大姐，跟您打聽個事，”王帥抹了抹嘴，“東海龍宮怎么走？”
“你要去龍宮？”胖大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“你一個凡人，去龍宮干嘛？”
“辦事處的活兒，找龍王談展銷會的事。”
“哦，那你往東走，出了南天門一直走，看見海了就往下跳?！?br>“往下跳？”
“對，龍宮在水底下，你得自己游下去?！?br>王帥沉默了。
他不會游泳。
“有沒有別的辦法？”
“有啊，你找個會水的人帶你下去。不過天界會水的神仙不多，大多數(shù)都是旱**。”
王帥想了想，忽然想到了一個人。
“謝了大姐！”
他轉(zhuǎn)身就跑，一路跑回街道辦事處，沖進張伯常的辦公室——其實就是一樓拐角的一張小桌子，上面堆滿了泛黃的卷宗。
“張大爺，孫悟空住哪兒？”
張伯常正在擦酒葫蘆，聞言抬起頭：“你找他干嘛？”
“下龍宮。東海龍宮在水底下，我不會游泳，想請他帶我下去?！?br>“孫悟空？”張伯常笑了，“那猴子跟東海龍王有舊賬，當年他那根金箍棒就是從龍宮搶的。你帶他下去，龍王非跟你拼命不可。”
王帥一愣：“那找誰？”
張伯常想了想：“你去找哪吒。他是水軍提督，水性好，而且脾氣比孫悟空好多了——至少不會一不高興就拿棒子敲你?！?br>“哪吒？那個踩著風火輪的小孩？”
“對，他就住在南天門旁邊的‘天庭水軍大營’里。不過你找他幫忙，得有點心理準備?！?br>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那小子……最近在搞什么‘水***’，缺經(jīng)費，見人就借錢。你去找他，搞不好被他反擼一筆?！?br>王帥嘴角抽了抽。
這都什么神仙啊。
借錢的神仙，他真是頭一回聽說。
天庭水軍大營就在南天門東邊五百米，是一排看起來很氣派的建筑，門口站著兩個手持長槍的水兵。
王帥走到門口，剛準備開口，就聽見里面?zhèn)鱽硪魂嚰ち业臓幊陈暋?br>“不行！絕對不行！我的預算已經(jīng)砍了三次了，再砍我這水軍還怎么練？！”
一個少年的聲音，又急又氣。
“三太子，不是我要砍您的預算，實在是上面撥下來的經(jīng)費就這么點。您要怪，就怪戶部那邊，他們說今年天界財政緊張，到處都要省錢?！?br>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，聽起來很無奈。
“財政緊張？財政緊張怎么還給太上老君撥了五百萬兩修煉丹爐？！他那破爐子修一修要五百萬兩？！”
“那是玉帝特批的……太上老君說他的煉丹爐關系著天界的丹藥供應，不能馬虎?！?br>“放屁！他那個煉丹爐煉出來的丹藥，九成九都進了玉帝和王母的肚子里，說白了就是玉帝的個人保健品！憑什么用**？！”
王帥在門口聽得目瞪口呆。
這哪吒，膽子也太大了吧？連玉帝都敢罵？
“三太子，您小聲點！隔墻有耳！”
“我怕什么？！大不了這個水軍提督不干了！我去凡間打工去！聽說凡間送外賣一個月能賺好幾千，比我這個破提督強多了！”
王帥實在聽不下去了，清了清嗓子，敲了敲門框。
“那個……請問，哪吒三太子在嗎？”
里面安靜了兩秒，然后門被猛地拉開，一個看上去十五六歲的少年站在門口，穿著一身紅肚兜——對，就是紅肚兜——頭上扎著兩個丸子頭，手里拎著一把火尖槍，腳上沒踩風火輪，光著兩只腳丫子。
“你是誰？”
“天庭街道辦事處臨時工，王帥?！?br>“臨時工？”哪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“找我什么事？”
“想請您幫個忙，帶我去一趟東海龍宮?！?br>“去龍宮？”哪吒皺眉，“你去龍宮干嘛？”
“找東海龍王談展銷會的事。我不會游泳，聽說三太子水性好，所以……”
“不去?！蹦倪钢苯泳芙^了，轉(zhuǎn)身就往里走。
王帥趕緊跟進去：“三太子，您先別拒絕，我可以……”
“可以什么？”哪吒回頭瞪他，“你知道我現(xiàn)在忙成什么樣嗎？水軍三百號人的吃喝拉撒全要我管，上面還天天砍我預算，我連自己的工資都發(fā)不出來，還有空陪你去龍宮？”
王帥注意到哪吒桌子上擺著一摞賬本，最上面一本寫著“天庭水軍第三季度經(jīng)費申請表”，旁邊蓋著戶部的大紅戳——一個大大的“駁”字。
“三太子，經(jīng)費的事，我可以幫您想想辦法?！蓖鯉浾f。
哪吒的動作停了：“你？一個臨時工？幫我解決經(jīng)費？”
“不試試怎么知道？”
哪吒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鐘，然后一**坐在椅子上，翹起了二郎腿：“行，你說說看，怎么解決?！?br>王帥在對面坐下，組織了一下語言：“三太子，您的水軍，主要職責是什么？”
“保衛(wèi)天庭水域安全，剿滅水族妖怪，維護海上秩序?！?br>“那您有沒有想過，搞點副業(yè)？”
“副業(yè)？”
“對，比如——水產(chǎn)養(yǎng)殖?！?br>哪吒愣住了。
“您想啊，您手下三百號水兵，天天在水里泡著，閑著也是閑著，不如搞點網(wǎng)箱養(yǎng)魚。東海那么大，隨便劃一塊海域出來，養(yǎng)點海參、鮑魚、龍蝦什么的，拿到天界市場上賣，那都是錢啊?！?br>哪吒的眼睛慢慢亮了。
“還有，”王帥越說越順溜，“您的水軍有船有裝備，可以搞‘天庭一日游’的項目。凡間那些有錢人，花幾十萬就想上一次太空，您要是搞個天界旅游項目，坐著天兵的戰(zhàn)船游覽天河，參觀南天門，跟神仙合影——您想想，這得多少錢？”
哪吒從椅子上站了起來。
“還有嗎？”
“當然有。您還可以搞‘神仙體驗營’，讓凡人來天界體驗當神仙的感覺，住仙宮、吃蟠桃、騎仙鶴，三天兩夜，一人收費十萬。以三太子的名氣，還怕沒人來？”
哪吒的手開始發(fā)抖了——不是因為生氣，是因為激動。
“王帥是吧？”哪吒一把抓住他的手，“你等著，我這就去換衣服，馬上帶你去龍宮！”
“三太子，不急不急……”
“急！怎么不急？！早去早回，回來你幫我寫個詳細的商業(yè)計劃書！”
王帥：“……”
他就是來蹭個順風船的，怎么又多了一個活兒？
哪吒換了一身干練的勁裝，踩上風火輪——這東西在水里居然也能用，據(jù)說是什么“防水加強版”——然后一把拎起王帥的后脖領子，騰空而起。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你慢點?。?！”
王帥的慘叫聲在天庭上空回蕩。
風火輪的速度極快，轉(zhuǎn)眼間就出了南天門，穿過了幾層云海，下面出現(xiàn)了一片無邊無際的蔚藍色大海。
“準備好了嗎？”哪吒問。
“準備什么——咕嚕咕嚕咕嚕……”
哪吒直接一頭扎進了海里。
王帥只覺得眼前一黑，耳朵里灌滿了水，鼻子嘴巴全是咸澀的海水味道。他以為自己要淹死了，結果發(fā)現(xiàn)身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層透明的光罩，把水隔在了外面。
“避水罩，”哪吒說，“天兵標配，別大驚小怪的?！?br>王帥咳嗽了幾聲，把嗆進去的海水吐出來，這才有空打量周圍。
海底的世界比他想象中要繁華得多。
各種形狀的珊瑚礁五彩斑斕，成群結隊的發(fā)光魚從身邊游過，遠處能看到一座巨大的水晶宮殿，在海底散發(fā)著柔和的藍光。
宮殿門口站著兩排蝦兵蟹將，個個披甲執(zhí)銳，氣勢不凡。
哪吒帶著他落在宮殿門口，一個背著殼的老烏龜迎了上來——不對，是爬了上來。
“哎喲，三太子大駕光臨，有失遠迎，失敬失敬。”老烏龜拱著手，滿臉堆笑。
“龜丞相，我?guī)€人來找龍王談點事。”
“這位是……”
“天庭街道辦事處臨時工，王帥?！蓖鯉涄s緊自我介紹。
龜丞相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：“哦……臨時工啊。行吧，二位稍等，我去通報一聲?！?br>過了大概五分鐘，龜丞相又爬了出來：“龍王請二位進去?！?br>龍宮內(nèi)部的奢華程度超出了王帥的想象。地板是整塊的水晶鋪的，柱子是白玉雕的，頂上鑲嵌著拳頭大的夜明珠，隨便一顆拿到凡間都能買下整個曼哈頓。
東海龍王敖廣坐在正中間的王座上，穿著一身金燦燦的龍袍，頭上戴著十二旒的冕冠，手里端著一杯茶——不對，是一杯海水。龍王喝茶就是喝海水，加兩片海帶，算是“龍井”。
“三太子，好久不見啊?！卑綇V的聲音很渾厚，帶著一種“我是大佬”的從容。
“龍王，這位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，”敖廣打斷了哪吒的話，看著王帥，“天庭街道辦事處的臨時工，來找我談展銷會的事。昨天太白金星已經(jīng)派人知會過我了?！?br>王帥一愣——太白金星動作這么快？
“龍王既然知道了，那我就直說了，”王帥上前一步，“我們正在籌備天界農(nóng)產(chǎn)品展銷會，想邀請龍宮參加?！?br>“參加可以，”敖廣放下杯子，慢條斯理地說，“不過我有個問題。”
“您說?！?br>“你們那個展銷會，能給龍宮帶來什么好處？”
王帥早就準備好了答案：“曝光量、品牌價值、渠道拓展。具體來說——”
“說人話?！?br>“就是能讓您的東西賣得更多、更貴、更快?！?br>敖廣點了點頭，似乎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。
“那行，我參加。不過我還有個條件?！?br>“您說?！?br>“展銷會上，我要一個最好的展位，面積不能小于兩百平方丈，位置要在入口處，旁邊不能有檔次太低的攤位——尤其是那個賣桃子的猴子，不能挨著我?！?br>王帥心里咯噔一下——這老龍王，看不起誰呢？
“龍王，展位的事我們可以商量，但孫悟空的攤位已經(jīng)定了，就在入口旁邊?！?br>“那就讓他搬走?！?br>“這個……恐怕不行?！?br>敖廣的眼睛瞇了起來：“為什么不行？他一個賣桃子的，也配跟我東海龍宮平起平坐？”
王帥深吸一口氣。
來了，又是個難纏的主。
但他王帥是誰？昨天剛搞定孫悟空和楊戩，今天還搞不定一個老龍王？
“龍王，”王帥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，“我問您一個問題?！?br>“說?！?br>“孫悟空當年大鬧東海龍宮，搶走定海神針的時候，您有沒有想過——為什么他敢搶您的東西？”
敖廣的臉色變了。
“因為他的拳頭硬，”王帥沒等他回答，自顧自地說了下去，“在仙界，拳頭硬就是道理。孫悟空有金箍棒，有七十二變，有筋斗云，他想要什么就拿什么，誰也攔不住。”
“你到底想說什么？”
“我想說的是——孫悟空現(xiàn)在在我的展銷會上賣桃子，他的攤位就在入口處，人流量最大。您要是不想挨著他，可以，我給您安排到最里面去，保證離他遠遠的?！?br>敖廣沉默了。
王帥繼續(xù)說：“但是您想想，到時候來逛展銷會的人，一進門就看到孫悟空在賣桃子，熱熱鬧鬧的，肯定都圍過去看。等他們逛到最里面您的攤位的時候，錢都花得差不多了，誰還買您的龍宮特產(chǎn)？”
敖廣的手指在水晶扶手上敲了敲。
“所以，您不但不應該離他遠，反而應該離他越近越好。他吸引人流，您做高端生意。他在前面吆喝，您在后面收錢。這不是挺好的嗎？”
哪吒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。
這小子，嘴皮子也太溜了吧？
敖廣沉吟了半晌，忽然笑了。
“有點意思，”他說，“你這個臨時工，跟前面那幾個不一樣。”
“哪兒不一樣？”
“前面那幾個來了就知道磕頭要錢，你是第一個敢跟我講道理的?！?br>王帥嘿嘿一笑：“道理講通了，大家都不吃虧嘛。”
“行，展銷會我參加。不過我還有一個條件?！?br>“您說?！?br>“展銷會結束之后，你幫我搞一個凡間的分銷渠道。我要把龍宮的海鮮賣到凡間去?！?br>王帥眼睛一亮——這不就是跨境電商嗎？
“沒問題！包在我身上！”
從龍宮出來，王帥的背包里多了一張東海龍宮的“特約供貨商”授權書，以及兩筐新鮮的海鮮樣品——敖廣讓他帶回天界做試吃推廣用的。
哪吒一路上都在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他。
“你這么看我干嘛？”王帥被看得發(fā)毛。
“我在想，”哪吒說，“你這個腦子，在天庭街道辦事處當臨時工，是不是太屈才了？”
“那您覺得我該干什么？”
“至少也得去戶部當個尚書吧？”
王帥笑了：“三太子，戶部尚書那是正四品的**，我連編制都沒有，拿什么當？”
“也是，”哪吒想了想，“那你就先在辦事處干著，等把我的商業(yè)計劃書寫出來再說?！?br>“……”
王帥覺得，自己好像又被套牢了。
回到辦事處的時候，張伯常又在門口喝酒。
“回來了？怎么樣？”
“龍王搞定了?！蓖鯉洶褍煽鸷ｕr放在地上，一**坐下。
“嚯，還帶了東西回來？”
“試吃樣品。張大爺，您幫我問問周邊的商戶，有沒有想?yún)⒓诱逛N會的。我這幾天跑不過來?！?br>張伯常點了點頭，忽然想起什么：“對了，太白金星剛才來過了?！?br>“怎么說？”
“玉帝同意了展銷會的方案，不過有個條件?！?br>“什么條件？”
“展銷會的名字不能叫‘天界農(nóng)產(chǎn)品展銷會’，太土了。玉帝說，要叫‘天界蟠桃自由節(jié)’。”
王帥：“……”
這名字，還不如原來的呢。
“還有，”張伯常又說，“玉帝說了，他要在開幕式上講話，讓他站在蟠桃園門口講，講完之后他要親自摘一顆蟠桃，象征‘蟠桃自由’正式啟動?！?br>王帥感覺自己的腦仁在疼。
“他講話講多久？”
“玉帝講話，你又不是不知道，上次講了一個時辰，把下面的神仙都講睡著了?！?br>“一個時辰？那是兩個小時??！展銷會一共才三天，他一個人講倆小時，誰受得了？”
張伯常攤了攤手：“你跟玉帝說去。”
王帥沉默了。
跟玉帝說？
他一個臨時工，連玉帝的面都見不著，跟誰說去？
但這事兒不解決，展銷會就沒法搞。
“行，”王帥站起來，“我想辦法?！?br>張伯?？粗谋秤?，又灌了一口酒。
“這小子，連玉帝都敢去招惹？”
他搖了搖頭，但嘴角的笑意卻越來越深。
王帥回到自己的門板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他在想一件事——怎么才能讓玉帝少講幾句？
直接說肯定不行，那是找死。
委婉地說也不行，玉帝又不傻。
唯一的辦法是——讓玉帝自己不想講。
可是怎么才能讓一個喜歡講話的人不想講話呢？
王帥想了半天，忽然坐了起來。
“有了?！?br>他掏出那本《生存指南》，翻到空白頁，寫下了一行字：
“要讓一個人閉嘴，最好的辦法不是堵住他的嘴，而是讓他覺得——開口說話會丟面子?！?br>窗外，月光如水。
天庭的夜晚安靜得像是睡著了一樣。
但王帥知道，這個夜晚不會平靜太久。
因為明天，他要去做一件所有神仙都不敢做的事——
去找玉帝，改他的**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