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端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透過百葉窗的縫隙，狠狠銼在約翰的眼皮上。他嘶了一聲，從亂糟糟的床單里掙扎起來。頭發(fā)像一團被踐踏過的枯草，黏在汗?jié)竦念~角。眼底是宿醉澆灌出的渾濁，太陽穴突突地跳，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腦仁泛起酸澀的鈍痛。他用力按住額頭，試圖將昨夜破碎的記憶拼接起來，但思緒像浸了油的纜繩，**膩地抓不住重點。。，看見左臂上那個巨大的咬痕。傷口周圍腫脹發(fā)紫，皮膚下蔓延著不祥的青黑色細線，邊緣已經(jīng)開始潰爛，滲出粘稠的組織液。疼痛不是尖銳的，而是沉甸甸的、帶著腐蝕性的，正緩慢地啃噬著他的力氣。“操……**……”，帶著鐵銹般的血腥氣。昨夜的片段猛地閃回：幽暗的巢穴，鱗片摩擦的窸窣，還有那對毫無溫度的豎瞳——耶夢加德?！拔揖筒辉摗幽窃撍赖奈小彼總€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，伴隨著壓抑的抽氣。，他懷里傳來微弱的溫度。那枚從不離身的菱形水晶自主浮起，迸發(fā)出一片冷冽的藍光。光線匯聚、扭結(jié)，勾勒出一個白發(fā)少年的半身影像。他懸浮在塵埃飛舞的光柱中，面容精致得近乎非人，嘴角噙著一絲毫無溫度的淺笑。“哼?！鄙倌臧柧S特的聲音清澈，卻冷得像冰珠墜地，“這么狼狽。我們的合作目的還沒達成，你就要爛在這張發(fā)臭的床上了？真無趣啊，約翰?！?，喉嚨干澀得像砂紙摩擦。他抬起頭，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瞪向投影，頹喪里迸出一點兇狠的火星?！?***，阿爾維特?！彼曇羯硢?，語速因虛弱和怒氣而顯得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“要不是你這***……信誓旦旦說耶夢加德肚子里有‘創(chuàng)世魔法’的線索……老子會去碰那見鬼的傳說級魔物？現(xiàn)在好了……線索屁都沒有，倒中了這要命的蛇毒……”，那聲冷笑仿佛帶著實質(zhì)的寒意?！霸谶@里浪費力氣指責我，對你潰爛的手臂有任何幫助嗎？”阿爾維特的目光掃過那可怖的咬痕，眼神里沒有關(guān)切，只有一種評估物品損壞程度的冷靜，“省省吧。爭吵無益。當務(wù)之急，是想想怎么不讓你就這么……腐朽掉。”，唾沫混著血絲落在起毛的木地板上?！拔页Ｈサ哪抢项^說了，”他咬著后槽牙，每個字都浸著苦味，“中這鬼東西的毒，挺不過一個月……全身會從里面開始爛掉。***……***了?！?。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，從床尾拖過那套陳舊但保養(yǎng)得不錯的盔甲。皮革部件因反復浸漬汗水而發(fā)黑發(fā)硬，金屬甲片在穿戴上身時發(fā)出沉重而熟悉的摩擦聲。最后，他抓起倚在墻邊的長劍“碎星”。劍鞘樸素無華，但當他將劍穩(wěn)穩(wěn)掛在腰間皮扣上時，整個人的氣質(zhì)陡然一變，頹廢被一層鋒利的戒備所覆蓋?！跋热タ纯从惺裁茨芙拥幕顑??！彼袷窃趯ψ约赫f，又像是在對空氣宣告，“那些發(fā)布委托的家伙……消息靈通，說不定……能聽到點解毒的偏方?！?br>懷中水晶微光一閃，阿爾維特的影像并未完全顯現(xiàn)，只傳來一聲短促的、毫無波瀾的冷笑。
“隨你?！?br>光影斂去，房間重歸寂靜，只剩下約翰自己的呼吸和盔甲輕微的鏗鏘聲。
小鎮(zhèn)的“任務(wù)委托欄”不過是釘在酒館外墻的一塊飽經(jīng)風霜的木板，被各種泛黃的懸賞令、模糊的告示和雨水漬痕覆蓋。此時日頭漸高，空氣里浮動著塵土和牲畜糞便的氣味。約翰瞇著眼，用還算完好的右手食指劃過一條條委托，臉色越來越差。
“采集銀葉草……二十株。**蝸牛膽囊，要求新鮮……這**都是些什么玩意兒？”他低聲嘟囔，疲憊和焦躁讓他的耐心所剩無幾。這些雞毛蒜皮的任務(wù)酬勞，恐怕連瓶像樣的鎮(zhèn)痛藥劑都買不起。
“約……約翰先生？”
一個帶著怯意的童音響起。約翰低頭，看到一個約莫十歲的小郵差，穿著不合身的制服，臉上沾著灰，正仰頭看他，手里捏著一封皺巴巴的信。
“嗯？”約翰用拇指抹了抹自己下巴上**的胡茬，動作因手臂的疼痛而有些僵硬，“信？斗神軍發(fā)來的嗎？”
小郵差用力搖頭，把信遞得更近些：“不……不是的。落款人叫……拉克?！?br>拉克（Lark）。云雀。
約翰混跡傭兵界近三年的經(jīng)驗瞬間敲響了警鐘。用鳥類、天氣或者無關(guān)痛*的詞匯做代稱，是那些不想暴露身份的人最愛玩的小把戲。假名，而且是一個敷衍的假名。
“有意思……”他眼中閃過一絲混合著警惕和興味的暗光，接過信，“謝了，小兄弟?！?br>他當場用指甲劃開簡陋的火漆封緘，抖開信紙。上面的字跡工整卻毫無個性，用的是隨處可見的劣質(zhì)墨水。
“致聲名顯赫的雇傭兵約翰閣下：
悉聞閣下身中耶夢加德之劇毒，時日無多。恰巧，吾有緩解乃至**此毒之法。若求一線生機，請至道格鎮(zhèn)一晤。詳情面談?！?br>沒有頭銜，沒有客套，直指核心。
“道格鎮(zhèn)……”
約翰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。這個名字像一根生銹的釘子，扎進他某段不愿回憶的過去。當年他率領(lǐng)斗神軍一支小隊執(zhí)行任務(wù)時，曾被迫途經(jīng)那片無法之地。那里是逃亡犯、騙子和暴力團伙的溫床，是夾在幾大勢力縫隙間、被刻意遺忘的膿瘡。三不管，意味著沒有法律，只有最原始的力量和詭計。
惡作??？還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？又或者……真是絕望中垂下的一根蛛絲？
他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半晌，仿佛要透過紙張看穿背后的意圖。然后，他面無表情地將信紙沿著原有的折痕仔細折好，塞進了胸前盔甲內(nèi)側(cè)的口袋。粗糙的指尖隔著皮革和布料，輕輕按了按那封信所在的位置。
破舊木門在身后合攏，發(fā)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，將小鎮(zhèn)街巷的喧囂稍稍隔絕。約翰的臨時棲身處彌漫著塵土、舊皮革和劣質(zhì)**混合的氣味。他摘下“碎星”靠在墻邊，盔甲與地面磕碰出悶響。疲憊讓他幾乎想直接癱倒在那張凌亂的床上，但手臂傷口持續(xù)傳來的灼痛提醒著他時間的緊迫。
剛解開水袋的塞子，懷中便再次漾開冰藍色的光暈。阿爾維特的投影比之前更凝實了些，他懸浮在光線晦暗的屋內(nèi)，白發(fā)仿佛自身在散發(fā)著微光，臉上依舊是那種事不關(guān)己的審視表情。
“道格鎮(zhèn)?！鄙倌昵謇涞穆曇袈氏却蚱瞥聊?，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，“你腦子里那點可憐的腦漿，終于被蛇毒徹底腐蝕干凈了？去那種地方，和把頭伸進絞索有什么區(qū)別？”
約翰仰頭灌了一大口水，喉結(jié)劇烈滾動，一些水漬順著他胡子拉碴的下巴滴落?！吧購U話?！彼税炎?，聲音沙啞。
“廢話？”阿爾維特微微偏頭，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出現(xiàn)裂紋的瓷器，“那我告訴你點‘有用’的。道格鎮(zhèn)，近兩年被一個叫‘漢斯’的渣滓攥在了手里。他聚集了一群亡命徒，成了那糞坑里的土皇帝。更妙的是，這伙人掐住了王國東南一條重要的商路隘口。現(xiàn)在，連王國的正規(guī)商隊想經(jīng)過，都得乖乖向漢斯‘進貢’過路費。一個法外之地，被一個貪婪的**統(tǒng)治著……而你，一個身中奇毒、實力大打折扣的前軍官，揣著一封來歷不明的信，要單槍匹馬闖進去？”他發(fā)出一聲極輕的嗤笑，“這如果不是陷阱，那只能說明寫信的人和現(xiàn)在的你一樣愚蠢?！?br>約翰沉默地聽著，用右手緩慢而用力地**著左臂傷口上方，試圖緩解那鉆心的抽痛。他的眼神在昏暗中顯得晦暗不明，但下頜線卻繃得很緊。
“去***陷阱，去***漢斯?！绷季?，約翰才從牙縫里擠出話來，語調(diào)低沉卻斬釘截鐵，“老子接那鬼委托，不是為了死在這種莫名其妙的毒上。在弄清楚耶夢加德和‘創(chuàng)世魔法’到底***有啥關(guān)系之前……在達成我的目的之前，我這條命，斯卡蒂來了也得排隊等著！”
阿爾維特靜靜地“看”著他，投影的光芒微微閃爍，仿佛在評估他這番狠話里有多少是虛張聲勢。最終，少年只是極輕微地聳了下肩，那動作優(yōu)雅卻冰冷。
“好吧，好吧。”阿爾維特的聲音里聽不出絲毫溫度，“你比我想象的……還要固執(zhí)得不可救藥。既然你執(zhí)意要去那泥潭里打滾，隨你。但我把話說在前頭——”他的影像開始變得淡薄，聲音也逐漸飄忽，“等你深陷麻煩、叫天天不應的時候，別指望我會出手。給你‘擦**’？呵，我沒那份閑心，約翰?！?br>“滾***蛋，**！”積壓的怒氣、疼痛和絕望像是找到了一個出口，約翰沖著那即將消散的光影低吼出聲，脖頸上青筋隱現(xiàn)。
屋內(nèi)重歸寂靜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。他站在原地喘了幾口氣，猛地轉(zhuǎn)身，開始收拾行囊。動作粗暴卻有效率：幾件換洗的粗布衣物，所剩無幾的錢幣和一個裝滿清水與劣質(zhì)燕麥酒的水囊，一小包應急的止血粉末和繃帶——對蛇毒無效，但能處理其他外傷。最后，他檢查了“碎星”的劍刃，將其牢牢系在腰間，又將那封來自“拉克”的信在貼身內(nèi)袋里按了按。
推**門，午后的陽光依舊刺眼。他牽出拴在后院馬廄里的那匹老馬。馬兒打了個響鼻，棕色的皮毛在光線下顯得有些干枯。約翰拍了拍它的脖頸，沒有多言，翻身上馬。
韁繩一抖，馬蹄踏在坑洼的土路上，揚起細細的塵埃。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這個短暫停留、卻并未帶來任何好運的偏僻小鎮(zhèn)，調(diào)轉(zhuǎn)馬頭，向著王國版圖上那個被標記為混亂與危險的邊緣地帶——道格鎮(zhèn)的方向，疾馳而去。道路兩旁熟悉的景物開始向后退去，前方，是逐漸荒涼的山野和不可預知的迷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