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直到這對戀人的身影消失在圣尼古拉堡壘的拐角處。他轉(zhuǎn)過身，只見費(fèi)爾南臉色慘白、渾身發(fā)抖地癱坐在椅子上，卡德魯斯則含糊不清地哼著酒曲?！拔艺f，老兄，” 丹格拉爾對費(fèi)爾南說，“看來這場婚事，可不是人人都樂見其成啊。這簡直讓我絕望。” 費(fèi)爾南啞聲說道?！澳闶钦嫘膼勰矫窢柸z？我對她癡心一片！愛慕很久了？從我認(rèn)識她那天起，一直如此?？赡憔妥谶@兒揪頭發(fā)，不想想辦法扭轉(zhuǎn)局面？我可不覺得你們加泰羅尼亞人是這種性子。那我能做什么？” 費(fèi)爾南問道?！拔以趺粗溃窟@又不是我的事。我又沒愛上梅爾塞苔絲小姐?？赡悴灰粯?—— **書里都說了，尋找，就必尋見。我已經(jīng)想到辦法了。什么辦法？我想殺了那個男人，可梅爾塞苔絲說過，要是她的未婚夫遭遇不測，她就自盡。哼！女人嘴上都這么說，從來不會真做。你不了解梅爾塞苔絲，她說到就一定會做到?！?br>“蠢貨！” 丹格拉爾低聲嘟囔，“她自盡不自盡關(guān)你什么事，只要唐泰斯當(dāng)不成船長就行！”
“在梅爾塞苔絲死之前，我絕不會先動手害他?！?費(fèi)爾南語氣決絕，“我寧可自己先死。”
“這才叫癡情！” 卡德魯斯的聲音里酒意更濃了，“這就是癡情，不然我真不知道癡情是什么了?！?br>“我說，” 丹格拉爾看向費(fèi)爾南，“我看你是個實(shí)在人，說真的，我倒想幫你一把，只是 ——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 卡德魯斯插嘴，“有什么法子？”
“老兄，” 丹格拉爾對卡德魯斯說，“你已經(jīng)醉得七成了，喝完這瓶，就徹底不省人事了。你只管喝酒，別摻和我們的事，這種謀劃得腦子清醒才行。”
“我醉了？” 卡德魯斯嚷道，“這話真好笑！這樣的小酒瓶，我還能再喝四瓶！邦菲勒老爹，添酒！”
他說著把酒杯重重磕在桌上。
“你剛才說，先生 ——” 費(fèi)爾南焦急地等著丹格拉爾把沒說完的話講完。
“我說到哪兒了？忘了，都怪這個醉醺醺的卡德魯斯，打斷我的思路?！?br>“醉就醉了，怕喝酒的人才心虛，多半是心里藏著見不得人的勾當(dāng)，怕酒后說漏嘴！” 卡德魯斯唱起了當(dāng)時流行的小調(diào)最后兩句：
“惡人只敢飲清水，
洪水往事早證明?！?br>“你剛才說，愿意幫我，可 ——” 費(fèi)爾南追問。
“是，我還說，想幫你，只要讓唐泰斯娶不成你心愛的姑娘就行。依我看，這婚事不難攪黃，而且用不著讓唐泰斯死。”
“除了死亡，沒人能把他們分開?！?費(fèi)爾南說道。
“你真是死腦筋，朋友，” 卡德魯斯插話，“丹格拉爾可是個精明人，肚子里彎彎繞多，他能告訴你你錯了。快說說，丹格拉爾，證明給他看。我替你打包票。用不著弄死唐泰斯，真弄死了也太可惜了，唐泰斯是個好人，我喜歡他。祝你健康，唐泰斯！”
費(fèi)爾南不耐煩地站起身。
“讓他說去吧。” 丹格拉爾拉住年輕人，“他雖然醉了，話說得倒沒錯。相隔兩地，和陰陽兩隔沒什么兩樣。要是埃德蒙和梅爾塞苔絲之間隔了一道監(jiān)獄高墻，他們的分開，就跟他埋在墳?zāi)估镆粯訌氐??！?br>“可人總能出獄的！” 卡德魯斯殘存著幾分理智，急切地聽著對話，“等埃德蒙?唐泰斯出獄那天，他一定會回來報(bào)仇！”
“那又如何？” 費(fèi)爾南低聲道。
“我倒想問問，” 卡德魯斯不依不饒，“憑什么把唐泰斯抓進(jìn)監(jiān)獄？他沒偷沒搶，更沒**害命?！?br>“你閉嘴！” 丹格拉爾呵斥道。
“我偏不閉嘴！” 卡德魯斯反駁，“我就想知道憑什么抓他！我喜歡唐泰斯！祝你健康，唐泰斯！”
他又灌下一杯酒。
丹格拉爾從裁縫混沌的神情里，看出他已經(jīng)醉得越來越深，便轉(zhuǎn)頭對費(fèi)爾南說：“你看，根本用不著殺他?！?br>“當(dāng)然不用，要是你真有辦法讓唐泰斯被抓起來就行。你真有這個辦法？”
“辦法只要找，總會有?？晌覟槭裁匆獡胶瓦@事？跟我又沒關(guān)系?！?br>“我不知道你為什么插手，” 費(fèi)爾南一把抓住他的胳膊，“但我清楚，你心里也恨唐泰斯。心里有恨的人，最能看穿別人的心思。”
“我？恨唐泰斯？我發(fā)誓，半分恨意都沒有！我只是看你痛苦，替你惋惜罷了?？赡阋怯X得我別有用心，那算了，朋友，這事你自己想辦法吧?！?br>丹格拉爾說著，站起身裝作要走。
“別走，別走！” 費(fèi)爾南連忙拉住他，“留下！你恨不恨唐泰斯，對我來說無所謂。我恨他，我明明白白承認(rèn)。你只管想辦法，我來動手，只要不用殺他就行 —— 梅爾塞苔絲說過，唐泰斯死了，她也絕不獨(dú)活?！?br>一直把頭埋在桌上的卡德魯斯忽然抬起頭，渾濁無神的眼睛看著費(fèi)爾南：“殺唐泰斯？誰在說要?dú)⑻铺┧?？我不許別人殺他！他是我的朋友，今早還說要分我錢，就像我以前幫他一樣。我不許任何人害他！”
“誰提殺他了，你這個糊涂蟲！” 丹格拉爾回道，“我們就是說著玩的。來，為他的健康干一杯。”
他給卡德魯斯斟滿酒。
“好，為唐泰斯干杯！” 卡德魯斯一飲而盡，“祝他健康，萬歲！”
“可辦法到底是什么？” 費(fèi)爾南急著問。
“你還沒想出來？” 丹格拉爾反問。
“沒有！是你說要想辦法的?！?br>“那倒是。” 丹格拉爾慢悠悠地說，“西班牙人只會悶頭苦想，法國人卻能想出點(diǎn)子，這就是我們的優(yōu)勢?！?br>“那你快想！” 費(fèi)爾南焦躁不已。
“侍者！” 丹格拉爾喊道，“拿筆、墨水和紙來！”
“筆、墨水、紙……” 費(fèi)爾南低聲重復(fù)。
“沒錯，我是押運(yùn)官，筆墨紙就是我的家伙，沒了這些，我什么都干不成。”
“快拿筆墨紙來！” 費(fèi)爾南高聲催促。
“東西在那邊桌上?！?侍者答道。
“送過來。” 侍者依言照辦。
“你想想，” 卡德魯斯把手按在紙上，醉醺醺地說，“用這東西害人，比躲在樹林里劫殺還狠！我一直都怕筆墨紙張，比刀劍**還怕?！?br>“這家伙沒看上去那么醉?！?丹格拉爾小聲說，“費(fèi)爾南，再給他倒點(diǎn)酒?！?br>費(fèi)爾南給卡德魯斯斟滿酒。這個嗜酒成性的裁縫立刻把手從紙上挪開，抓起酒杯狂飲。
加泰羅尼亞人靜靜看著，直到卡德魯斯被這杯酒徹底灌垮，酒杯從手里滑落，重重砸在桌上。
“好了?！?見卡德魯斯徹底醉倒，費(fèi)爾南開口道。
“那我就直說了，” 丹格拉爾繼續(xù)道，“比如，唐泰斯這次航行中途?？窟^厄爾巴島，要是有人向檢察官舉報(bào)他，說他是波拿巴黨羽的密探 ——”
“我去舉報(bào)他！” 年輕人脫口而出。
“可以，但到時候你得簽字畫押，還要和你舉報(bào)的人當(dāng)面對質(zhì)。我可以給你提供證據(jù)，這事我清楚底細(xì)?？商铺┧共豢赡苡肋h(yuǎn)關(guān)在牢里，他總有出獄的一天。到那時，害他入獄的人，可就大禍臨頭了?！?br>“我巴不得他來找我算賬！”
“呵，還有梅爾塞苔絲！只要你敢傷她心愛的埃德蒙一根頭發(fā)，她就會恨你入骨！”
“說得對！” 費(fèi)爾南喃喃道。
“所以不行，不行，” 丹格拉爾接著說，“真要做的話，不如像我這樣，拿起筆，蘸上墨水，用左手寫字，免得被人認(rèn)出來，寫一封舉報(bào)信就夠了?！?br>丹格拉爾說做就做，用左手寫下了和自己平時完全不同的扭曲字跡，寫好后遞給費(fèi)爾南，費(fèi)爾南低聲讀道：
致國王檢察官閣下：
效忠王室與**的友人敬告：茲有法老號大副埃德蒙?唐泰斯，今日自士麥那返航，途經(jīng)那不勒斯與費(fèi)拉約港，受繆拉之托轉(zhuǎn)交密信給篡位者，復(fù)受篡位者委托，轉(zhuǎn)送密函予巴黎波拿巴黨委員會。
逮捕此人時，即可搜出此罪證，信件或藏于其身上、其父家中，或在法老號其船艙內(nèi)。
“妙極了。” 丹格拉爾接著說，“這樣你的復(fù)仇就名正言順，半點(diǎn)牽連不到你身上，事情自然會按流程走。現(xiàn)在只要像我這樣把信折好，寫上‘呈國王檢察官’，就萬事大吉了?！?br>丹格拉爾邊說邊寫下地址。
“對，這樣就成了！” 卡德魯斯用最后一絲神智聽完了信的內(nèi)容，本能地明白這封舉報(bào)信會帶來多大的災(zāi)難，“對，這樣就成了！可這事實(shí)在太卑鄙無恥了！”
他伸手想去搶那封信。
“拿去吧。” 丹格拉爾把信舉到他夠不著的地方，“我剛才說的、做的，都只是玩笑話。我可是最不希望唐泰斯出事的人，多么忠厚的唐泰斯??！你看！”
他拿起信紙揉成一團(tuán)，隨手扔到了涼棚的角落。
“沒事了！” 卡德魯斯松了口氣，“唐泰斯是我的朋友，我不許別人欺負(fù)他。”
“誰想欺負(fù)他了？我和費(fèi)爾南都沒有?！?丹格拉爾站起身，看了一眼依舊坐著、目光卻死死盯著角落那團(tuán)舉報(bào)信的年輕人。
“既然這樣，” 卡德魯斯說，“再喝點(diǎn)酒！我要為埃德蒙，還有美麗的梅爾塞苔絲干杯！”
“你已經(jīng)喝太多了，酒鬼?！?丹格拉爾說，“再喝你就只能睡在這兒了，連站都站不起來?！?br>“我站不起來？” 卡德魯斯帶著醉漢的傲氣站起身，“我敢打賭，我能爬上阿庫爾鐘樓，一步都不晃！”
“賭就賭！” 丹格拉爾說，“不過要賭也得明天，今天該回去了。扶著我，咱們走?！?br>“好，走就走。” 卡德魯斯說，“可我不用你扶。費(fèi)爾南，跟我們一起回馬賽嗎？”
“不去。” 費(fèi)爾南說，“我回加泰羅尼亞村?！?br>“你錯了，跟我們回馬賽吧，走！”
“我不去。”
“隨你的便，公子哥，人人都有自由。走吧，丹格拉爾，讓這位先生自己回村去。”
丹格拉爾趁著卡德魯斯此刻的狀態(tài)，扶著他搖搖晃晃地從圣維克多城門往馬賽走去。
兩人走出二十來步，丹格拉爾回頭望去，只見費(fèi)爾南彎腰撿起那團(tuán)揉皺的信紙，揣進(jìn)懷里，隨即沖出涼棚，直奔皮隆方向而去。
“喂！” 卡德魯斯喊道，“他撒謊！說回加泰羅尼亞村，結(jié)果往城里跑了。嘿，費(fèi)爾南！你這是過來了啊，小子！”
“你看走眼了?！?丹格拉爾說，“他是往老醫(yī)院那條路走呢。”
“哼，” 卡德魯斯嘟囔，“我明明看見他往右拐了 —— 酒這東西，真是害人不淺?！?br>“行了，” 丹格拉爾在心里暗道，“現(xiàn)在戲已經(jīng)開演，接下來不用管，它自會朝著想要的方向走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