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枚銀元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然后笑出聲：“你瘋啦？去廣州？路費呢？糧票呢？介紹信呢？你去干啥？投機倒把可是要蹲局子的！”，索性就不解釋。他轉(zhuǎn)身走回里屋，從母親藏錢的鐵盒子里翻出所有的錢——十三塊六毛，還有幾張地方糧票。。。。。那是父親留下的遺物，母親一直不讓動，說是“你爹的念想”。五年來，那個箱子就靜靜地躺在那里，落滿了灰，沒人敢打開。但他記得很清楚，小時候父親曾打開過一次，里面有幾枚老銀元，是爺爺那輩傳下來的，說是災(zāi)荒年間埋在地下躲過劫難的老物件。，蹲下，手在箱蓋上停了幾秒。。只記得他瘦，咳嗽，冬天的時候咳得最厲害。那時候沒錢看病，去公社衛(wèi)生院拿點止咳糖漿，頂一陣子，然后又咳?？攘巳辏藳]了。，打開箱子。。箱子里是父親留下的幾件舊衣服，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中山裝，一雙磨破了底的解放鞋，還有一本*****。他把衣服掀開，最底下壓著一個小小的紅布包。，四枚銀元靜靜地躺在那里?！霸箢^”，**三年鑄造，正面是袁世凱的側(cè)面像，背面是嘉禾紋飾。張?zhí)煲荒闷鹨幻叮盗艘豢跉?，放在耳邊聽——嗡鳴聲清越悠長，是真貨。，看見他手里的銀元，眼圈瞬間紅了：“那是你爹留下的……你要干啥？”，看著母親。，鬢角已經(jīng)有了白發(fā)，額頭上皺紋深深的，像干裂的土地。她的手上皮膚粗糙得像樹皮，指關(guān)節(jié)因為常年勞作而變形。她十八歲嫁到張家，生了三個孩子，活下來的只有他一個。老大是三歲那年發(fā)高燒沒的，老二是生下來就體弱，沒滿月就走了。父親五年前死于肺病，她一個人撐起這個家，沒改嫁，沒叫過苦。生產(chǎn)隊的活她干，家里的活她干，還要照顧年幼的他。那些年，張?zhí)煲灰娺^她偷偷哭，但從沒聽她抱怨過一句。
前世，張?zhí)煲皇鍤q那年，母親也走了。積勞成疾，肺上也出了問題，沒錢治，拖了半年，人沒了。他成了孤兒，靠助學(xué)貸款讀完大學(xué)，一個人活到了三十五歲。每年清明，他都會找個十字路口，燒點紙錢，念叨幾句。但他連父母的墳在哪里都不知道——老家的地被征了，墳也平了。
這一世，他決不讓這種事發(fā)生。
“媽，”張?zhí)煲徽J(rèn)真地看著她，聲音平穩(wěn)，“我跟你保證，三個月內(nèi)，我用這四塊銀元，給您掙回四百塊。四年內(nèi)，我讓您在縣城住上樓房。四十年內(nèi)，我讓您過上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?！?br>母親被他認(rèn)真的神情震住了。
這孩子，怎么突然像換了個人？
以前那個沉默寡言、見人就躲的兒子，怎么突然有了這種眼神？那種眼神她見過——當(dāng)年土改工作隊進村時，那個帶隊的干部就是這種眼神，好像什么都在他預(yù)料之中，好像天塌下來他都不怕。
“天一，你跟媽說實話，你要去廣州做啥？”
“做生意?！?br>“啥生意？”
“**外匯券?！睆?zhí)煲粵Q定說一半真話，“廣州那邊有人需要，咱們這邊有門路。合法的，不是投機倒把?！?br>母親沉默了。
她不懂什么叫外匯券，也不懂什么叫生意。但她知道，兒子長大了，有自己的想法了。
良久，她嘆了口氣：“你爹走的時候，讓我把你拉扯大，給你娶個媳婦，我就對得起他了。現(xiàn)在你要走這條路，媽攔不住你。但你得答應(yīng)我一件事?！?br>“您說。”
“別犯法。別蹲局子。媽只有你一個了?！?br>張?zhí)煲槐亲右凰?，點點頭：“我答應(yīng)您?！?br>他把銀元揣進兜里，又翻出一件干凈的中山裝換上。那是父親留下的，母親一直留著，舍不得穿。衣服有些大，但湊合著能穿。他對著墻上那面模糊的鏡子照了照，把領(lǐng)口整理好，把鋼筆插回口袋。
鏡子里的是一張年輕的臉，眉眼間還能看出前世那個疲憊社畜的影子，但眼睛里有了光。
那是前世的他，早就熄滅的光。
“1979，”他對著鏡子輕聲說，“你兒子回來了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