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亡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：劉強(qiáng)被送進(jìn)縣醫(yī)院，搶救過來了，但右眼瞎了，左手廢了。，聽村里人傳話。，是村里幾個老人幫忙挖的。林浩沒錢買棺材，就用家里的破門板釘了個**，把母親葬了。那幾個老人怕受牽連，埋完人就走了，連口水都沒喝。，眼睛哭得腫成一條縫?！昂聘纾憧熳甙?。”傳話的是村里的年輕人，叫二牛，以前跟林浩一起在磚廠干過活，“劉德厚放話了，要你的命。***的人已經(jīng)在路上了?！薄！昂聘?，你聽見沒有？快走啊！”二牛急得跺腳，“劉強(qiáng)**是什么人你不知道？他兒子殘了，他能放過你？”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?！靶⊙?，走。”，腿都跪麻了，走路一瘸一拐。林浩扶著她，往山下走。“浩哥，你往哪走？”二牛追上來，從兜里掏出一把皺巴巴的錢，有零有整，加起來不到五十塊，“這是我攢的，你拿著?！?，沒接?！澳弥?！”二牛硬塞進(jìn)他手里，“我就這點本事，幫不了你別的。你快走，別讓人看見?！?，喉嚨動了動，最后只說出兩個字：“謝了?！?br>他們沒回家。
家里沒什么好收拾的，最值錢的東西就是那口破鍋，和母親留下的一只銀鐲子。銀鐲子母親戴了幾十年，磨得發(fā)亮，上面刻著蓮花紋樣。林浩把鐲子揣進(jìn)懷里，帶著小雪往后山走。
后山有一條小路，翻過去就是鄰縣的地界。
雪越下越大，山路不好走，小雪幾次滑倒，林浩拽著她，一步一步往前挪。走到山頂?shù)臅r候，天已經(jīng)黑了。
林浩回頭看了一眼。
山下是石板鎮(zhèn)，星星點點的燈火。最亮的那一片是村支書家，三層小樓，院子里亮著燈，門口還停著車。
母親的墳在山腰上，一個新起的土包，連塊碑都沒有。
“哥，我們?nèi)ツ?？”小雪問?br>林浩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去南邊?！?br>他們走了七天。
七天里，他們不敢走大路，專挑山間小路和荒野。餓了，就去村里討口吃的；渴了，就喝河溝里的水。困了，就在草垛里、破廟里、橋洞里湊合一宿。
林浩把外套給了小雪，自己穿著單衣，凍得嘴唇發(fā)紫。他手臂上的傷沒好好處理，化膿了，發(fā)著低燒，但他咬著牙，一聲不吭。
第七天晚上，他們到了東興。
東興是**的一個邊境小城，與越南芒街隔河相望。這里人多眼雜，來來往往的都是生意人、打工的、還有像他們一樣的偷渡客。
偷渡客的聚集地在東興老街，一條破破爛爛的巷子，擠滿了黑旅館、賭檔、暗娼和蛇頭。林浩帶著小雪走進(jìn)巷子時，已經(jīng)是夜里十點。
巷子里的人看他們的眼神像看獵物。
“小兄弟，去哪？住店？”一個中年婦女?dāng)r住他們，上下打量，目光在小雪身上停了停，“這姑娘是**妹？長得挺水靈。”
林浩把妹妹擋在身后：“不住店。”
“那你們想干嘛？”婦女眼珠一轉(zhuǎn)，“偷渡？”
林浩沒吭聲。
婦女笑了：“跟我來。”
她帶他們穿過巷子，進(jìn)了一間破屋子。屋里煙霧繚繞，幾個人正圍著一張桌子打麻將?？繅Φ纳嘲l(fā)上坐著個光頭男人，脖子上掛著金鏈子，正喝茶。
“老歪，有生意?！?br>光頭男人抬起頭，看看林浩，又看看小雪，眼神在小雪身上停了幾秒。
“一個人八百，兩個人一千五?！?br>“這么貴？”林浩皺眉。
“嫌貴別去?！崩贤岬皖^喝茶。
林浩沉默了一會兒：“我只有二百?！?br>老歪笑了，笑得很刺耳：“二百？你當(dāng)老子開善堂的？”
“我可以干活，到了那邊，賺了錢還你?！?br>“干活？”老歪站起來，繞著林浩轉(zhuǎn)了一圈，“你干什么活？”
“什么都能干?！?br>老歪又看看小雪：“這姑娘是你什么人？”
“妹妹。”
“行?！崩贤嶙厝?，“二百就二百，但**妹得押在我這兒，等你把錢還了，再帶她過去?！?br>“不行。”林浩攥緊拳頭。
“那就沒得談?！崩贤釗]揮手，“送客。”
婦女上來推他們，林浩不動，盯著老歪：“我留下，讓我妹妹先過去?！?br>老歪愣了一下，打量他幾眼，突然笑了：“有意思。行，你留下，**妹先過去。但說好了，三天之內(nèi)，你要是湊不齊一千三，我就把你賣到礦上去。”
“成交?！?br>老歪讓人把林浩帶去柴房，鎖了起來。
小雪被人帶走，臨走時回頭看了哥哥一眼，眼淚在眼眶里打轉(zhuǎn)。林浩沖她點點頭，什么都沒說。
柴房里又黑又冷，地上鋪著一層發(fā)霉的稻草，角落里堆著雜物，散發(fā)著臭味。林浩蜷在墻角，聽著外面的動靜。
隔壁傳來搓麻將的聲音，有人笑，有人罵。遠(yuǎn)處有狗叫，有嬰兒哭。偶爾有摩托車經(jīng)過，突突突的聲音由遠(yuǎn)及近，又由近及遠(yuǎn)。
他睜著眼，一夜沒睡。
第二天早上，有人來開門，扔給他一把掃帚：“把院子掃了，掃干凈點?！?br>林浩接過掃帚，開始掃地。
院子不大，但很臟，到處都是煙頭、紙屑、瓜子皮。他掃完院子，又去廚房幫忙劈柴。劈完柴，又去后院挑水。挑完水，又去前廳擦桌子。
從早干到黑，沒吃一口飯。
晚上，老歪坐在堂屋喝茶，林浩站在他面前。
“干了一天活，感覺怎么樣？”
“還行?！?br>“還行？”老歪笑了，“行，有點意思。知道我為什么讓你干活嗎？”
林浩沒吭聲。
“我這兒不養(yǎng)閑人，你想讓我放**妹過去，總得讓我看看你有什么用?！崩贤岷攘丝诓瑁敖裉旄傻貌诲e，明天繼續(xù)。三天后，要是你還活著，我就讓**妹過去?！?br>林浩沒說話，轉(zhuǎn)身回柴房。
第二天，他繼續(xù)干活。
第三天，繼續(xù)干。
三天下來，他把老歪的院子收拾得干干凈凈，柴火劈得整整齊齊，水缸挑得滿滿當(dāng)當(dāng)。老歪的幾個手下使喚他使喚得順手，什么事都讓他干，他一句怨言沒有。
第三天晚上，老歪把他叫到跟前。
“行，算你有種。”老歪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照片，“這是**妹，已經(jīng)過去了。拿著這個，去芒街找這個人，他會帶你找到她?！?br>照片上是一個男人，四十來歲，臉上有一道刀疤，從眉骨一直拉到嘴角，看著兇神惡煞。
“刀疤強(qiáng)？”林浩皺眉。
“芒街的大佬，你運氣好，正好趕上他缺人手?！崩贤釘[擺手，“走吧，船在河邊等著了。記住，欠我的一千三，盡快還?！?br>林浩把照片揣進(jìn)懷里，跟著帶路的人出了門。
走到門口，他停了一下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老歪還在喝茶，頭都沒抬。
“謝了。”林浩說。
老歪沒理他。
那天夜里，林浩坐著一艘小船，過了界河。
船工是個沉默的越南人，全程一句話沒說。船到岸，他指了指方向，就調(diào)頭回去了。
林浩站在越南的土地上，回頭看了一眼對岸。
東興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，隔著一道河，像隔著一個世界。
他轉(zhuǎn)過身，往芒街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