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美的囚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沈予安六點四十五分到達酒店。。是沈家的司機只負責送到，不會管他提前抵達后在車里多坐的這十五分鐘——這是他一天中唯一不需要表演的時間。。十二月的寒氣從玻璃縫里滲進來，他穿著那套沈家要求的單薄西裝，西裝下面是越來越慢的心跳。，閉著眼睛，聽自己的呼吸聲。、二、三、四。。，加上結(jié)束后不得不應(yīng)付的寒暄，最多一百六十五分鐘。他只需要撐過一百六十五分鐘，就可以回到這輛車里，回到黑暗里，回到?jīng)]有人注視他的地方。。九千九百秒。他可以數(shù)過去。。：父親。，聲音已經(jīng)自動調(diào)到了那個頻率——溫和的、得體的、挑不出任何毛病的：“爸，我到了。到了不進去，在車里干什么？”，甚至稱得上平靜。但沈予安聽出了那層意思：你在浪費我的時間。
“馬上?！?br>“今晚人來得齊。你精神點。別擺出那副樣子。”
那副樣子。
沈予安不知道自己是哪副樣子。他看了一眼后視鏡——鏡子里的人西裝筆挺，發(fā)型妥帖，表情恰到好處的平靜。沒有任何問題。
“知道了?！?br>他推開車門。
冷風灌進來的瞬間，他打了個寒顫。得體比溫度重要，這是沈家的規(guī)矩。他把手機揣進口袋，指尖碰到一個小小的藥瓶，頓了頓，又若無其事地縮回手。
還沒到時間。再等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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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會廳在酒店三樓。
電梯門開的瞬間，他已經(jīng)把笑容掛在了臉上。
這是練過的。對著鏡子練過很多次，直到這個表情可以像開關(guān)一樣瞬間啟動，不需要經(jīng)過大腦。微微上揚的嘴角，眼角恰到好處的弧度，讓人看了覺得“這個人很溫和”，又不至于覺得他過于熱情。
“沈少爺來了！”
迎賓的人迎上來。沈予安微微點頭，腳步不停。他穿過人群，和認識的、不認識的打招呼，偶爾停下來聽幾句寒暄，偶爾回幾句恰到好處的客套。他經(jīng)過的地方，有人壓低聲音議論——
“沈家那個，真是沒得挑?！?br>“是啊，長得好，脾氣也好。”
“我要是有這么個省心的兒子，做夢都笑醒?！?br>沈予安聽到了。他保持著那個微笑，走過去了。
省心。
這個詞的另一種說法是：聽話、懂事、不給人添麻煩。他從小學會的生存法則——只要你不表現(xiàn)出任何問題，就不會有人問你怎么了。
沒人問，他就不需要回答。不需要回答，就不需要解釋那些說不清的東西。
比如為什么凌晨三點還睜著眼睛看天花板。
比如為什么明明很久沒吃飯，胃里空得發(fā)疼，卻還是一口都咽不下去。
比如為什么有時候站在窗邊，會認真地想：如果跳下去，是不是就不用再演了。
他路過一張長桌，上面擺滿了酒水和點心。他的目光掠過那些精致的餐盤，最后落在角落的鐘表上。
七點二十三分。
還有一小時三十七分鐘。
他收回目光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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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父在宴會廳最里面，正和幾個中年男人談笑風生?？吹缴蛴璋沧哌^來，他抬手招了招：“予安，過來?！?br>沈予安走過去，站到他身側(cè)。沈父攬著他的肩，對那幾個男人笑道：“我這兒子，從小就懂事，什么事都不用**心?！?br>幾個男人連連點頭，說著“虎父無犬子”之類的客套話。沈予安聽著，保持著那個微笑，適時地點頭，適時地說幾句“哪里哪里”。
那個笑容掛在臉上，嘴角的肌肉持續(xù)發(fā)力，已經(jīng)開始發(fā)酸。但他不能收。至少要等父親拍完這出戲。
懂事。
他從記事起就聽這個詞。
六歲，他不想吃青菜，沈母說“懂事的孩子不挑食”。他咽下去，咽到反胃。
十歲，他被人欺負，回家哭著告狀，沈父說“懂事的孩子不惹事”。他學會自己扛。
十五歲，他開始失眠，凌晨三點睜著眼睛看天花板，第二天照常上課**。成績下滑，沈父皺眉：“你最近怎么回事？別學那些不懂事的孩子?！?br>他從此學會偽裝。把黑眼圈用遮瑕膏蓋住，把不想說話偽裝成內(nèi)向，把那些越來越頻繁的、想要消失的念頭，壓在心里最深的角落，從不示人。
十八歲，他第一次偷偷去看心理醫(yī)生。醫(yī)生說，你生病了。他點點頭，說我知道。然后繼續(xù)回去扮演那個“懂事”的沈家大少爺。
因為他不能讓任何人發(fā)現(xiàn)。一旦發(fā)現(xiàn)，他就會成為沈家的污點，成為父親的失望，成為別人眼里的“問題”。
他寧可自己扛著，扛到扛不動的那天。
二十六歲，他已經(jīng)可以完美地扮演一個“省心的兒子”。在這個人聲鼎沸的宴會廳里，穿著單薄的西裝，掛著得體的微笑，和每一個需要應(yīng)付的人寒暄，仿佛他生來就是為了這一刻。
沒有人知道他口袋里裝著什么。
沒有人知道他每隔一個小時就必須離開人群，找一個沒人的角落，深呼吸很久，才能讓發(fā)抖的手平靜下來。
七點四十分。
該吃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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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予安找了個空隙，從人群里退出來。
宴會廳側(cè)邊有一扇落地窗，外面是一個狹長的陽臺。他推開門，冷風瞬間灌進來，冷得他牙齒發(fā)顫。
但他沒有回去。
他把門虛掩上，走到陽臺最里面，背對著宴會廳。從這里能看到樓下的車流，能看到遠處寫字樓的燈光，能看到這座***永遠亮著的繁華。
他把手機掏出來看了一眼：十九點四十三分。
還有一小時十七分鐘。
他把手機揣回去，指尖碰到那個藥瓶，頓了頓，沒有動。
再等等?，F(xiàn)在回去，臉太冷，會被人看出來。他需要在外面多站一會兒，讓臉被風吹到麻木，這樣回去之后，他的表情才不會有任何異常。
這是經(jīng)驗。
他靠著欄桿，閉上眼睛，聽風的聲音。
風聲很大，大到可以蓋住宴會廳里的喧囂。他很喜歡這種聲音，因為在這種聲音里，他可以假裝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后一個人。
沒有沈家，沒有父親，沒有那些永遠應(yīng)付不完的人。
沒有人會看見他。
沒有人會問他“怎么了”。
他可以暫時放下那個微笑，讓臉上的肌肉徹底松弛下來。那種感覺，像脫掉了一層束縛太久的盔甲。
只是太冷了。
冷得他手指發(fā)僵，冷得他想起小時候發(fā)燒，一個人躺在床上，蓋著厚厚的被子，還是覺得冷。那時候他會想，如果有人能抱抱我就好了。后來他就不想了。因為想也沒用。
手機震了。
他掏出來看，是沈父的消息：去哪兒了？過來，**想見你。
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，然后把手機揣回去。
七點五十二分。
該吃藥了。再不吃，手會抖得太厲害，藏不住。
他掏出藥瓶。很小的一只，白色，沒有任何標簽。他擰開瓶蓋，倒出一粒，仰頭吞下去。
沒水。藥片卡在喉嚨里，帶著苦味。他忍著干嘔的沖動，等著那粒藥慢慢滑下去。
他剛要把藥瓶收回去，玻璃門被人推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