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因我市模擬考降了一分，媽媽便連夜請來號稱“高考提分天團(tuán)”的家教團(tuán)隊。

五位女老師談吐專業(yè)，媽媽十分滿意，當(dāng)下便讓她們進(jìn)了我的房間。

關(guān)上門前，她冷冷地交代：

“一分定生死，高考結(jié)束前你不配休息，補(bǔ)習(xí)期間也不得踏出房門?！?br>
“各位老師請嚴(yán)格管教，出任何問題我擔(dān)著。”

想到之前只因頂了一句嘴，我便被媽媽送進(jìn)了矯正機(jī)構(gòu)。

這一次我乖乖咽下了嘴里的苦澀。

她不知道，這五位她精挑細(xì)選的老師，是男扮女裝的**。

僅僅一門之隔，她將會永遠(yuǎn)失去我。

......

高考的終考鈴催命般響起。

我行尸走肉般走出考場，那里的撕裂感卻依舊清晰。

校門口的人群里，媽媽一眼看見我，快步走來。

她手里拎著一個精致的紙袋，遞到我面前，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和。

“考完了，累壞了吧?？?，媽給你買的?！?br>
紙袋掀開，一條白裙子靜靜躺在里面。

我一愣，是我藏在購物車?yán)锟戳藷o數(shù)次，卻被她狠狠刪掉的那一條。

從前我提一次，她便罵一次。

說女孩子穿這么漂亮，心思都不在學(xué)習(xí)上，遲早要早戀毀了一輩子。

可現(xiàn)在，這條潔白的裙子就擺在我眼前。

我卻沒有半分歡喜。

只覺得一股惡心感從胃里翻涌上來，順著血管爬滿全身。

指尖顫抖，連碰一下的勇氣都沒有。

我早已不配穿這樣干凈的裙子。

我的身體，我的靈魂，早就臟透了。

媽媽沒察覺我的異樣，自顧自把裙子往我懷里塞。

“你穿上肯定好看，考完了想穿什么就穿什么，媽不攔著了?！?br>
我下意識抬手推開，力道大得讓她愣了一下。

“不用了?！?br>
我的聲音沙啞，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
媽**臉上閃過一絲錯愕，隨即又被笑意覆蓋。

“這孩子，跟媽還客氣。高考結(jié)束了，咱們好好慶祝，你可是**驕傲。”

驕傲。

這兩個字像一根針，狠狠扎進(jìn)我的心臟。

我既然是你的驕傲，為什么只是一分的落差，便親手把我推進(jìn)地獄？

身后傳來熟悉的呼喚。

是同班的同學(xué)，從前最要好的幾個。

她們手里舉著手機(jī)笑著跑過來。

“終于考完啦！快，我們合個影，紀(jì)念一下！”

她們圍過來，親昵地想挽住我的胳膊，想牽我的手。

指尖觸碰到我皮膚的那一刻，我像被燙到一般，猛地后退。

身體的應(yīng)激反應(yīng)把她們嚇了一跳。

她們臉上的笑容僵在嘴邊，眼里滿是不解。

看著她們澄澈的眼神，我只覺得更加自慚形穢。

她們是干凈的，是明媚的，而我，是陰溝里的爛泥。

不配和她們站在一起，不配被她們觸碰。

喉嚨里堵著酸澀，我張了張嘴，用盡全身力氣擠出幾個字。

“別碰我，我很臟?！?br>
話音落下，周圍的空氣瞬間安靜。

同學(xué)們的眼神里滿是驚愕，怔怔地看著我。

我抬起手，攤開掌心。

高考答題時沾上的墨水在手側(cè)暈開一片。

像極了我身上的污垢。

“對不起?！?br>
我丟下一句話，轉(zhuǎn)身就跑。

像一只被發(fā)現(xiàn)的老鼠，慌不擇路，只想逃離所有目光。

逃離那些干凈的美好的，能照出我不堪的一切。

我跑了很久，跑到橋上時，神使鬼差地停下了腳步。

周圍沒有人，只有河水流動的聲音，一下，一下，敲在心上。

一個聲音，在我腦海里輕輕響起。

“跳下去吧?！?br>
“跳下去，就能洗干凈了?！?br>
我看著河面，腦海里翻涌著那些畫面。

緊閉的房門，拉嚴(yán)的窗簾，晃動的天花板。

五個穿著女裝，卻有著粗啞嗓音的人圍在我的身邊。

他們說我是媽媽送來的玩物，是他們掌中的傀儡。

房門之外，是媽媽一遍遍的叮囑，讓我好好配合老師補(bǔ)習(xí)。

她不知道，僅僅隔著一道門，我面對的是無邊的煉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