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一章 廢墟鋸腿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裹著細沙擦過皮膚，鈍針一樣持續(xù)發(fā)疼。我半跪在斷墻陰影里，后背抵著傾斜的水泥梁，肩胛骨陣陣發(fā)麻。右腿膝蓋以下近乎麻木，稍有牽動，尖銳的痛感便直竄上來，骨頭像是被生生碾斷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。，暗紅凝在塵土里，沉重如烙印。我試著抬了抬腿，眼前瞬間發(fā)黑，耳鳴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。懷里是空的，涼得像攥住一把散不掉的風。那個總攥著我衣角、腳步踉蹌、奶聲喊“爸爸”的小小身影，不見了?！靶〈ā保瑤缀醪怀烧{。眼前斷壁殘垣，斑駁的墻皮被風雨啃出深淺紋路，陽光從云層縫隙灑落，碎金般鋪在地上，亮得刺眼，卻照不進我心底的空茫。，曾經(jīng)是一名**。，生活沒有給我半分喘息的余地。家庭破碎，網(wǎng)貸纏身，催收日夜不休，尊嚴被一點點碾碎。走投無路的那一刻，我抱著五歲的羅小川從高樓縱身躍下，以為一了百了，以為終于能掙脫窒息般的絕望。。，一同墜進了這片不知道是什么的荒蕪廢墟。，右腿粉碎性骨折，可我的兒子，不見了。？又墜向了哪一片荒蕪？，一寸寸扎進右腿的神經(jīng)，筋骨在**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的鈍痛。我剛從地面撐起身體，便被一陣虛軟扯得搖晃，冷汗順著下頜滾落，砸在塵土上，只留下一點轉瞬即逝的濕痕，很快被風沙吸盡。，也不敢低頭。，就已足夠告訴我：傷，遠比想象中更重。，再跌入這片陌生的廢墟，本就是一場九死一生的賭局。如今斷腿、無援、無依，滿目斷壁殘垣，連方向都辨不清，仿佛活著，都成了一種勉強。。
五歲的孩子膽小、怕黑、認生，此刻孤身陷在絕境里，我不能倒。這念頭如一根細刺，扎在心頭，逼著我撐下去。
“小川……爸爸一定會找到你?！?br>我低聲呢喃，聲音干啞，卻藏著**特有的沉定。多年軍旅刻進骨血：再難，不慌；再痛，不倒。這一次，不為任務，不為集體，只為我唯一的孩子。
我扶著斷裂的水泥墻，指尖摳進石縫，拖著傷腿艱難前移。每動一下，斷骨摩擦，劇痛直沖頭頂，眼前陣陣發(fā)黑。我咬緊下唇，直到嘗到鐵銹味，才將痛哼死死壓回喉嚨。
**的本能告訴我：
不能喊，不能暴露，不能在危險里浪費一絲力氣。
沒走幾步，腿間傳來溫熱黏膩的觸感。
血，還在流。
再拖下去，不等危險來臨，我便會先一步倒下。
我靠在穩(wěn)固的斷墻邊蹲下，撩起沾滿塵土的褲腳。皮膚青紫腫脹，傷口不斷滲血，將布料染成觸目驚心的暗紅。沒有藥，沒有繃帶，我只能靠自己。
我扯下短袖，撕成數(shù)條布條，忍著劇痛，在傷口上方緊緊勒住止血，再一圈圈裹牢傷腿，打結固定。
簡單、粗暴，卻是戰(zhàn)場上最原始有效的救命方式。
做完這一切，我扶著墻大口喘息，喉嚨干裂，饑餓與疲憊洶涌而上，幾乎將我吞沒。抬頭望去，天空灰蒙蒙一片，廢墟之上毫無生機，只剩無邊荒涼。
每一分每一秒的拖延，都可能釀成無法挽回的后果。
我咬牙再次起身，右腿卻猛地一軟，重重摔倒在地。斷骨徹底錯位，右腿完全失去知覺。
繼續(xù)拖延，只會感染壞死，無聲死在這片荒野。
我死了不要緊。
可孩子不能沒有父親。
一個決絕的念頭在心底炸開：
截肢。
只有丟掉這條廢腿，我才能活下去，才能繼續(xù)往前走。
我撐著顫抖的身體，在瓦礫間摸索，指尖被碎石劃破也渾然不覺。絕境之中，**的感官被無限放大，聽覺、觸覺、警覺性，都繃到極致。
指尖猛地一刺——
我摸到一塊巴掌大、邊緣鋒利的厚碎玻璃。
我攥緊玻璃，再次勒緊布條阻斷血流，每一寸收緊都是鉆心的疼，臉上卻沒有半分動搖。我將半件T恤揉成團，狠狠咬在嘴里，雙眼赤紅，淚水涌出，不是怕痛，是牽掛。
“小川……爸爸不能倒……”
我深吸一口氣，握著碎玻璃，對準壞死的位置，狠狠劃下。
皮肉撕裂的悶響。
骨頭被玻璃磨斷的鈍重聲。
我全身劇烈顫抖，汗淚交織，喉嚨里擠出壓抑到極致的低吼，牙關幾乎咬碎。
沒有麻藥，沒有消毒，沒有幫手。
只有一塊玻璃，一份為人父的執(zhí)念，和刻在骨血里的**韌性。
不知多久，劇痛將我吞噬的瞬間，右腿徹底失去牽連。
我眼前一黑，卻憑著最后一絲清醒，用布條死死纏住殘肢，止血、勒緊、打結。
我活下來了。
活下來，才***。
再次醒來，殘腿劇痛難忍。我**上身，滿身血污塵土，用手臂撐著地面，一點點向前挪動。
沒有腿，我就爬。
爬，也要走出這片廢墟。
這是父親的執(zhí)念，也是**的執(zhí)拗。
夜色慢慢籠罩廢墟，悶熱黏稠，黑暗中，危險正在靠近。
我不知道爬了多久，只知道不能停。
手臂磨破，膝蓋滲血，每一寸挪動都像在煉獄。意識漸漸模糊，體力早已透支，可我不敢松懈。
就在意識即將沉落的剎那——
一陣輕而穩(wěn)的腳步聲，從黑暗中緩緩靠近。
不是風，不是獸。
是人。
不止一個。
我的瞳孔驟然收縮，全身瞬間繃緊，所有疲憊被強行壓回。
我握緊染血的碎玻璃，縮在陰影最深處，死死盯住洞口靠近的人影。
多年戰(zhàn)場直覺告訴我：
腳步輕、節(jié)奏穩(wěn)，不像村民，更不像撿荒者。
是有備而來的人。
黑暗中，一道身影停在我藏身的洞口邊緣，沒有進來，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四周死寂，只剩碎石滾動的輕響，和我越來越沉的心跳。
我死死鎖住那道輪廓，指尖發(fā)白，玻璃邊緣幾乎嵌進肉里。
我不動，不發(fā)聲，只在心里重復一句：
穩(wěn)住。
不能慌。
無論來者是誰，我都必須撐下去。
我必須活下去。
夜色越來越濃，廢墟如一張沉默的巨口，吞盡所有聲響。
洞口那道身影，如同投在死水里的石子，在我緊繃的神經(jīng)上，漾開一圈未知的漣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