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煩死了 這叫什么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覺得膝蓋底下那塊墊子有點硌人。，沒敢太大動靜。。——惶恐的、絕望的、算計的、麻木的——像一張網(wǎng)，把他兜在中間。，像某種牌子的劣質(zhì)蚊香混著新冒出來的汗酸，還有一絲……類似東西放久了的霉味。，干巴巴的，沒什么力氣：“遂王，你身子可好些了？對此事有何看法？”。，瞟了眼說話的人——四十來歲，臉有點浮腫，眼圈發(fā)黑，穿著明**的袍子，坐得不太直。，金國皇帝完顏珣。，從兩團亂麻似的記憶里，勉強扯出兩根還算清楚的線：，他現(xiàn)在是完顏守禮，十六歲，大金遂王，掛名的樞密使。…對，前兩天剛出金國歷史的up“有點意思研究所”的視頻的說法，將來還有個更響亮的名頭——金哀宗。，上面坐的是**。，是要不要放棄中都，逃到汴京去。
1214年。貞祐南遷。
王億腦子里第一個念頭是：寒假作業(yè)不用補了，挺好。
但緊接著第二個念頭砸下來：代價是坐在金國滅亡的導火索邊上？
這買賣虧大了。
他知道這次南遷意味著什么。
知道在座很多人的死法——
御座上那位會在幾年后憂懼而死。
旁邊臉色發(fā)白的太子歐尼醬熬不過明年。
還有……未來某個時刻在蔡州上吊的他自己。
左丞相徒單鎰看他的眼神，像看最后一根稻草。
那老頭胡子都在顫。
術(shù)虎高琪的目光則像是在掂量一件擺設——有用就擺上去，沒用就扔庫房。
王億沒低頭。
屬于高中生的那部分在腦子里尖叫，但屬于歷史愛好者的那部分已經(jīng)開始高速運轉(zhuǎn)。
這感覺有點像被老師突然點名回答一道超綱題，但答錯了可能不只是罰站那么簡單。
他稍微動了動跪得發(fā)麻的腿，找回一點對身體的控制。
然后抬起臉，努力讓表情看起來像個被嚇到、但又想強撐說點什么的半大孩子。
“父皇，”
他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沒抖——這點他挺滿意，“兒臣愚鈍，不懂軍國大計。就是……就是前幾天病著，迷迷糊糊的，總夢見太廟里的火光飄忽不定，心里害怕?！?br>他頓了頓，像是鼓足勇氣：
“咱們要是走了，祖宗牌位也帶走嗎？往后祭祀，是回來，還是……在那邊另起一座？”
這話問得天真，甚至有點蠢。
一個十六歲的親王，不關(guān)心江山社稷，只惦記著香火祭祀。
但王億清楚，在女真人的邏輯里，祖宗和根本是頂天的詞。
他不談戰(zhàn)略，不談防守，只談孝道——這是最安全的發(fā)言，也是最容易搔到*處的。
徒單鎰眼底閃過什么，先是失望，隨即化成更深的悲哀。
老頭大概覺得，這皇家最后一點指望，也不過如此。
術(shù)虎高琪嘴角動了動，連譏諷都懶得給全。
倒是幾個坐在后排的老宗室，神色緩和了些。
有人還輕輕點了點頭。
金宣宗臉上掠過一陣不自在，像是被羽毛搔到了最*又最疼的地方。
他煩躁地擺擺手，那動作有點無力：
“此等禮制，自有官司操持。你病才好，不必在此勞神，回府歇著去吧。”
“是，兒臣告退?！?br>王億應得順溜，行禮，起身，退步，轉(zhuǎn)身，走出殿外——整**作不算優(yōu)雅，但挑不出錯。
走到殿外的臺階上，初春的冷風帶著沙塵氣“呼”地吹過來，他才輕輕、長長地吐出口氣。
后背有點涼，是剛才出的汗。
還行。
他想。
沒用“本王”，也沒學那些文縐縐的“臣惶恐”——身體本能和殘存記憶夠用了。
至于其他的……慢慢來吧。
他站在臺階上，沒急著走。
抬眼看了看陰沉沉的天，又回頭看了看身后那座龐大、華麗、正在被慌張拆卸的宮殿。
太監(jiān)宮女抱著箱籠小跑穿梭，綾羅綢緞的邊角拖在塵土里，沒人多看這位年輕親王一眼。
完顏承暉……
這個名字突然跳了出來。
那位即將被留下守中都，并為之殉節(jié)的左丞相。
史書上寥寥幾筆，就是一生。
得做點什么。
至少，得先認清楚這些人——在原本的劇本里，他們都是即將謝幕的角色；但現(xiàn)在，我站在了臺上。
或許……臺詞能改改？
他抬腳，走**階。
腳步不算快，有點打量這座陌生城市的意味。
寬大的親王袍袖被風吹得鼓蕩，他順手把手里那塊礙事的象牙笏板夾在胳膊底下，另一只手揣進懷里，摸到一個硬東西。
是原主隨身帶、用來壓袍角的一枚玉佩。
羊脂白的，雕著云紋。
他捏了捏，溫潤，真實。
行吧。
他對自己說。
作業(yè)不用寫了。
先想想怎么在這場大型歷史沉浸式逃生游戲里，活到下一集。
…
走了差不多沒多久，他憑借記憶走到了不遠處的一個街坊里——
遂王府的匾額在暮色里有點歪。
王億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看著里面人仰馬翻的景象。
箱籠堆在廊下，仆役抱著瓷瓶畫卷像沒頭**，一個管事正扯著嗓子罵小廝摔了東西。
“瞎了你的狗眼！這是前朝的官窯——”
亂。
和大學期末搬寢室、或者小時候家里搬家沒什么本質(zhì)區(qū)別。
無非是道具貴點，群眾演員穿得古裝點。
他走進去，沒人停下來行禮。
直到那罵人的管事余光瞥見，才像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，聲音戛然而止。
他連滾帶爬地跑過來，差點在臺階上絆一跤。
“大、大王！您回來了！這、這兒亂，您當心腳下……”
王億側(cè)身讓開一個差點撞到他的仆役——那小子抱著一摞書，搖搖晃晃。
他隨口問：“我住哪兒？”
管事一愣，忙指方向：“東、東邊暖閣一直給您留著，沒敢動！”
“嗯。”
王億點頭，徑直往那邊走。
走了兩步，又回過頭，看向管事手里還攥著的那卷畫軸：“這什么？”
“是、是幅前朝山水，庫房剛清出來，正要裝箱……”
“打開我看看?！?br>管事有點懵，但還是麻利地展開卷軸。
王億掃了一眼。水墨蒼茫，山巒疊嶂，他不懂畫，但看得出是好東西。
他伸手，在管事驚愕的目光里，用手指在裱綾的角落輕輕搓了搓。
很干，沒受潮。
庫房保管還行。
“行，收好吧?！?br>他收回手，隨意在自己袍子上蹭了蹭指尖，“對了，你叫什么？”
“小的……小的叫劉全，是府里的二管事?！?br>“大管事呢？”
“張管事他……午前被宮里叫去，幫著清點器物了?！?br>王億“哦”了一聲，沒再問，轉(zhuǎn)身繼續(xù)朝東暖閣走。
劉全站在原地，看著少年親王算不上挺拔、甚至有點懶散的背影，心里直打鼓。
大王病了這一場，怎么好像有點……不太一樣了？
說不上來哪兒不一樣。
就是感覺。
以前的大王，眼神是木的，說話是飄的。
今天雖然也沒說幾句話，可那眼睛……亮得有點嚇人。
…
東暖閣里倒是整齊。
王億屏退要跟進來的侍女，關(guān)上門，后背靠在冰涼的門板上，又長出口氣。
演戲挺累的。
他環(huán)顧四周。
房間寬敞，陳設華麗，但沒什么人氣。
像是高級酒店的套房，干凈，標準，缺少活人味兒。
書案上堆著不少書卷，他走過去隨手翻了翻。
經(jīng)史子集，還有幾本兵書，像《武經(jīng)總要》啊…《李衛(wèi)公問對》啊什么的，看磨損程度，原主常翻。
還行。
他心想。
愛看書，人設不至于太崩。
要是原主是個斗雞走**紈绔，那才麻煩。
他在書案后那張寬大的椅子上坐下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光亮的桌面。
眼睛掃過書架、衣柜、屏風、多寶閣。
最后，他的目光落在書案下方——那里有幾個抽屜。
他彎腰，拉開第一個。
文房四寶，尋常。
第二個，一些信札。
他快速翻了翻，多是節(jié)日問候或?qū)こＵ埻?，字跡工整，語氣恭敬，沒什么實質(zhì)內(nèi)容。
原主的人際關(guān)系，看起來簡單，甚至有點……寡淡。
第三個抽屜，鎖著。
王億挑眉。
他在房間里掃視一圈，起身從多寶閣上拿下一個銅鎮(zhèn)紙，掂了掂，回到書案前。
對著那把小小的銅鎖比劃了一下。
不太雅觀，但快。
他舉起鎮(zhèn)紙，想了想，又放下。
轉(zhuǎn)身去博古架上尋摸，最終拿起一柄開信用的小玉刀。
刀柄很細。
他試著把刀尖捅進鎖孔，憑著感覺，左捅捅，右擰擰，耳朵湊近聽了聽。
咔噠。
一聲輕響，鎖開了。
王億咧咧嘴。
手藝沒丟。
小時候捅咕家里老式抽屜鎖的功夫，穿越了居然還能用上。
抽屜里東西不多。
一疊用絲繩捆著的舊信，幾枚私章，最下面壓著個扁平的紅木盒子。
他先打開木盒。
里面是些散碎金銀，還有幾塊成色不錯的玉佩。
看來是原主的“私房錢”。
他又拿起那疊信。
解開絲繩，最上面一封，字跡略顯稚嫩，但已見風骨。
是原主和一個名叫“移剌”的人的通信，討論的是某篇史論里的觀點。
看時間，是兩三年前了。信里語氣熱切，引經(jīng)據(jù)典，像是遇到了難得的知音。
移剌？
王億腦子里閃過那個在殿外候著時，沉默垂首的小內(nèi)侍。
是那個人嗎？還是別人？
他快速瀏覽了幾封。
內(nèi)容多是學問探討，偶爾涉及對朝中一些事情的懵懂看法。
原主在這個“筆友”面前，似乎更放松，也更有想法一些。
他把信按原樣捆好，放回抽屜，沒再上鎖。
然后，他走到門邊，打開一條縫。
劉全果然還揣著手，在不遠的廊下站著，心神不寧地朝這邊張望。
“劉全?！?br>劉全一激靈，小跑過來，腰彎得更低了：“大王有何吩咐？”
“府里有個叫移剌谷的內(nèi)侍？”
“是、是有這么個人，在后邊做些粗使灑掃的活兒。人挺悶，不愛說話?！?br>“叫他來。順便，”
王億頓了頓，像是在斟酌措辭，“給我找?guī)讟訓|西?！?br>“您吩咐?！?br>“一幅最詳盡的，囊括金、宋、西夏、**的地圖。要近三年的，**能發(fā)到樞密院的那種……過時的也行。
還有，中都及周邊州縣的人口、糧儲的大概數(shù)目，能找到的文書、抄本，都拿來?！?br>劉全的眼睛瞪大了：“這……大王，地圖庫房或許有，可那人口糧儲文書，都在……衙門里啊，小的這……”
王億看著他，語氣平靜：“我是樞密使?！?br>劉全噎住了。
掛著名的、不管事的樞密使，也是樞密使。
“就說，本王病中苦悶，想看看舊日文書，了解國事，以解憂懷?！?br>王億給出一個聽起來很符合“憂心忡忡又無能為力的少年親王”人設的理由，“拿不到詳細的，簡略的、匯總的也行?？烊ァ！?br>劉全看著王億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，和那雙看不出情緒的眼睛，喉結(jié)動了動，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，躬身道：“是，小的……這就去想辦法?！?br>王億關(guān)上門，回到書案后。
手指又開始敲桌面，這次節(jié)奏快了些。
地圖和基礎(chǔ)數(shù)據(jù)，是了解這個真實世界、而不僅是怎么**爽文男主剛傳過來就變成大種馬砰砰砰的開始。
希望這個劉全，膽子夠大，或者……夠機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