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舅裝修我的婚房，階段驗收的時候老舅在家族群里發(fā)了一條陰陽怪氣的語音。
“都是自家親戚，賺點辛苦錢還要被挑三揀四，這年頭好人難做啊?！?br>看著滿地開裂的瓷磚和偷工減料的水電管線，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當(dāng)初看在親戚面子上，把裝修全包給他，價格比市場價還高出兩成。
就在剛才，我指出衛(wèi)生間防水沒做好，甚至連地漏都堵了。
老舅把煙頭往我新鋪的地板上一扔，嚷嚷道：
“我是長輩還能坑你？這都是行規(guī)！既然你信不過我，那這活兒我不干了，工錢結(jié)一下！”
我拒絕支付尾款，并要求他把損壞的材料賠償出來。
結(jié)果第二天，村里的大媽們閑話炸了。
老舅四處散播謠言：
“大家評評理，大學(xué)生進城賺了大錢就不認窮親戚，裝修完賴賬不給錢！”
1、
年底，寒風(fēng)刺骨。
我站在還沒完工的婚房里，氣得跺腳。
****響個不停，家族群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往上頂。
老舅發(fā)了一條長達六十秒的語音。
我點開，那個公鴨嗓帶著明顯的陰陽怪氣傳了出來。
“都是自家親戚，我起早貪黑賺點辛苦錢，還要被你小娃娃挑三揀四，這年頭好人難做?。∧承┤四盍藭?，心眼也多了，這是要把長輩往死里逼??！”
語音剛落，群里幾個平時不怎么走動的七大姑八大姨立馬跳出來附和。
“就是，小靜啊，你老舅可是看著你長大的，怎么可能坑你？”
“差不多得了，裝修哪有十全十美的，一家人別傷和氣?！?br>“現(xiàn)在的年輕人啊，就是太矯情，不懂咱們老一輩的苦?！?br>看著這些艾特我的，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我呼哧帶喘的看著這所謂的“精裝修”。
墻面波浪起伏，剛貼好的瓷磚，隨手敲了四塊，三塊是空的。
最離譜的就是衛(wèi)生間。
我原本要求做干濕分離，老舅拍著**說包在他身上。
結(jié)果呢？
擋水條沒做不說，防水層居然只刷到腳脖子那么高。
就在十分鐘前，我拿水管試了一下地漏排水。
水根本下不去，反而往上涌，帶著一股濃重的水泥味。
顯然，下水道被堵死了。
我悔不當(dāng)初，完全就是腦子進了水，才會信了爸**邪，把這活兒交給老舅。
爸媽說，老舅在村里干了幾十年裝修，知根知底，肥水不流外人田。
我擁有一級注冊建造師證，在設(shè)計院也算小有名氣—可在爸媽眼里呢？還是那個連買菜都怕被坑的小孩。
為了讓他們安心，也為了照顧親戚生意，我同意了。
價格甚至比市場價高出了兩成，還提前給了他十五萬的預(yù)付款。
結(jié)果就給我裝成這個鬼樣子？
驗收時老舅正蹲在剛鋪好的木地板上抽煙。
聽我一說，他把煙頭往地上一扔，那是實木地板??！
他把腳往茶幾上一架，大著嗓門嚷嚷：
“我可是你老舅還能坑你不成？這都是行規(guī)！農(nóng)村蓋房就這樣，你別拿城里那一套來壓我！”
我指著堵死的地漏：“行規(guī)就是把下水道堵死？”
老舅脖子一梗：“不就是個堵塞嘛！通通就好了！既然你信不過我，那這活兒我不干了，工錢結(jié)一下！”
說完，他讓兩個小工立馬撤場。
留下滿地狼藉和不是樣子的裝修。
現(xiàn)在，他居然還有臉在群里倒打一耙？
我強壓著怒火，舉起手機，對著精挑細選被拆切浪費的瓷磚和那個堵死的地漏拍了視頻。
我把視頻發(fā)到家族群里，并艾特了老舅。
“老舅，防水層高度不夠，地漏不通，墻面不平整，這叫挑三揀四？”
“這滿屋的煙頭到處亂丟也是行規(guī)？”
群里出現(xiàn)了短暫的安靜。
剛才還在勸和的親戚們，突然都像斷了網(wǎng)一樣。
半分鐘后，老舅的消息回過來了。
避重就輕，絕口不提質(zhì)量問題。
“小靜啊，你是大學(xué)生，不懂行。咱們農(nóng)村蓋房講究的是結(jié)實，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。你別太較真，差不多就行了?！?br>我氣笑了。
我不懂行？
2、
我在設(shè)計院畫圖紙的時候，他還在村口拌水泥呢。
我飛快打字：”我不懂行？《住宅裝飾裝修工程施工規(guī)范》第幾條規(guī)定下水道可以堵死？第幾條規(guī)定瓷磚空鼓率可以超過5%？”
老舅顯然被我懟懵了，或者是惱羞成怒。
他直接發(fā)來一條語音，吼得聲嘶力竭。
“行！既然你看不起我這手藝，那我不干了！把這階段工錢結(jié)了，三萬塊，少一分都不行！我也不跟你個小丫頭片子廢話！”
還要錢？
把我家搞成戰(zhàn)損風(fēng)，還要我給錢？
我回復(fù)：”活干成這樣還想要錢？根據(jù)合同，工程質(zhì)量不合格，我有權(quán)拒付尾款并要求賠償。我不讓你賠材料費就是給你面子！”
這句話徹底點炸了**桶。
老舅沒再回復(fù)，直接退了群。
緊接著，我**電話打了進來。
“小靜啊，你怎么跟你老舅吵起來了？”
我**聲音帶著哭腔，“剛才你老舅給我打電話，罵得可難聽了，說咱們一家子進了城就看不起窮親戚?！?br>“媽，你看視頻了嗎？他把房子裝成什么樣了？”我盡量壓著火氣解釋。
“看了看了……是有點糙，但畢竟是你親舅啊?！?br>我媽一輩子老實怕事，“他說你要是不給錢，明天就去村委評理，讓全村人都知道你賴賬。咱們丟不起這個人啊，要不就把那三萬塊給他算了？”
這就是我的家人。
在是非對錯面前，永遠選擇息事寧人。
在利益受損面前，永遠選擇吃虧是福。
“媽，這錢我一分都不會給。”
我語氣前所未有的強硬，“不僅不給，我還要讓他把吞進去的都吐出來?！?br>“哎呀！你這孩子怎么這么犟……”
我掛斷了電話。
越想越壓不下心里的火。
老舅要去村委評理？
好啊。
我倒要看看，明天是誰丟人。
既然他想鬧，那我就陪他好好鬧一場。
我蘇靜平時溫和講道理，但不代表我是個軟柿子。
涉及底線，寸步不讓。
這一夜，我沒睡好，滿腦子都是怎么收拾這個**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是被敲鑼打鼓聲吵醒——迷迷糊糊摸出手機，未婚夫凌晨給我發(fā)了條消息：“別硬抗，我明天趕過來”。
拉開窗簾往下看，我氣樂了。
老舅帶著七八個穿著迷彩服的工人，拉著一條**堵在我家新房門口。
**上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：
“名牌大學(xué)生賴賬不還，**農(nóng)民工天理難容！”
門口已經(jīng)圍了一圈看熱鬧的村民。
老舅坐在門口臺階上，手里夾著煙，正唾沫橫飛地跟人訴苦。
一副受害者的模樣。
3、
我剛走到門口，老舅就瞅我一眼，一臉不屑。
他把手里的煙頭往我腳邊狠狠一彈。
煙頭帶著火星，在我鞋邊炸開。
“大家來看看！這就是那個名牌大學(xué)生！蘇靜！”
老舅從臺階上跳起來，指著我的鼻子大喊，“大家評評理，我?guī)е值軅冃列量嗫嘟o她干了一個月的裝修，現(xiàn)在房子馬上就收尾了，她一分錢不給！還要讓我賠錢！這是人干的事嗎？”
周圍的村民瞬間對我指指點點，開始嚼舌頭。
“哎喲，看著挺斯文的姑娘，心這么黑啊?！?br>“越有錢越摳門，連親舅舅的錢都坑?！?br>“大學(xué)生有什么用，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?！?br>我媽站在人群外圍，急得直跺腳，想沖進來拉我，被我爸死死拽住。
我爸是個要面子的人，此刻臉已經(jīng)漲紅，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。
我冷眼看著老舅的表演，甚至有點想笑。
不愧是道德綁架的老油條。
先發(fā)制人，既博同情，也拉仇富。
可惜，他選錯了對手。
我舉起手機，攝像頭懟著老舅那張囂張的臉。
“老舅，說話要講證據(jù)?！?br>我的聲音不大，但足夠清晰，“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，驗收合格才付尾款。現(xiàn)在的工程質(zhì)量，你覺得合格嗎？”
老舅一口濃痰吐在我腳邊。
“什么合同不合同！在咱們村，我劉強的話就是規(guī)矩！這活我干了，你就得給錢！”
他身后一個染著黃毛的小工起哄道：“就是！不給錢就把這房子砸了！誰也別想住！”
說著，黃毛舉起手里的鐵錘，作勢要往墻上砸。
人群發(fā)出一陣驚呼。
我媽嚇得尖叫一聲：“別砸！別砸！我們給錢！”
她顫抖著手要去掏包里的手機。
我一把按住我**手，眼神凌厲地盯著那個黃毛。
“你砸一個試試。”
我語氣平靜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，“故意損毀他人財物，數(shù)額巨大，三年起步。這房子裝修款加材料費已經(jīng)超過二十萬，你這一錘子下去，夠你在里面蹲到過年了?！?br>黃毛舉著錘子的手僵在半空，沒敢落下來。
老舅見狀，一把推開黃毛。
“嚇唬誰呢？動不動就拿法律嚇人！大家看看，這就是大學(xué)生的嘴臉！”
他走到墻邊，拍得震天響，“我這墻做得多結(jié)實！哪里不合格了？你就是想賴賬！”
“結(jié)實是吧？”
我冷笑一聲，大步走到那面墻前。
這面墻是剛貼好兩天的瓷磚**墻。
我伸出手，指尖扣住一塊瓷磚的邊緣。
沒有任何工具，僅僅是用手指。
我稍微一用力。
“咔嚓”一聲脆響。
整塊瓷磚像紙糊的一樣，直接脫落。
“啪！”
瓷磚摔在地上，粉碎。
全場瞬間鴉雀無聲。
剛才還在指責(zé)我的村民們，一個個瞪大了眼睛。
這還沒完。
我指著墻面上露出的水泥層。
那水泥顏色發(fā)白，用手一搓，全是沙子往下掉。
“這就是你的規(guī)矩？”
我捻著指尖的水泥，伸到老舅面前，“水泥標號不夠，沙子摻了一半多。這種墻，別說掛電視，掛幅畫都能掉下來砸死人！”
老舅明顯有點急了，他沒想到我居然敢徒手扒下瓷磚。
更沒想到我會當(dāng)眾揭穿他的偷工減料。
但他畢竟是**湖，臉皮厚度堪比城墻。
只慌亂了一秒，他立馬梗著脖子反駁：
“這是新工藝！你不懂別瞎指揮！這叫……這叫干掛法的前期處理！還沒上膠呢！”
“干掛法？”
我差點笑出聲。
“老舅，你欺負我不懂行就算了，別侮辱大家的智商。瓷磚薄貼法和干掛法是兩碼事。你這明明就是水泥砂漿配比不對，導(dǎo)致粘結(jié)力無效?！?br>我轉(zhuǎn)頭看向圍觀的村民。
“各位鄉(xiāng)親，大家家里也都蓋過房。誰家貼瓷磚是用手一扣就掉的？這就是他所謂的辛苦錢？”
村民們的風(fēng)向開始變了。
“哎喲，這質(zhì)量是不行啊，一扣就掉?！?br>“這劉強平時看著挺老實，怎么干黑心活??！”
“這要是住進去，還不得塌了啊。”
聽著村民的議論聲，老舅有些掛不住了。
他惱羞成怒，猛地把手里的煙盒摔在地上。
“行！就算這塊磚沒貼好，那也就是個小毛??！其他的呢？水電我也走了，吊頂我也做了，這些都是真金白銀買的好材料！你憑什么不給我錢？”
他開始坐地起價，“今天要是不給錢，我就在這不走了！我還要去告你！告你拖欠農(nóng)民工！”
我看著他那副無賴嘴臉，心里的憐憫徹底消失。
既然你要談材料，那我們就好好談?wù)劜牧稀?br>我轉(zhuǎn)身走向角落里堆放的那些油漆桶和線管。
4、
老舅見我走向材料堆，眼神明顯慌亂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鎮(zhèn)定下來，大概是覺得我一個坐辦公室的小姑娘，根本分不清這些建材的門道。
“看什么看！都是進口的高級貨！貴得很！”
老舅追過來，擋在我面前，試圖阻止我查看。
“這一桶漆就得八百多！全是德國進口的！”
我沒理他，側(cè)身繞過，從角落里拎起一個滿是灰塵的油漆桶。
桶身上印著全是英文，看著挺洋氣。
但我只看了一眼標簽，就笑了。
“德國進口？”
我指著桶底一行極小的字，“生產(chǎn)地址：本省xx縣xx鎮(zhèn)xx村大隊部旁。老舅，德國什么時候搬到咱們隔壁縣了？”
周圍的村民湊過來看，雖然看不懂英文，但這行漢字還是認識的。
“哎呀，還真是隔壁縣造的啊?！?br>“這劉強，拿土特產(chǎn)當(dāng)洋貨賣啊?！?br>老舅臉色一變，強行狡辯：“桶是舊的！我為了省事，拿舊桶裝的好漆！里面的漆絕對沒問題！環(huán)保得很！”
“環(huán)保？”
我轉(zhuǎn)身從屋里取出一臺儀器。
這是我從單位借來的專業(yè)級**檢測儀。
“是不是好漆，測測就知道了?！?br>我當(dāng)場開機，將探頭伸進剛刷完漆的臥室。
幾秒鐘后。
“滴滴滴滴滴……！??！”
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新房。
屏幕上的數(shù)值直接飆紅，顯示**濃度超標八倍。
這哪里是裝修，這簡直是毒氣室。
圍觀的村民雖然不懂?dāng)?shù)值，但這警報聲聽得讓人心慌，紛紛下意識地捂住口鼻往后退。
看老舅的眼神徹底變了。
老舅額頭上的汗下來了。
“你……你那機器是壞的！我不信這些**檢測儀！”
他還在嘴硬，試圖用嗓門掩蓋心虛。
我沒給他喘息的機會。
放下檢測儀，我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截剩下的電線管。
“水電是隱蔽工程，最容易偷工減料?！?br>我舉著那根白色的線管，“合同上規(guī)定要用*1級阻燃管，你這是什么？”
老舅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：“這就是阻燃管！最好的那種！”
“是嗎？”
我掏出打火機，“阻燃管離火即滅，如果是普通塑料管……”
“啪?！?br>火苗在線管上上躥下跳。
瞬間，一股黑煙冒起。
沒有絲毫阻燃的跡象，火苗迅速蔓延，塑料管軟化、滴落，一股刺鼻的焦臭味隨即充滿院落。
一滴滴燃燒的塑料落在地上，還在繼續(xù)燒。
事實勝于雄辯。
這如果是裝在墻里的電線短路起火，整個家都會變成火海。
我把燃燒的線管扔在地上，用腳踩滅。
抬頭，眼神冰冷地看著老舅。
“這就是你要的辛苦錢？你這是在**?！?br>這句話分量太重。
老舅身后的那些工人們都心虛了，一個個低著頭，不敢再提砸房子的事。
畢竟，誰也不想背上這種缺德的名聲。
老舅這下真慌了——謊言被我一層層扒開，當(dāng)著全村人的面，沒遮沒攔的。
他臉漲的通紅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。
那種被當(dāng)眾打臉的羞恥感，讓他失去了理智。
他沖上來就要推我。
“你就是存心找茬！不想給錢直說！搞這些事來嚇唬誰？我是你舅！你這么搞我，你還是人嗎？”
我側(cè)身閃過，他撲了個空，差點摔個狗**。
“正因為你是我舅，我才沒直接報警抓你。”
我冷冷地看著他，“根據(jù)合同，使用假冒偽劣材料，我有權(quán)終止合作并索賠?，F(xiàn)在，帶著你的人，滾！”
“滾？”
老舅從地上爬起來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猙獰。
“好！好！你蘇靜有種！”
他指著我，手指都在顫抖，“你給我等著！這事沒完！我不把你名聲搞臭，我就不姓劉！”
說完，他大手一揮，帶著那幫灰頭土臉的工人走了。
圍觀的村民們見沒熱鬧可看，也慢慢散去。
但我知道，這事沒完。
老舅那種人，是典型的無賴。
講道理講不過，耍橫耍不過，他一定會用最下作的手段來報復(fù)。
果然。
當(dāng)天下午，村里的風(fēng)向又變了。
老舅沒有回家反省，而是去了村口的麻將館。
那是全村的閑話聚集地。
他坐在麻將桌上，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。
但這回，他不講裝修質(zhì)量了。
他講我的錢。
“一個小姑娘，在城里哪買得起房？還裝修幾十萬？”
“我跟你們說，她在城**本不是什么工程師。我聽說啊，她是干那個的。”
“那錢都是臟錢！是**錢！所以我才給她用次品，這種人的房子，不配用好東西！”
謠言像長了翅膀一樣，瞬間傳遍了全村。
這招**了。
在農(nóng)村，女孩子的名聲比命還重要。
造黃謠，是毀掉一個人最快、成本最低的方式。
我也沒想到，為了幾萬塊錢，親舅舅能惡毒到這種地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