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個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我是被一陣劇烈的頭痛弄醒的。，眼眶酸脹得睜不開。我蜷縮在沙發(fā)上，用拳頭抵著額頭，咬著牙不讓自己叫出聲?！霸趺戳?？”。我勉強(qiáng)睜開眼，看見他蹲在沙發(fā)邊上，皺著眉看我?！邦^疼?！蔽艺f，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，“特別疼。”，沒說話。然后站起來，去廚房拿了瓶水和一板藥扔過來?！爸雇吹?，不知道過期沒?！保椭塘藘善?。藥片卡在喉嚨里，噎得我直翻白眼?！奥c?！标愓鹫f，靠在墻上，“你這情況，我見過?！?，抬頭看他?！澳┤談傞_始那幾天，”他點了根煙，吸了一口，“我在***的時候，接到過一個報警。有個男的，說是他老婆發(fā)高燒，燒到說胡話。我們到的時候，他老婆已經(jīng)不行了，死在他懷里。然后……她睜眼了?！保鲁鲆豢跓??！澳悄械谋灰Я?。我們把他拖出來，送到醫(yī)院。路上他一直喊頭疼，跟你剛才一樣。到了醫(yī)院，還沒推進(jìn)急診室，他就開始變異了。眼睛變白，嘴里流口水，見人就咬。我們隊長按著他，讓我拿東西堵他的嘴。我拿了個急救包塞他嘴里，他硬是把急救包咬穿了，里面的紗布繃帶掉了一地。”，像在講別人的故事?！昂髞砟?？”我問。
“后來隊長讓我出去?！彼戳宋乙谎?，“我沒出去。我看著他變異完，看著他被綁在擔(dān)架上還在掙扎，看著他的眼睛從白色變成那種……死人才有的空洞。然后我用這個——”
他拍了拍身邊的消防斧。
“幫他解脫了?！?br>我沉默了。
“所以你現(xiàn)在有兩種選擇?！彼褵燁^摁滅在地上，“第一，你可能是被咬了，自己沒發(fā)現(xiàn)，現(xiàn)在要變異了。第二，你可能得了什么病，或者單純是昨天嚇著了，今天緩過來。我怎么知道是哪一種？”
“我怎么證明？”
“證明不了?！彼f，“只能等。如果你真要變異，最多幾個小時，你就會開始發(fā)燒，然后昏迷，然后睜眼——變成它們之一。到那時候，我會做和那天一樣的事?！?br>他看著我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所以如果你現(xiàn)在覺得有什么不對勁，趁還清醒，自己說。我不殺清醒的人。”
我張了張嘴，想說我確實有不對勁的地方，但不是他以為的那種?？墒窃挼阶爝?，我又咽了回去。
那些“線”的事，我該告訴他嗎？
他能理解嗎？還是會覺得我是怪物，現(xiàn)在就一斧子砍過來？
“沒有。”我說，“我就是頭疼?！?br>他盯著我看了很久，久到我以為他要動手了。然后他站起來，走到窗邊。
“行。那就再等等?！?br>接下來的幾個小時，我一直在等。
等發(fā)燒，等昏迷，等變異。
但什么都沒發(fā)生。
頭疼慢慢減輕了，最后只剩下一點點隱隱的感覺。我試著活動手腳，一切正常。照了照廚房里一塊破鏡子，眼睛還是黑的，沒有變白。
陳震每隔一會兒就看我一眼，眼神復(fù)雜。到了下午，他終于開口：“看來不是那種情況?！?br>“我說了不是?！?br>“行。”他說，走到門口，拿起消防斧，“我要出去一趟，找點物資。你待著別動?！?br>“我跟你去?！?br>他回頭看我，挑了挑眉。
“你不怕？”
“怕?！蔽艺f，站起來，腿還有點軟，但比昨天好多了，“但總不能一直躲著。”
他打量了我?guī)酌?，點了點頭。
“行。那就走。記住，跟緊我，別出聲，我讓你跑你就跑，別回頭。”
我點點頭。
我們出了門。
街道上比昨天更安靜了。
喪尸少了一些，不知道是游蕩到別處去了，還是……被什么東西引走了。但空氣里那種腐爛的味道更重了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附近大規(guī)模地腐爛。
陳震帶著我貼著墻根走，腳步很輕。他指了指前方——街角有一家小超市，卷簾門半開著，里面黑漆漆的。
“那家我去過兩次，”他壓低聲音說，“貨架上還有一些東西，但得小心，里面可能有喪尸?！?br>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第一次去的時候，看見收銀臺后面有個穿制服的，趴著一動不動。我以為是死人，沒管。第二次去的時候，那個位置空了。趴著的死人不會自己站起來走?！?br>我咽了口唾沫。
“那我們還進(jìn)去？”
“物資不多了?！彼f，“這附近能搜的我都搜得差不多了，再不找新的，三天后就沒吃的了。”
他走到卷簾門前，側(cè)耳聽了一會兒，然后輕輕把門往上抬。卷簾門發(fā)出一聲刺耳的嘎吱聲，我渾身一緊，差點轉(zhuǎn)身就跑。
門開到一半，他彎腰鉆進(jìn)去，我也跟著鉆。
超市里面很暗，只有從門口和窗戶縫隙透進(jìn)來的幾縷光。貨架倒了一半，商品散落一地，腳底下踩著不知道是碎玻璃還是別的什么，嘎吱嘎吱響。
陳震掏出一個小手電，打開，照了照四周。
“分頭找?！彼f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裝背包里，能裝多少裝多少。別碰罐頭，太重。壓縮餅干、巧克力、水、藥品、電池，這些優(yōu)先?！?br>我點點頭，往左邊走。
走過兩排貨架，我開始往背包里塞東西。壓縮餅干，有。礦泉水，有。還有幾包方便面，雖然碎了，但應(yīng)該還能吃。
就在這時，我聽見了一個聲音。
很輕，像是呼吸。
我僵住了，慢慢轉(zhuǎn)頭。
收銀臺后面，一個穿著超市工作服的人——不，一只喪尸，正蹲在那里。它背對著我，頭埋在****，一動不動，像是在睡覺。
不，喪尸不會睡覺。它們在干什么？發(fā)呆？還是……
我的腳往后退了一步，踩到一個空瓶子，瓶子咕嚕嚕滾出去，撞在貨架上。
喪尸動了。
它慢慢抬起頭，慢慢轉(zhuǎn)過頭，慢慢站起來。
然后它看見了我。
那是一張女人的臉，但已經(jīng)完全不像人了。皮膚灰白，眼睛渾濁，嘴唇缺了一半，露出牙齦和牙齒。她的嘴角掛著一絲暗紅色的液體，不知道是血還是別的什么。
她張開嘴，發(fā)出一聲嘶吼。
然后朝我撲過來。
我的身體比腦子先動。
轉(zhuǎn)身就跑，但地上全是雜物，一腳踩空，整個人往前栽，重重摔在地上。背包甩出去，里面的東西灑了一地。
我翻過身，看見那只喪尸已經(jīng)撲到面前，那張腐爛的臉離我不到一米，兩只手往前伸，指甲又長又黑——
然后它的腦袋歪了一下。
它停住了。
就那么停在我面前，張著嘴，手還在往前伸，但整個身體像是被按了暫停鍵。它的眼睛盯著我——不對，不是盯著我，是盯著……我身后？
我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。
那些“線”。
我閉上眼睛，拼命去感受那些昨晚出現(xiàn)過的“線”。果然，它們還在，從我的身體里延伸出去，密密麻麻，四通八達(dá)。其中一條，正連接著眼前這只喪尸。
我能感覺到它。
不是看見，不是聽見，是那種很模糊的“感知”。我能感覺到它餓了，渴了，想咬東西；能感覺到它對聲音的敏感，對光線的厭惡，對活人血肉的渴望。
但同時，我也能感覺到它在“等”。
等我的命令。
我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，不知道我怎么能做到這一點。但那一刻，腦子里只有一個聲音在喊：讓它停下。
然后它就停下了。
“林楓！”
陳震的聲音從后面?zhèn)鱽?，腳步聲急速靠近。我睜開眼，看見他舉著消防斧沖過來，朝著那只喪尸的腦袋就要砍下去——
“別！”
我喊出聲，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要喊。
陳震的斧子停在半空中，他瞪著我，滿臉不可思議。
“***在干什么？！”
我張了張嘴，不知道該怎么回答。
然后那只喪尸動了。
不是朝我們撲過來，而是往后退了一步。就那么直挺挺地往后退了一步，像收到什么指令。
陳震的嘴張大了。
我聽見自己的心跳，咚，咚，咚，響得像打鼓。
“這……”
他剛說出一個字，那只喪尸又退了第二步。然后第三步。一直退到墻根，背靠著墻，垂著頭，一動不動。
陳震看看它，又看看我。他的眼神從震驚變成警惕，手里的消防斧握得更緊了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聲音沙啞，“你做了什么？”
“我不知道?！蔽艺f，聲音發(fā)抖，是真的不知道。
“你控制它了？”
“我不知道！”
“***是那種人？！”
哪種人？我想問，但他已經(jīng)退后兩步，斧子對準(zhǔn)了我。
“我聽無線電里說過，”他說，眼睛死死盯著我，“有些感染者不會變喪尸，但會變成別的東西。能控制喪尸，能發(fā)出奇怪的信號，能——***到底是人是鬼？！”
“我是人！”我喊出來，撐著地站起來，腿軟得幾乎站不穩(wěn)，“我昨天剛醒，今天剛跟你出來，我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，我怎么知道我是人是鬼？！”
他盯著我，沒說話。
那只喪尸還在墻角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個被按了暫停鍵的木偶。
我們就這樣對峙著，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最后，陳震的斧子慢慢放下來。
“無線電里還說，”他說，聲音低沉，“那些能控制喪尸的人，被叫做……”
他頓了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