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京第二天，我被拉去參加春日宴，宴會上，我遇到了與我訂下娃娃親的林淮。

他再次提起那樁三年前就被作廢的婚約，表示愿意繼續(xù)履行承諾，娶我進門。

圍觀眾人歡呼，紛紛送上祝福。

誰也不覺得，我會拒絕他。

畢竟我曾死皮賴臉的追在林淮身后十幾年，不顧自己的名節(jié)也要嫁給他。

可他們似乎都忘了，三年前的宴會上，妹妹被山匪擄走失了清白，林淮為維護妹妹名聲，竟四處宣揚被擄走的是我。

他設(shè)計抹去我的守宮砂，讓我坐實**的名聲，并以此為由與我退婚。

最后我被不明真相的百姓五花大綁沉入江底，僥幸撿回一條命。

從那天起，我回到了父母身邊，與邊疆黃沙共駐。

如今太后壽宴將至，我入宮為太后祈福，可當(dāng)初鬧著吵著要將我浸豬籠的人卻紛紛回頭勸我。

“林淮真的很愛你，當(dāng)初你一走了之，他以為你死了，大病不起險些沒了性命?！?br>
“即便你非清白之身，可林淮又不嫌棄，只要你愿意，他可以拋棄一切向陛下請旨，娶你為正妻?！?br>
“沈蕓，本宮在同你說話?！?br>
昭陽公主喚了我?guī)茁暎樦业哪抗饴湓诹只瓷砩?，抿唇笑了?br>
“看來是多年未見，有**看直了眼呢?！?br>
一旁的小姐少爺們紛紛附和。

“是呀，沈蕓，你比誰都清楚林淮有多討厭做官，可為了給你一個有前程的未來，還不是照樣入朝為官?！?br>
“這些年你不在的日子，他可是為你攢了數(shù)不清的家財，惦記著你們之間的娃娃親，幾乎把城中貴女拒絕個遍呢?！?br>
他們的目光有羨慕，有不解，甚至還有幾分嫉妒。

可我看著那場曾經(jīng)令我癡狂的臉，卻只覺得有些惡心。

沒人能對誣陷抹黑自己清白的人再生好感。

所以三年前我向陛下請旨，回到了父母身邊，與他們看上的夫婿成親。

邊疆苦寒風(fēng)沙漫天，我們沒辦什么盛大的儀式，只請眾將士們喝了酒，又給圣上遞了封書信，其他人并不知我已成親的消息。

涼亭狹小，我盡量保持著自己與他之間的距離，疏離一笑。

“抱歉，我對你已沒有任何情意，至于曾經(jīng)的娃娃親......”

我身旁的侍女遞上一塊布包，我將里面的龍鳳佩取出遞還。

“幼時的玩笑話而已，今日我將信物還給你，以后便一別兩寬，各生歡喜?！?br>
林淮瞪大了眼，手指顫抖著不肯接過玉佩。

也是。

我曾那樣沒臉沒皮的追在他身后十年，就差直接掛在他身上求他娶我回家。

可小時候的林淮與如今大不相同。

我們初見是在秋獵，我被獵場空中盤旋的老鷹盯上，險些死在它嘴下。

是林淮不顧自身安危救了我。

少年搭弓射箭時模樣宛若天上月，只一眼，我便記住了他。

后來得知我與他有娃娃親，更是興奮的要住在皇城。

我十五歲那年，我們互通心意。

他更是為了我當(dāng)眾拒絕和親公主，冒著砍頭的死罪違抗圣旨，告訴圣上他非我不娶。

那時我們一起跪在御書房里，雙手緊握，好像這樣就能抵抗所有風(fēng)雨，包括死亡。

直到沈嫣出現(xiàn)，那把永遠偏向我的油紙傘忽然收回，偏向了別人。

她是沈家最旁支的一脈，我們祖上就沒了聯(lián)系。

可娘親仁善，遞了書信給我，說她過兩個月便會成親，我以長姐身份送她出嫁便可，也好讓她在婆家有些底氣。

同為女子，我自然明白這些道理。

我為她添了嫁妝，置辦了不少首飾衣衫。

偶爾我入宮陪伴太后，便是林淮陪著她購置成親所需的東西。

我一開始還覺得林淮人好，以為他是愛屋及烏。

可是他第一次失約了。

2

春日宴前幾日，我們約好了要一起去郊外散心。

可我在城門口等了他很久，從日出到日落。

不知怎的，我忽然想起今早沈嫣梳妝打扮，出門前飽含深意的斜睨了我一眼。

我心里有些發(fā)慌，連忙催著馬夫去林府。

還未到近前，我便聽到了沈嫣嬌俏的笑聲。

透過假山的縫隙，我看到沈嫣***身軀起舞，而林淮則坐在一旁，那雙往日只看得見我的眼里第一次多了別人。

我從不會藏著自己的心思，怒氣沖沖的跑進來大聲質(zhì)問。

“你們在干什么？”

兩人似乎沒想到我會找來，沈嫣更是驚呼一聲攏了攏已經(jīng)半開的衣衫，躲在了林淮身后。

林淮連忙起身走到我身邊，輕聲道。

“阿蕓，你過來怎么也不和我說一聲？”

我紅著眼看他，聲音哽咽。

“你忘了我們今日約好要去城郊放風(fēng)箏？”

“虧我還以為你是在忙，想著明早給你做你最愛吃的芙蓉糕，原來你是在看她跳舞！”

林淮連忙拉起我的手，將他那塊玉佩放在手心，柔聲哄著我。

“阿蕓，今日之事是我不好，但你聽我解釋?！?br>
“下朝回來，妹妹來找我，說春日宴后不久就是你的生辰，她記掛著你這些天對她的照顧，想在生日宴上為你獻舞一曲，求我?guī)退纯春喜缓线m呢。”

我有些狐疑的看著他。

“真的是這樣？”

林淮笑著揉了揉我的腦袋。

“當(dāng)然是真的，晚上東市有煙火，我陪你去看好不好？”

還沒等我答應(yīng)，身后忽然傳來一聲小小的驚呼。

“哎喲！”

剛還護著我的林淮立馬回頭。

沈嫣崴了腳，摔在地上楚楚可憐的看著我們，小聲抽泣道。

“抱歉，我......我不是故意要打擾姐姐你們聊天的。”

“我只是不小心崴了腳，沒事的，很快就好。”

她紅著眼勉強笑了笑，努力撐著自己想要起身，可幾次都失敗了。

林淮腳步微動，卻又強行遏制住自己，對著身后的婢女吩咐。

“去扶沈小姐起來，找太醫(yī)來看?！?br>
林淮牽著我的手離開，與我同乘馬車去了東市。

煙火絢爛盛大，可林淮心不在焉，時不時回頭看向林府的方向，不斷催促我回家。

我有些不解，只當(dāng)他是上朝累了。

可回家后看到沈嫣，林淮臉上浮起笑容，神色松懈下來，親昵的問她是否還難受。

看著林淮動作自然的撩起她側(cè)臉的秀發(fā)，我心涼了半截。

等林淮走后，沈嫣朝我挑釁的笑了。

“姐姐，你還看不出來嗎？”

“阿淮說喜歡我跳的舞，也喜歡我?！?br>
我想問他，可不知該如何開口。

兩日后春日宴，我渾渾噩噩的陪在公主身邊，一整天下來什么都心不在焉。

直到回程路上變故突發(fā)，一伙匪徒當(dāng)眾擄了沈嫣揚長而去。

3

身旁的貴女們何時見過這樣的場面，當(dāng)即嚇哭的都有不少。

公主下令，她身側(cè)的護衛(wèi)立馬沖進山林，她轉(zhuǎn)頭看著我輕聲道。

“沈小姐放心，本宮定會護**妹無憂。”

我點點頭，剛想讓林淮放心，一回頭卻見林淮拔出我的佩劍，直接策馬追了上去。

我一咬牙，揮動馬鞭，在他身后大聲呼喚。

“林淮！你不會武功，還是跟在我身后為妙！”

林淮腳步一頓，停了下來，順從的跟在我身后，卻忍不住不停的催促。

“我們得快些，聽說這邊的山匪劫財好色，萬一嫣兒受了侮辱，日后可怎么活?！?br>
同為女子，我依然明白流言蜚語是能壓死人的，腳步加快幾分，順著地上的痕跡一路尋去。

可我們終究還是晚了一步，那伙匪徒動作極快，我們到的時候沈嫣已經(jīng)衣衫不整的躺在地上。

林淮不可置信的踉蹌幾步，臉上血色盡褪，顫抖著抱住了她。

沈嫣捂著臉小聲哭泣，埋頭在他懷里。

“林大人，嫣兒不干凈了，您讓姐姐一劍殺了我吧！”

林淮動作溫柔至極，輕聲安**她。

“沒事，沒事的。別人不要你，我林府總有你的位置，大不了我養(yǎng)你一輩子，我們不嫁人了好不好？”

這話聽著很怪，我脫下自己的披風(fēng)遮在她身上輕聲安慰。

“公主她們已經(jīng)回城，只要你我不說，這件事不會有別人知道，我會讓娘親為她重尋一門親事，或是送她到我娘親身邊?！?br>
“有我爹娘護著。她不會出事。”

我話還沒說完，沈嫣已經(jīng)哭的上氣不接下氣，雙手握住我的劍柄就要撞上來，撕心裂肺的哭喊著。

“姐姐，你也嫌棄我失了清白，怕我臟了家里的門楣，所以迫不及待的要趕我走是嗎！”

“那我還不如**，不如**！”

林淮連忙將她抱回懷里，雙眼赤紅的看著我。

“沈蕓，**妹剛經(jīng)歷這樣的事，你就想把她送走嗎？”

我一怔，搖了搖頭。

“不是的，林淮，我這是為她周全......”

可他不愿再聽，怒吼著打斷我的話。

“夠了！沈蕓，從前便當(dāng)我看錯了你，我從未想過你原來這般****！”

我還來不及說話，身后忽然響起馬車的聲音，公主擔(dān)憂我們出事竟是直接跟了上來。

沈嫣面色一白，絕望的看著林淮。

兩人像是心有靈犀，忽然齊齊回頭看著我。

4

林淮將她放在一旁，起身一步步走向我，奪了我的佩劍抵在我脖頸上，語氣平靜的有些可怕。

“阿蕓，你是沈?qū)④姷莫毰銢]了清白還有活路，可嫣兒不行?！?br>
“你放心，就算你壞了名聲，我也會娶你的。”

說完，沒有人顧忌我的意見，林淮和沈嫣一左一右將我禁錮，兩雙手撕扯著我的衣衫與發(fā)飾。

我奮力掙扎，可雙拳難敵四手，我被按壓在泥土里摩擦，怒吼出聲。

“林淮，你瘋了！”
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，我捂著**辣的左臉不可置信的看他。

“你敢打我？”

林淮眼底閃過一抹歉疚，可他拿著佩劍一步步走向我的動作未停，甚至剜掉我守宮砂的動作是那樣的行云流水。

我慘叫出聲，卻被他扼住喉嚨。

他這是要做足我被侮辱的戲份，好為沈嫣開脫。

也許是我眼底的絕望刺痛了他，他側(cè)頭不再看我，低聲道。

“別怪我，阿蕓，我會補償你的?！?br>
眼淚混合著鮮血落下，當(dāng)公主的座駕停下，所有人都看到了我被碾碎入泥的慘狀。

我掙扎著想為自己辯解，可為了防止我說出真相，林淮竟咬牙將我的額頭狠狠砸向一旁的石頭。

溫?zé)岬孽r血流出，我眼前一黑失去意識。

等我再次醒來，已經(jīng)是三天后。

額頭隱隱作痛，我下意識的抬手輕撫，摸到了厚厚一層紗布。

聽見我蘇醒，門外的侍女匆忙進來，低聲道。

“小姐，林大人說您需得好好靜養(yǎng)，近日不宜出門走動?！?br>
若是從前，我定然會聽他的話，可那**為了沈嫣居然不惜賭上我的名聲與性命，我當(dāng)然要去找他要個說法。

匆忙穿好衣袍，從侍女口中得知今日是沈嫣生辰，林淮在天香樓設(shè)宴為她慶生，我連忙喚了馬夫送我過去。

還未進門，我便聽見里面?zhèn)鱽黻囮囎I笑。

“沈大將軍威名在外，沒想到自家女兒卻是個沒臉沒皮的，從**追在林大人身后不說，如今沒了清白，還逼著林大人娶她，真是不要臉?！?br>
“是啊，嫣兒你也別太難過，我們都知道你與林大人情投意合，定會暗中幫你促成這樁姻緣?！?br>
我怒不可遏，抬腳踹開包廂門，迎著她們錯愕震驚的目光質(zhì)問沈嫣。

“沈嫣！我好心收留你，你卻和林淮一起侮辱我的名聲！那日被山匪奪了清白的人分明是你，你敢把守宮砂拿出來讓大家看嗎！我敢！”

我抬手露出手腕的劍傷冷笑。

“若我被山匪奪了清白，守宮砂自會消失，他們?yōu)楹我儋M心思剜去我的守宮砂？”

此言一出，貴女們紛紛側(cè)目，沈嫣氣的臉色漲紅，眼底卻閃過一抹心虛，別別扭扭不肯挽起袖子。

我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，剛想幫她，衣領(lǐng)卻被人從后拽住，十分大力的將我向后扯去，隨后擋在了沈嫣面前，做足了保護姿態(tài)。

是林淮。

他冷眼看我，一字一句的為沈嫣辯解，嘴唇一張一合顛倒黑白。

“嫣兒確實沒有守宮砂，因為我們情投意合，她已經(jīng)是我的人了?！?br>
“沈蕓，那日我親眼看著你被山匪羞辱，但我依舊愿意遵守小時候的諾言娶你，對你唯一的要求便是容得下嫣兒，那時你分明答應(yīng)了?！?br>
“我沒想到你會反咬一口，反過來誣陷嫣兒的名聲?！?br>
沈嫣淚眼盈盈，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把**，哭喊著扎進自己胸口。

“姐姐！一切都是我的錯，我不該對阿淮表露心意，但姐姐也是女子，自然知曉名節(jié)的重要性！”

“我愿以死明志，只愿姐姐和阿淮以后幸?？鞓罚　?br>
鮮血噴涌而出，我這輩子都忘不了林淮看向我的眼神。

失望夾雜著怨恨，好像我才是該死的那個人。

回憶戛然而止，我舉著玉佩的手有些酸了，只好將它放在一旁的石桌上。

“我還有事，就不陪諸位敘舊，告辭?！?br>
林淮下意識拽住我的手臂，正巧是當(dāng)初他為了沈嫣剜了我守宮砂的地方。

“阿蕓，從前是我不好，可這幾年我都已經(jīng)想通了，我們找個地方聊聊好嗎？”

我蹙眉看他，語氣平靜。

“還請自重，我夫君脾氣不好，若是讓他看到林大人這樣拉拉扯扯，恐怕會出手傷人?！?br>
周圍霎時安靜，林淮不可置信的看著我。

“你成親了？怎么可能？”

“你失了守宮砂，這天下除了我還有誰會娶你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