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墅起火時，明明霍景川打開門就能夠救我出去。
可他還是選擇了無視被關(guān)在地下室的我，沖向二樓。
「清悅膽子小，我先把她救出去！」
這已經(jīng)是他第三次拋下我了。
第一次是在婚禮上，沈清悅一個電話就讓他棄我而去；
第二次是我車禍流產(chǎn)，他消失一整天去陪失戀的沈清悅。
等我獲救后，霍景川正對著救護人員大發(fā)雷霆。
「你們是聽不懂人話嗎？清悅的臉擦傷了，先送她去醫(yī)院！」
看著女人臉上幾乎看不到紅腫，
我平靜地摘下被火燒變形的戒指。
砸在了霍景川的身上。
……
「霍景川，我們離婚吧?！?br>霍景川只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皺眉道：「秦疏桐，你能不能別鬧了？」
「清悅嚇壞了，這個時候說離婚博關(guān)注有意思嗎？」
剛說完，他就開始仔細檢查沈清悅那幾乎看不見的臉部擦傷。
我作為他的妻子，全身燒傷，皮膚潰爛。
卻只得到一句別鬧了。
在他眼里，我的恐懼，我的絕望，只是爭寵的手段。
沈清悅縮在他懷里，虛情假意地開始道歉。
「對不起，疏桐姐，都怪我笨手笨腳，燒水都能引起火災(zāi)?！?br>「不然的話，也不會害你受傷……」
「景川哥，讓疏桐姐先上救護車吧，我不礙事的?！?br>她作勢要推開霍景川，身體卻軟綿綿地往他懷里倒。
霍景川心疼地摟緊她。
「這怎么能怪你呢，你身子弱，又吸了這么多煙，先去檢查！」
「疏桐她身體素質(zhì)好，等下一輛車沒問題的?！?br>轉(zhuǎn)過頭，他眼里對我沒半點心疼。
「秦疏桐，你的傷純屬咎由自取，怪不到清悅頭上！」
他再次用他的邏輯詮釋了他的偏心。
沈清悅無論做什么都是可以被原諒的。
而我不過是推了沈清悅一下，就被他關(guān)在地下室反省一天。
「一個破陶俑，碎就碎了?！?br>「秦疏桐，你有必要欺負清悅嗎？」
全然忘了，那是他求婚時親手捏的禮物。
當(dāng)初他說俑在人在，我們要恩愛一輩子。
現(xiàn)在，俑碎了，人也該散了。
我沒有像往常那樣歇斯底里地辯解，心如死灰地走向救護車。
霍景川見我如此安靜，莫名有些煩躁，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。
「疏桐姐！你別走，我給你賠罪！」
沈清悅直挺挺跪在我面前。
「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，我現(xiàn)在就給你磕頭，你別怪景川哥……」
霍景川心疼得紅了眼，伸手就要去拉她。
我看著她拙劣的表演，突然笑出了聲。
俯身抓起一旁還在燃燒的木方刺向她的臉。
「既然要賠罪，總得有點誠意吧？」
「那就一起受傷吧！」
沈清悅驚恐尖叫，整個人往后縮。
「秦疏桐！你瘋了！」
霍景川暴喝一聲，想都沒想，一腳狠命踹在我身上。
我整個人倒飛出去，本就潰爛地皮膚在粗糙的地面上劇烈摩擦。
地上拖出一條觸目驚心的血痕。
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氣。
沈清悅尖叫著「好多血」，眼睛一翻，暈了過去。
霍景川顧不上我，抱起她就要往救護車去。
他回頭看我一眼，眼神里有一絲歉疚。
但他很快轉(zhuǎn)過頭去，對急救人員大喊：
「病人有既往胃癌病史，必須馬上送醫(yī)！
我是市一院外科主任霍景川，出了事我負責(zé)，先送她走！」
我癱在地上意識漸漸模糊，看著他抱起別的女人上了車。
曾經(jīng)我會因為他偏心沈清悅難過，看得多了。
現(xiàn)在只剩下麻木。
2.
當(dāng)初他把身為病人的沈清悅帶回家時，我**過。
那天晚上，他紅著眼圈跪在我面前。
他說沈清悅像曾經(jīng)的他，他想幫幫她。
我心軟了。
霍景川小時候親媽跑了。
賭鬼老爸喝醉了就拿皮帶抽他，把他關(guān)在狗籠子里。
如果沒有我偷偷給他送飯，給他上藥，他活不到今天。
所以，當(dāng)遇到同樣身世凄慘的沈清悅時。
他不可自拔地產(chǎn)生無限憐惜。
可我真的累了。
三個人的感情，實在太擁擠。
他用一次次的拋棄，告訴我誰才是他最在乎的人。
疼痛感將我拉回現(xiàn)實。
我衣服和皮肉粘連在一起，醫(yī)生只能一點點往下撕。
每撕一下都是一次酷刑。
我咬著枕頭忍著，冷汗直冒。
霍景川進診室時。
原本冷著的臉在看到我大面積的燙傷時僵了一下。
「就算你傷得重，也不該動手傷清悅，疏桐，你不該這么惡毒的?！?br>我大口喘著粗氣，發(fā)出一聲譏笑。
「我恨我不夠惡毒，當(dāng)年居然救下了你，還把你帶回我家?！?br>我掀開汗?jié)竦膭⒑！?br>額角那道陳舊的疤痕，像條猙獰的蜈蚣。
「你還記得你說什么嗎？」
霍景川的瞳孔驟縮。
高三那年，**打他半死還不行，還想殺他。
是我撲上去替他擋下了最致命的酒瓶。
腦袋開瓢，多處骨折，我差點就死在手術(shù)臺上。
他在病床前發(fā)誓，這輩子絕不讓我受傷。
誓言猶在耳。
可這三個月，因為沈清悅，我?guī)缀鮽劾劾邸?br>霍景川眼里動容，膝蓋一彎，跪在了我的病床前。
「疏桐，我不會嫌棄你的，好不了的話，我把皮植給你?！?br>他眼眶**，語氣近乎哀求。
「但清悅只有一個月了，她是癌癥晚期啊?！?br>「你再忍忍好不好？等她走了，我以后多抽時間陪你，行嗎？」
我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的男人，只覺得心寒。
當(dāng)年就算我差點被**打死，他都不肯跪下求**。
他說人要活一口氣，他絕對不會為任何事彎下脊梁。
現(xiàn)在卻肯為了沈清悅一次次跪下。
「霍景川，你真讓我覺得惡心?！?br>「滾！」
霍景川還想勸什么，病房外傳來了沈清悅急促的咳嗽聲。
霍景川幾乎是彈跳起來，沖向了門外。
我冷笑著閉上眼，任憑淚水滑過創(chuàng)口。
這是我最后一次為他流淚了。
他忘了，上個月我流產(chǎn)時，就鬧著和他遞交了離婚申請。
冷靜期還有六天就到期。
到那時，我們就徹底沒關(guān)系了。
我在醫(yī)院躺了整整三天。
身為丈夫的霍景川一次沒露面。
我知道他在躲我。
我也懶得去問，懶得去鬧。
可我沒想到他居然把我忘得這么徹底，費用都不幫我交。
面對護士催繳費，我有些窘迫。
火災(zāi)那天，我什么都沒帶出來。
無奈之下，我只能去霍景川的辦公室找他。
卻被他科室的人告知他這兩天請假在家照顧愛人了。
幾個實習(xí)醫(yī)生正聚在一起小聲議論，語氣里全是羨慕。
「霍主任真是絕世好男人，為了**腿上3厘米燙傷，請了一堆專家會診。」
「聽說還托人從國外弄了頂級藥膏，一罐就要五位數(shù)。」
「雖然他**得了胃癌，但能遇上霍主任這么深情的男人，這輩子也值了?！?br>我站在門口，只覺得諷刺。
3.
她們口中的**，不是我，是沈清悅。
這十年，我陪著霍景川從籍籍無名的窮小子，變成京市最年輕的外科主任。
為了供他讀研博，我求爸媽把攢下的嫁妝全給了他交學(xué)費。
我陪他住地下室，陪他啃饅頭，陪他熬過一個個通宵達旦的夜班。
甚至陪著他來到這個我并不喜歡的京市做家庭主婦。
我用了整整十年，教會他如何去愛一個人。
可他轉(zhuǎn)頭把這份愛，毫無保留地給了另一個女人。
借了導(dǎo)醫(yī)臺的電話，我給閨蜜打了個電話。
讓她往一個醫(yī)生的支付寶轉(zhuǎn)了賬，這才結(jié)清醫(yī)藥費。
走出醫(yī)院大門，陽光刺得眼球發(fā)酸。
我心身俱疲地打車回到別墅，想收拾衣物后回江市。
剛到門口，保姆劉媽就把我攔下了。
「**，對不住，先生吩咐過，沒他允許不能讓你進。」
我氣笑了。
「這是我家，我回我自己家，還需要經(jīng)過誰的批準(zhǔn)？」
劉媽一臉為難。
「先生說你最近情緒不穩(wěn)定，怕你傷害清悅小姐?！?br>「說到底，我也是打工的，您別讓我難做。」
我冷下臉，正要硬闖。
一盆冰水從天而降，劈頭蓋臉把我澆了個透心涼。
如今還是初春，冷得我直打顫，
背上還沒長好的傷口被冷水激得又痛又*。
沈清悅站在二樓陽臺，手里拎著個空盆，得意一笑。
「呀！疏桐姐，真抱歉！」
「我不知道你在下面，我想澆花來著，沒留神……」
二樓陽臺就一盆小仙人掌，哪里需要一個水盆澆的花？
以前為了霍景川，我總是忍。
現(xiàn)在，我一秒都不想忍。
「沈清悅，眼睛瞎了就去捐給有需要的人?！?br>「該不會是**當(dāng)久了，遭老天報應(yīng)才這么眼瞎的吧？」
「秦疏桐，你有必要這么咄咄逼人嗎？」
霍景川大步流星地走出來。
他一眼都沒看狼狽不堪的我，抬頭心疼地看了一眼二樓的沈清悅。
「秦疏桐，清悅不是故意的，別說話這么難聽?！?br>我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水，身上的傷口隱隱作痛。
「那怎么才算故意的？」
「她往樓下潑水，剛好潑在我身上，這是巧合？」
「那我拿刀捅她一刀，是不是也能說是手滑？」
他被我問得一噎，隨即皺起了眉。
「你簡直不可理喻?！?br>「清悅是病人，你就不能讓著她點嗎？」
「她欺負我你就裝瞎，我罵她兩句你就聽見了?！?br>我不想跟他廢話，只想進去換身干衣服，拿走我的東西。
他卻橫在門口，擋住了我的去路。
「我知道火災(zāi)的事讓你受了委屈，你心里有氣?！?br>「但你現(xiàn)在的狀態(tài)太不穩(wěn)定了，我不能讓你靠近清悅。」
「她下周就要過生日了，這也是她最后一個生日，我不希望出任何差錯?！?br>我冷得渾身戰(zhàn)栗，頭開始眩暈。
「霍景川，讓開，這也是我的家！」
霍景川抿了抿唇，似乎也覺得自己理虧，語氣緩和了一點。
「你去住酒店吧，我已經(jīng)讓人定好了?！?br>「你先去冷靜幾天，等清悅過完生日，我再去接你回來?！?br>他從兜里掏出一張房卡，遞給我。
我沒有接。
「我只拿我的證件和衣服，拿完我就走。
以后這里歸你們，我永遠不會再踏進一步?！?br>「以后你想救誰就救誰，想對誰好就對誰好都與我無關(guān)?！?br>4.
霍景川的臉徹底沉了。
「秦疏桐，你到底想怎么樣？」
「就因為我火場里先救了清悅，你就要否定我們十年的感情？」
「你現(xiàn)在不是好好的嗎？為什么不能大度點呢！」
我笑了，笑得傷口生疼。
「所以，那天我就該死在地下室里，對嗎？」
如果不是那天消防來得及時，我活著出來的概率極低。
霍景川臉上閃過一抹愧疚。
可當(dāng)樓上沈清悅?cè)跞醯睾傲艘宦暋妇按ǜ缥椅柑邸箷r。
那點愧疚瞬間煙消云散。
他掏出手機叫來了物業(yè)保安把我趕走。
「放開我！這是我家！」
我拼命掙扎，后背的傷口在劇烈的拉扯中徹底崩裂。
鮮血**滲出，浸透了外層衣服。
保安不管不顧，用力推搡著我往外拖。
我踉蹌著，幾乎是被拖行著離開。
霍景川不忍，邁步想來救我。
沈清悅嬌弱的一聲咳嗽。
「景川哥，你快幫我看看，我好像感冒了。」
霍景川那剛剛抬起的腳，立刻收了回去。
轉(zhuǎn)身進屋。
我失望地最后看一眼那棟曾屬于我的房子。
撐著身體一步步走出小區(qū)。
……
霍景川心不在焉地發(fā)著沈清悅的生日請柬給同事。
同事湊過來，笑得一臉曖昧。
「霍主任，為了**的生日這么大張旗鼓，真是咱們科室的模范丈夫啊?！?br>周圍幾個護士也跟著起哄。
霍景川手上動作一頓，難得開口糾正。
「清悅不是我妻子，她只是我妹妹?！?br>空氣瞬間凝固。
大家面面相覷，眼神里寫滿了疑惑。
之前火災(zāi)，霍景川瘋了一樣把人抱到醫(yī)院。
后來又說妻子受傷住院讓大家多關(guān)照。
所有人都以為，住在VIP病房，讓霍主任陪著哄著的小姑娘就是霍**。
幾個管床的小護士嘀咕。
「難道重度燒傷、連住院費都交不上的女人才是？」
「不會吧，霍主任的妻子混成這樣，傷這么重都沒人照顧……」
霍景川轉(zhuǎn)過頭，眉頭緊鎖。
「什么沒錢交住院費？」
「就是那個叫秦疏桐的病人啊，渾身是血，身邊一個家屬都沒有?！?br>「她出院前還一瘸一拐來科室找過你，當(dāng)時你請假在家里陪沈小姐?！?br>霍景川感覺心臟像是被誰攥了一把。
火災(zāi)后沈清悅因為驚嚇過度，只要他離開視線就渾身發(fā)抖。
他整顆心都撲在安撫沈清悅身上，完全忘了我。
他掏出手機撥打我的電話，聽筒里傳出關(guān)機的提示音。
這種失控感讓他焦躁。
霍景川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，深吸幾口氣安慰自己。
秦疏桐向來最包容他，也最愛他。
只要他低個頭，認個錯，她肯定會原諒他的。
等陪沈清悅過完最后一個生日，他再去把人接回來好好補償。
……
沈清悅的生日宴辦得極盡奢華。
霍景川坐在主位，整個人卻有些神游太虛。
直到服務(wù)生捧著一個快遞盒子走進來。
「霍先生，這是秦小姐寄給沈小姐的賀禮?！?br>霍景川眼睛一亮。
他就知道，秦疏桐還是舍不得他的。
這不就服軟了嗎？
心頭那塊大石瞬間落地。
席間眾人也跟著起哄。
「霍**真是大度，養(yǎng)傷不能來還送禮?！?br>「快讓我們開開眼?！?br>霍景川笑著解開絲帶，緩緩掀開蓋子。
笑容凝固在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