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九不用來了吧？”
大嫂的聲音從堂屋飄出來。
我站在院門外，手里提著兩兜水果。
“叫她干嘛，又不分她的?！?br>三嫂接了一句。
屋里沒人反駁。
八個(gè)哥哥，八個(gè)嫂子，坐了一堂屋。
沒人出來看一眼門口。
我放下水果，摸了摸褲兜。
里面有一把鑰匙。
爸走之前，塞給我的。
他說，柜子里的東西，等他走了再看。
爸走了第七天，我還沒看。
我彎腰把水果提起來，進(jìn)了門。
1.
堂屋里煙霧繚繞。
大哥坐主位，面前攤著一張紙。
“來了？坐吧。”
大哥抬了下下巴。
沒有多余的凳子。
二嫂挪了一下**，沒讓位的意思。
我靠在門框上站著。
“爸的意思，寫得很清楚。”大哥清了清嗓子。
他把紙舉起來念。
老宅歸老大。
鎮(zhèn)上那套兩居室歸老二。
魚塘承包權(quán)歸老三和老四。
存折上六萬八，老五老六一人一半。
老七分農(nóng)機(jī)。
老八分那塊菜地。
大哥念完了。
我等著。
“沒了?！贝蟾绨鸭埛畔隆?br>屋里安靜了兩秒。
三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四哥點(diǎn)了根煙。
沒有人看我。
“大哥?！蔽议_口。
他嗯了一聲。
“我呢？”
大哥愣了一下。
他低頭又看了一遍那張紙。
“爸沒寫?！?br>“爸的原話——‘周拾已成年，自行生活’?！?br>二嫂笑了一聲。
不大，但屋里都聽見了。
“本來就是撿來的嘛?！比┓畔虏璞?，“養(yǎng)這么大，夠意思了?！?br>八哥想說什么，張了張嘴，沒說。
我看著那張紙。
上面的字是大哥寫的。
不是爸的字。
爸只念過三年書，但他寫字很慢，一筆一劃，橫平豎直。
這張紙上的字，潦草、快、大哥的風(fēng)格。
我沒說話。
“行了，沒事你就先回吧?！贝笊╅_始收桌上的瓜子殼。
我轉(zhuǎn)身往外走。
走到院子中間，聽見三嫂在里面說：
“還以為她要鬧呢?！?br>大嫂接了一句：“她敢？”
然后是一陣笑聲。
我的手插在褲兜里。
鑰匙硌著我的指頭。
2.
我叫周拾。
拾，就是撿的意思。
周家八個(gè)兒子，我排第九。
媽說我是在衛(wèi)生院門口撿的，裹在一塊碎花布里。
這話我從小聽到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