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在離婚協(xié)議書上簽下她自己的名字。
病房門被輕輕推開。
陸承嶼捧著一大束紅玫瑰走進來，鮮**滴的顏色刺得程十鳶眼睛生疼。
他像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一樣，將花束放在床頭柜上，語氣溫和：“鳶鳶，感覺好些了嗎？”
他伸手想**她的臉，卻被她微不可察地偏頭躲開。
陸承嶼的手在空中頓了頓，自然地收回，轉而拿起桌上的水壺給她倒水。
“剛才你在寫什么呢？”他隨口問道。
程十鳶的心臟猛地一跳，面上平靜：“之前的潛水申請表......”
“是嗎?！标懗袔Z點點頭，將水杯遞給她，“你還是要好好休息，不要一醒來就忙些有的沒的。”
陸承嶼果然沒有繼續(xù)追問，甚至沒有多看一眼她手中還握著的文件。
程十鳶握著溫熱的杯子，忽然意識到這五年來，陸承嶼總是這樣。
他會記得每個節(jié)日送她最昂貴的禮物，會說最動聽的情話，會在外人面前扮演深情丈夫的角色。
可他從未真正在意過——她今天去了哪里，見了什么人，為什么皺眉，又為什么深夜失眠。
他的愛熱烈得像一場表演，劇本之外的真實，他從不關心。
“小苒的事情，我很遺憾?！?br>陸承嶼在床邊坐下，語氣沉痛。
“但你要節(jié)哀，別太自責了。我相信小苒在天之靈，也不愿意看著你這樣折磨自己?！?br>他伸手想握住她的手，程十鳶猛地將手抽回。
“意外？”她的聲音因壓抑而顫抖，“陸承嶼，你告訴我，為什么我第二次下水用的氧氣瓶會漏氧？”
陸承嶼的眉頭微微蹙起，不耐的開口：“十鳶，難道你是在懷疑我？這就是一場意外，我知道你難過，但你現在需要冷靜。”
“我很冷靜！”程十鳶撐著虛弱的身體坐直，死死盯住他，“我要一個答案！為什么！”
“我都說了！這就是一場意外！”
陸承嶼打斷她，語氣加重，但很快又軟下來。
“我知道你失去了妹妹，身體也受了重創(chuàng)。但鳶鳶，無論如何，我都會在你身邊?！?br>他俯身，目光看似深情地凝視著她。
“哪怕你沒了**，哪怕家族那邊壓力再大，我也會讓你繼續(xù)做陸**?！?br>“這輩子，你都是我的妻子?！?br>程十鳶看著他，忽然覺得胃里一陣翻涌。
陸承嶼以為她的沉默是動搖，繼續(xù)柔聲說：“如果你真的想要孩子，我們可以把若媛的兒子過繼過來。那孩子乖巧，又是陸家的血脈，反正都是一家人，以后也會叫**媽?！?br>程十鳶看著他故作深情的臉，忽然想笑。
事實上，她也真的低低笑了起來，笑聲沙啞，帶著血沫的氣音。
陸承嶼以為她情緒松動，趁勢道。
“對了，我們結婚五年，一直沒辦婚禮。等你身體好些，我給你補辦一場最盛大的水下婚禮，就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片海域，好不好？”
水下婚禮。
程十鳶的苦笑僵在臉上。
五年前，她還是潛水教練，在一次商業(yè)洞穴探險中，救了當時還是學員的陸承嶼。
出水后，他抓著她的手說：“你救了我的命，我得以身相許?！?br>之后是鮮花、鉆石、海灘日落下的求婚，和一本倉促領下的結婚證。
他說婚禮要精心籌備，卻一次一次推遲......
如今她的妹妹死在水里，她渾身破敗地躺在病床上，失去了尚未謀面的孩子，也永遠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。
而這個男人，竟還想給她一場水下婚禮。
多么可笑。
多么可悲。
“承嶼！十鳶！”
病房門被猛地撞開，安若媛抱著孩子沖進來，直接跪倒在病床前。
“十鳶，對不起！都是我的錯！”
她淚如雨下。
“承嶼是因為擔心我，才讓我先用高壓氧艙的......我沒想過會讓你失去做母親的資格......”
她抬臉，眼神真誠得令人作嘔：“如果你還想要孩子，我可以幫你！我的**是好的，我可以**，真的！”
陸承嶼立刻俯身扶住安若媛顫抖的肩膀，心疼地替她擦淚，看向程十鳶時語氣帶著責備。
“十鳶，若媛都這樣道歉了，你就不能原諒她嗎？”
安若媛順勢抓住陸承嶼的手臂，抽噎著又提出要求。
“十鳶姐，還有......你能不能發(fā)條微博，澄清一下？就說這次事故和我沒關系......”
她抱緊懷里的孩子，眼淚掉得更兇。
“我畢竟老公死了，是個單親媽媽，孩子還小，實在承受不起網絡暴力?！?br>“而且小苒是自愿陪我下水的，誰也沒想到會出意外，說到底，我也是受害者啊......”
程十鳶終于開口，聲音冰冷：“安若媛，小苒為什么會陪你下水，你心里不清楚嗎？”
她盯著安若媛躲閃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：“是你一個毫無潛水經驗的人，硬要去洞穴探險，她不得已才陪著你！她才18歲，才考上了理想的大學......她人生才剛剛開始！”
“十鳶，你怎么能這樣誣陷我！”安若媛哭起來，往陸承嶼懷里縮，“承嶼，你看她......”
陸承嶼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發(fā)澄清！”
程十鳶冷笑反問：“憑什么？”
他忽然問：“十鳶，你知道云南的螞蝗坡嗎？”
程十鳶一怔。
“那是一片原始雨林，地下溶洞錯綜復雜，潮濕悶熱，螞蝗遍地?！?br>陸承嶼慢條斯理地說，手指輕輕拍著安若媛的背。
“如果......我是說如果，媽在云南旅游時不小心走失了，偏偏走失在螞蝗坡......”
他抬眼，看向程十鳶瞬間慘白的臉。
“等找到的時候，恐怕......已經被吸干了吧？”
“畢竟老年癡呆患者獨自走失，遭遇意外，也很正常，對不對？”
“陸承嶼！”
程十鳶猛地從病床上撐起身，腹部劇痛讓她眼前發(fā)黑。
她卻不管不顧地嘶喊：“那是我媽！她對你那么好，把你當親兒子！你怎么能——”
“所以，”陸承嶼打斷她，“選吧，是已經死了的妹妹，還是還活著的媽。”
“選擇權在你手里，十鳶?！?br>陸承嶼拿出手機，在程十鳶眼前晃了晃：“我給你十秒鐘考慮。十、九、八......”
程十鳶看著他的手指懸在撥號鍵上。
“七、六、五......”
安若媛抱著孩子，躲在陸承嶼身后，眼中閃過一抹得意的光。
“四、三......”
“我發(fā)！”程十鳶從喉嚨里擠出破碎的聲音，“我發(fā)微博澄清......”
陸承嶼放下手機。
“這才對！”
程十鳶閉上眼睛，再睜開時，眼中已是一片死寂。
“但我有個條件?！?br>“你說?！标懗袔Z慷慨地表示，“只要不過分，我都答應。”
“我想辦一個潛水學校?！背淌S平靜地說，“專門培訓女性潛水員和救援人員。需要一部分啟動資金，大概五百萬?！?br>陸承嶼挑眉：“潛水學校？你現在的身體還能潛水嗎？”
“我不能，但我可以教。”程十鳶看著他，“這是我妹妹的夢想，也是我的。你簽個字，從我們的共同賬戶里撥款就行?！?br>“我的字已經簽好了......”
她從枕頭下抽出一份文件，遞過去。
陸承嶼接過，看都沒看，直接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程十鳶接過那份文件，一直緊繃的心臟，終于放下。
陸承嶼看著她心里莫名慌了一瞬。
但下一秒，安若媛懷里的孩子又哭了起來，她嬌聲喚道：“承嶼，小寶好像發(fā)燒了......”
陸承嶼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對母子吸引過去。
他溫柔地接過孩子，攬著安若媛的肩膀向門口走去，臨出門前，回頭看了程十鳶一眼。
“好好休息，明天我再來看你?！?br>病房門輕輕關上。
程十鳶聽著他們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，緩緩展開手中的離婚協(xié)議書。
指尖撫過那個簽名，她撥通了電話。
“沈先生，協(xié)議他簽了，計劃就可以開始了?！?br>電話那頭傳來低沉的笑聲：“很好，一個月后，你會看到第一份‘禮物’?！?br>掛斷電話，程十鳶望向窗外。
天空陰沉，似乎要下雨了。
“寶寶，妹妹再等等?！彼吐曊f，“我很快就會讓傷害我們的人，付出代價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