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(nèi)一片寂靜。
蘇予棠站起身，走到程秉川身側(cè)跪下：
“陛下，臣婦蘇氏的父兄確為商賈?！?br>“可蘇家三代經(jīng)營，每逢災(zāi)年必開倉濟民。”
“去年黃河水患，蘇家捐銀十萬兩，戶部冊中都有記錄?！?br>她頓了頓，感覺到程秉川投來的目光，卻沒停下：
“兄長寒窗苦讀十余載，一朝金榜題名，靠的是真才實學(xué)?！?br>“若出身商賈便不得涉足朝政，豈不是寒了天下學(xué)子的心？”
皇上看了一眼程秉川與蘇家兄妹，擺了擺手，語氣聽不出喜怒：
“今日宮宴，不談?wù)隆！?br>“此事日后再議。都起來吧。”
宴席繼續(xù)，絲竹聲再起，蘇予棠卻沒什么心思欣賞。
散席時，蘇承運特意慢了幾步，等在廊下。
見她出來，他上前一步，壓低聲音：“棠兒?！?br>只一聲，蘇予棠的眼眶就熱了。
蘇承運看著她消瘦的臉，眼里滿是心疼：
“蘇家永遠(yuǎn)是你的后盾，別委屈自己?！?br>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鑰匙，塞進(jìn)她手里：
“下個月家里新開一間鋪子，爹說了，留給你打理?！?br>“有了自己的底氣，也不用看旁人臉色?！?br>蘇予棠握著那枚鑰匙，用力點了點頭：
“好。”
她努力擠出一個笑來，讓蘇承運放心。
她不愿因為自己與程秉川的糾葛，再讓爹娘與兄長擔(dān)憂。
這次她會處理好一切，然后干干凈凈地回蘇家。
程秉川還在跟同僚說著什么，蘇予棠先一步回府。
剛踏進(jìn)正屋，迎面就遇上了程母，她瞥了一眼蘇予棠：
“回來了？后院的衣裳堆了好幾天了。”
“我手上有凍瘡，碰不了冷水，你一起洗了吧?！?br>蘇予棠腳步?jīng)]停，徑直往廂房走：
“我困了，娘自己想辦法吧。”
這話一出，一旁的程父頓時沉了臉：
“為人兒媳，孝敬公婆是本分，怎么能這般推脫？”
蘇予棠沒有妥協(xié)的意思：
“該孝敬的是程秉川，是他為了節(jié)省開支，遣散了所有丫鬟。”
她頓了頓：“況且我是蘇家養(yǎng)大的，憑什么伺候你們？”
程父被她這番話氣得捂住心口，程母忙上前給他順氣。
蘇予棠轉(zhuǎn)身進(jìn)了廂房。
上一世，她辛苦照顧公婆，可他們覺得理所應(yīng)當(dāng)，甚至私下說，是她高攀了程家。
這一世，她不做這府里的免費仆人了。
程秉川很晚回來。
他去父母房間待了半個時辰，才推開廂房的門。
蘇予棠坐在床邊清點著賬冊，只見程秉川從懷中取出一枚青白玉佩：
“家里條件清苦，你要是手頭不寬裕，拿去換些銀錢?！?br>“爹娘年紀(jì)大了，不要跟他們置氣?！?br>蘇予棠認(rèn)得那枚玉佩，是程秉川祖母的遺物，他自幼就不離身。
上一世，這樣的時刻也不少。
每當(dāng)她快要撐不下去時，程秉川就會拿出點什么：
一根舊簪，一盒點心，或是一句難得的軟話。
讓她覺得，他是在意她的，日子還能過下去。
然后便是更長久的冷漠，更理所當(dāng)然的忽視。
蘇予棠沒接，反而輕笑了一下：
“不必了，這玉佩玉質(zhì)一般，雕工粗陋，值不了幾個銅板。”
程秉川的手僵在半空，過了許久才開口：
“你是因為今晚宴會上的事，心有芥蒂？”
他不等她回答，便繼續(xù)道：
“我身為御史，職責(zé)就是監(jiān)察百官。”
“蘇家與戶部牽連太深，若讓你兄長任職，將來稍有差池，便是萬劫不復(fù)?！?br>他言辭懇切，眼神清正。
蘇予棠知道，他也真這么想的。
他認(rèn)為這么做天經(jīng)地義，可從未考慮過她的感受。
她知道再與他爭論沒什么意義，不再多說：“我明白。”
程秉川松了口氣：
“你能明白就好，這些年，委屈你了。”
黑暗中，他上了榻，在蘇予棠身旁躺下，將她輕輕攬入懷中。
蘇予棠身體一僵，成婚這么多年，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擁她入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