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時的霧氣還凝在青瓦檐角，陸小滿縮著脖子蹲在善功堂石階前，指尖被晨露浸得發(fā)涼。

木牌上《護山神獸日常梳洗》的朱砂字洇開些許，像抹未干的血痕。

他第三次將毛筆尖在舌尖蘸了蘸，墨汁突然"噗"地化作紅頂鶴，撞碎雕花木窗的瞬間，驚飛了檐下打盹的灰雀。

"新來的？

"柜臺后冒出半張被算盤遮住的臉，執(zhí)事從賬本堆里抽出根禿毛的狼毫筆，"上月有三個弟子被玄鱗大人拍進洗劍池——這會兒池底還沉著半截劍柄呢。

"筆尖往墻上一指，泛黃的水墨畫上，麒麟巨爪下三個墨點小人正以詭異的姿勢嵌在巖石里。

少年咽了咽唾沫，瞥見窗欞縫隙漏進的晨光里浮著金粉似的塵屑。

穿堂風忽地掀開賬冊，某頁朱批小字刺入眼簾："甲等任務傷亡率：七成三。

"他袖中的拳頭緊了緊，嗅到紫藤回廊飄來的桂花香里混著鐵銹味。

穿過垂花門時，靈貓琉璃色的豎瞳在梁上幽幽發(fā)亮。

那**叼著片金鱗躍上飛檐，爪子在琉璃瓦刮出串火星，簌簌落下的碎屑竟在半空凝成糖霜似的結晶。

陸小滿俯身去撿，指尖觸及的剎那，結晶"滋啦"化作青煙，在掌心烙下個月牙狀的紅痕。

洞窟里的甜膩鼾聲漸重，巖壁上嵌著的夜明珠蒙著層蜜色光暈。

少年貼著濕滑的石壁挪步，靴底碾碎幾粒金鱗，脆響驚醒了蜷在角落的穿山甲。

那小獸沖他齜了齜牙，突然埋頭刨起洞來，刨出的土渣里混著半塊焦黑的桂花糕。

傳說中的上古兇獸就窩在玉床上，尾尖拍打巖壁的節(jié)奏像在哼小調。

每擊打一次，洞頂鑲嵌的鮫珠便灑下玉屑，在晨光中流轉成金粉薄霧。

陸小滿的瞳孔猛地收縮——那巖壁上深嵌的牙印，與神獸頸間逆鱗的豁口形狀分毫不差。

"要順時針梳。

"悶雷般的聲音震得玉盆里的靈泉水漾出漣漪，"逆鱗會*。

"少年舉著鬃毛刷的手僵在半空。

玄鱗掀起眼皮的剎那，他看清神獸琥珀色豎瞳里映著的不是自己，而是巖壁上那塊桂花糕的殘影。

尾巴尖卷走他腰間錦囊時帶起的風，掀翻了五丈外的青銅燈盞。

燈油潑灑處，半片焦黑的《馭獸密錄》殘頁浮出，其上"初代掌門陸乘風親筆"的朱印刺得人眼疼。

申時的日頭西斜時，執(zhí)事手中的山核桃裂成八瓣。

木牌浮現(xiàn)金色"甲等"評語的瞬間，丹房方向傳來炸爐的轟響。

紫金丹爐蓋嵌進房梁三寸深，長老的咆哮震得藥柜首顫："憑什么喂神獸算甲等！

老夫的九轉丹只評乙等！

"暮色漫過飛檐斗拱時，陸小滿在錦囊夾層摸到片金鱗。

月光穿透鱗片內側的刻痕，在墻面投出扭曲的古篆："飼麟者，當以蜜養(yǎng)之，以誠待之，以..."后半截被某種利爪生生劃去，裂痕處凝結的暗褐色污漬，在晚風里散出鐵銹味。

護山大陣忽地泛起漣漪，幻化的白須老頭蹲在陣眼啃雞腿。

油光發(fā)亮的道袍前襟上，歪歪扭扭繡著行小字："第三千六百代鎮(zhèn)守使——陸乘風。

"老頭腳邊的酒壇碎片里，半塊糯米紙裹著的桂花糕正在融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