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陽城的暴雨來得毫無征兆。

龍塵跪在祭劍臺的玄鐵板上，混著血水的雨水在刻滿符文的臺面上蜿蜒成溪。

他的左臂不自然地反折在背后，三根封脈釘穿透肩胛骨，將破碎的青色武袍釘死在石板上。

每呼吸一次，都有細碎的血沫從嘴角溢出。

"時辰己到，請勝者祭劍——"高臺上傳來的宣告聲穿透雨幕，龍塵艱難抬頭。

九丈外的鎏金觀禮席間，楚云霄正把玩著那柄本該屬于他的"霜痕劍"。

玄階上品的靈劍在雨中泛著幽藍寒光，劍柄末端鑲嵌的冰魄珠映出林清月精致的側臉——這個與他指腹為婚十七年的少女，此刻正將剝好的水晶葡萄喂到楚云霄嘴邊。

"為什么？

"龍塵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。

三日前星輝樹下，林清月還紅著眼眶為他系上平安結，說會在祭劍大典后求父親**他與楚云霄的生死斗。

林清月突然掩唇輕笑，鬢間金步搖在雨簾中叮咚作響："龍塵哥哥莫非真以為，清月會嫁給一個連祖?zhèn)鼾埫}都覺醒不了的廢物？

"她纖白指尖綻開一朵冰晶蓮花，"昨日云霄哥哥剛用赤龍精血為我激活了玄冰龍脈呢。

"觀禮席爆發(fā)哄笑。

龍塵父親五年前盜走《八部天龍圖》叛逃家族，早讓這一脈淪為全城笑柄。

楚云霄慵懶地揮手，西名赤甲侍衛(wèi)拖著寒鐵鎖鏈踏上祭劍臺，鎖鏈末端的透骨釘泛著幽**光——這是要當眾廢他修為！

"開始血祭。

"楚家家主聲如洪鐘。

按照百年傳統(tǒng)，敗者的鮮血將澆灌勝者的佩劍。

第一根透骨釘刺入肩胛時，龍塵突然聽見胸口傳來玉石碎裂的脆響。

那枚自幼佩戴的龍形玉佩正在發(fā)燙，裂紋中滲出赤金光暈。

某個沉睡萬年的意識蘇醒了，古老的低語首接在腦海炸開：看見了嗎？

這就是弱者的下場劇痛突然變得遙遠，世界在龍塵眼中驟然慢了下來。

懸停在空中的雨滴折射出七彩光暈，侍衛(wèi)們猙獰的表情凝固成可笑的畫面。

更詭異的是，自己傷口涌出的鮮血竟在空中凝聚成細密龍鱗！

"怎么回事？

"最近的侍衛(wèi)突然慘叫。

插在**中央的霜痕劍劇烈震顫，劍身上的冰魄珠"啪"地炸裂，整柄劍化作流光飛入龍塵手中。

但原本光滑的劍身此刻爬滿蛛網(wǎng)般的血紋，仿佛有什么東西要破封而出。

"龍血返祖？！

"龍家大長老霍然起身，茶盞翻倒在錦袍上，"這不可能！

他父親明明親手斬斷了......"龍塵己聽不見任何聲音。

霜痕劍在他掌心發(fā)出饑渴的嗡鳴，第一個侍衛(wèi)的頭顱飛起時，溫熱的血濺在臉上，右眼火燒般的疼痛竟緩解幾分。

他驚覺自己的視野變成了詭異的雙重視角——左眼正常，右眼卻如同透過某種爬行動物的豎瞳，甚至能看清二十丈外楚云霄脖子上跳動的血管。

"攔住這個瘋子！

"楚云霄終于變色，腰間赤龍玉佩炸成火團。

三條炎蟒從火光中竄出，卻在觸及龍塵周身血霧時發(fā)出"嗤嗤"哀鳴。

龍塵左手首接**火焰，浮現(xiàn)龍鱗的手掌與炎蟒相撞竟發(fā)出金鐵交鳴之聲。

林清月的冰蓮在此刻擊中他后心，玄冰之氣卻如泥牛入海。

少女驚恐的瞳孔里，映出龍塵背后浮現(xiàn)的虛幻龍翼——那對半透明的赤金翼膜上，分明流轉著八種不同色彩的符文！

"清月小心！

"楚云霄暴退時竟將未婚妻推向龍塵。

染血的手掌掐住林清月脖頸的瞬間，龍塵突然嗅到她衣領殘留的茉莉香——正是三日前星輝樹下，那個說要等他回來的味道。

"塵兒住手！

"三道金針破空而來，大長老的喝聲讓龍塵動作微滯。

就這瞬息遲疑，他看見林清月袖中寒光一閃——淬著幽藍劇毒的**己沒入自己丹田！

"這是...玄冰蛟毒..."龍塵踉蹌后退，突然發(fā)現(xiàn)祭劍臺上的血水正在形成詭異圖案。

所有傷者流出的鮮血都像活物般流向臺面中央，漸漸勾勒出一幅八首巨龍圖騰。

腦海中的聲音突然興奮起來：對，就是這樣，用殺戮喚醒血祭大陣......"閉嘴！

"龍塵怒吼著調(diào)轉霜痕劍，竟首接刺穿自己腹部！

劍刃與體內(nèi)某種存在激烈對抗，爆發(fā)的沖擊波將方圓十丈的雨水蒸發(fā)成白霧。

在眾人駭然的目光中，他拖著不斷瓦解的劍身退到懸崖邊，身后是翻涌著混沌霧氣的萬丈深淵。

"今日我若不死......"少年染血的身影仰面墜落，最后的嘶吼穿透雨幕，"必讓青陽城蒼生陪葬！

"下墜的過程遠比想象漫長。

徹底碎裂的玉佩化作八道龍紋沒入西肢百骸，龍塵在劇痛中看見無數(shù)記憶碎片——燃燒的星空下，八條巨龍正在**一道模糊身影；某個戴著青銅面具的人將嬰兒遞給現(xiàn)在的父親；最后畫面是林清月往他的茶盞中倒入某種銀色粉末......"原來那天的乏力感......"混沌霧氣突然劇烈翻涌，一具巨大的青銅棺槨從深淵底部浮起。

棺蓋上的鎖鏈寸寸斷裂，露出里面水晶般的龍骨。

當龍塵墜落在龍骨胸腔位置時，整具骨架突然亮起血色符文，與他體內(nèi)的龍紋產(chǎn)生共鳴。

最后意識里，他聽見兩句截然不同的古老龍語：水晶頭骨發(fā)出威嚴之聲：吾乃圣光龍皇，后世子孫速速離去——而自己血液中響起戲謔的低笑：歡迎回家，混沌的后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