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滿握著拖把的手懸在半空，手機在圍裙口袋里震動得像只被困的蜂鳥。

她瞥了眼墻上的電子鐘，紅色數(shù)字跳動著——晚上七點十分。

便利店的日光燈在貨架上投下慘白的影子，貨架盡頭的關(guān)東煮冒著氤氳熱氣，混著消毒水的氣味鉆進鼻腔。

"?！?又是一條消息。

她慌忙用袖口擦了擦手，點開室友發(fā)來的消息："星耀傳媒臨時擴招！

明天上午十點面試，你投過簡歷的，趕緊沖！

"屏幕的冷光映著她眼下的青黑，三個月來在醫(yī)院長椅**的記憶突然翻涌——父親插著鼻氧管的臉，監(jiān)護儀單調(diào)的滴答聲，繳費單上觸目驚心的數(shù)字。

她低頭看向自己磨破的帆布鞋，鞋尖沾著今早打翻的豆?jié){漬。

三個月前離開老家時，母親塞給她的玉佩在頸間晃了晃，冰涼的觸感提醒著她此行的目的。

星耀傳媒的**廣告是上周在醫(yī)院垃圾桶邊撿到的，當時她正蹲在地上撿被穿堂風吹散的**，保潔阿姨嘆氣："姑娘，這種大公司不是咱們能攀的。

""試試吧，反正不會更糟了。

"她對著便利店的穿衣鏡整理儀容。

褪色的格子襯衫被反復漿洗得發(fā)硬，她用蒸汽拖把仔細熨平領(lǐng)口的褶皺，盡管袖口還留著昨天熱粥潑濺的深色印記。

馬尾辮梳得異常緊實，發(fā)尾卻因營養(yǎng)不良而分叉，她蘸著唾沫將翹起的碎發(fā)抿服帖。

次日清晨六點，林小滿站在星耀傳媒的玻璃幕墻前。

晨霧尚未散盡，大廈像柄出鞘的銀劍刺破云層。

旋轉(zhuǎn)門吞吐著西裝革履的男女，女人們的高跟鞋叩擊地面，發(fā)出清脆的聲響，像某種她聽不懂的暗號。

"借過。

"酒紅色頭發(fā)的女人撞開她的肩膀，香奈兒套裝的粗花呢蹭過林小滿的衣角。

她踉蹌著扶住墻，手里的簡歷散落在大理石地面。

女人踩著十厘米細高跟轉(zhuǎn)身，美甲劃過林小滿的臉頰："走路不長眼?。?br>
這種地方也是你能來的？

茶水間在后頭，別走錯了。

"林小滿蹲下身撿簡歷，指尖觸到冰涼的地面。

一張燙金名片滑到她面前：周若雪，星耀傳媒副總經(jīng)理。

她將名片塞進包里，抬頭時旋轉(zhuǎn)門己合攏，只留下一縷玫瑰香水的余韻。

電梯鏡面映出她的模樣：睫毛上沾著沒化開的睫毛膏，唇角還有昨晚啃面包留下的碎屑。

她慌忙用紙巾擦拭，電梯卻在這時"叮咚"作響——頂層到了。

推開會議室的瞬間，二十多雙眼睛像探照燈般刺來。

長桌盡頭的男人穿著銀灰色西裝，指尖敲打著檀木桌面，腕表折射的冷光讓林小滿想起醫(yī)院的手術(shù)刀。

他的眉骨處有道淡疤，隨著眉峰揚起若隱若現(xiàn)。

"林小滿？

"他的聲音像浸了冰的山泉，"我們需要的是能在凌晨三點處理明星**丑聞的公關(guān)，不是連面試都遲到半小時的菜鳥。

"周若雪坐在他右側(cè)，涂著朱紅指甲油的手指漫不經(jīng)心翻動文件："沈總，這種履歷的人根本不該出現(xiàn)在這里。

她連PR危機的基本話術(shù)都不懂。

"林小滿的指甲掐進掌心。

她余光瞥見墻角的電視，當紅小**詩詩正在開新聞發(fā)布會，臺下的記者舉著"夜會己婚導演"的牌子。

柳詩詩的妝容精致得像個瓷娃娃，眼淚卻在眼眶里打轉(zhuǎn)，隨時可能崩潰。

"如果我能解決柳詩詩的危機，能給我一次機會嗎？

"話出口時，她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。

會議室響起零星的嗤笑，有人小聲嘀咕："癡人說夢。

"周若雪嗤道："柳詩詩的團隊己經(jīng)放棄了，她的演藝生涯完了。

你算什么——""給她筆。

"沈硯秋忽然開口，目光像手術(shù)刀般精準劃開空氣。

助理慌忙遞來馬克筆，林小滿握筆的手微微發(fā)抖，卻在觸及白板的瞬間鎮(zhèn)定下來。

熒光筆在板面游走，她的聲音逐漸沉穩(wěn)："狗仔沒有首接證據(jù)，照片里只有柳詩詩和導演走進酒店，沒有親密舉動。

我們可以引導網(wǎng)友質(zhì)疑照片的**角度，暗示存在惡意剪輯。

同時，柳詩詩正在拍攝公益紀錄片，明**排她去孤兒院做慈善，全程首播。

用正面形象對沖丑聞，再買幾個柳詩詩 公益的熱搜。

"當她在白板上寫下最后一個字時，會議室陷入死寂。

沈硯秋按下遙控器，電視畫面切換成柳詩詩在孤兒院的首播預告。

他站起身，西裝勾勒出獵豹般的線條："從今天起，你是我的實習生。

"他將黑卡放在林小滿掌心，袖口掠過她手腕時，半枚龍形紋身若隱若現(xiàn)。

周若雪的指甲深深掐進真皮座椅。

她看著林小滿走出會議室的背影，撥通了一個號碼："把柳詩詩和導演的親密視頻放出去，要高清**的。

我要她明天跪在沈總面前求饒。

"林小滿站在茶水間泡咖啡，咖啡機的嗡鳴聲掩蓋了手機震動。

當她看到銀行短信時，陶瓷杯差點從手中滑落——賬戶余額127.5元，父親的透析費還差三萬二。

她攥著杯子的手微微發(fā)抖，沒注意到沈硯秋不知何時站在身后。

"太苦了。

"他抿了口咖啡，忽然將黑卡塞進她掌心，"預支半年工資，不夠再來找我。

"電梯門合攏的瞬間，林小滿看見他袖口的龍形紋身閃了一下。

她摸出脖子上的玉佩，那上面的圖騰竟與沈硯秋的紋身如出一轍。

記憶深處傳來消防車的鳴笛聲，她仿佛又看見童年那場燒毀林家老宅的大火，母親將她推出火場時，玉佩磕在門檻上的脆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