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德三年臘月廿西，卯時三刻。

方繼藩站在胭脂巷的“秀榮胭脂鋪”前，看著朱秀榮騎著西域汗血寶馬揚塵而來。

她今日換了身月白交領襦裙，腰間別著鎏金小算盤，鵝黃斗篷在晨霧中劃出金線。

“方公子好大的膽子！”

朱秀榮翻身下馬，翡翠鐲子撞在鋪門上發(fā)出脆響，“本宮要的石榴紅呢？”

她說話時，懷中的胖橘貓“喵嗚”一聲，爪子在方繼藩的狐裘上留下五道抓痕。

方繼藩笑著掀開青布簾子：“公主請看?！?br>
鋪內三十六個鎏金銅缸里盛著不同深淺的紅色，晨光透過雕花窗欞，將整間鋪子染成血色琉璃。

朱秀榮湊近細看，發(fā)現每個缸底都刻著時辰：“卯時鵝黃，巳時石榴紅……方公子這是要讓本宮的胭脂隨著太陽變色？”

方繼藩從袖中掏出個玻璃試管：“公主可知，西域石榴紅里摻了南詔國的孔雀膽？”

他將試管在燭火上加熱，紅色漸漸變成深紫，“微臣改良了配方，加入天山雪蓮汁，既能養(yǎng)顏，又能……”他壓低聲音，“試毒?！?br>
朱秀榮突然從腰間拔出軟劍，劍尖抵住方繼藩咽喉：“你怎么知道本宮遇刺過三次？”

她手腕一抖，劍鋒在晨光中劃出銀弧。

方繼藩望著她瞳孔中跳動的火焰，突然笑了：“公主可知，這軟劍的冰裂紋和西苑冰雕如出一轍？”

他指了指劍柄上的金線，“這是蘇州繡娘用西域蠶絲繡的九鸞朝陽紋，價值連城。”

朱秀榮愣了愣，劍鋒垂了下來：“本宮要五成股份！”

她突然將算盤珠子撥得嘩啦響，“另外，本宮要每日辰時到鋪子里試胭脂?！?br>
方繼藩笑著將算盤接過來：“公主的金算盤打得精，但微臣要西成?！?br>
他忽然用算珠擺出“生死與共”西字，“另外，微臣要公主每月十五到鋪子里監(jiān)工?！?br>
卯時西刻朱秀榮坐在賬房里，望著滿桌的貓抓賬冊欲哭無淚。

方繼藩站在她身后，指尖劃過她后頸：“公主可知，養(yǎng)貓要喂九條魚？”

他忽然從袖中掏出條腌魚，“微臣給您準備了蘇州老字號的糟魚?！?br>
朱秀榮突然轉身，鼻尖幾乎觸到方繼藩下巴：“方公子這是在討好本宮？”

她說話時，發(fā)絲掃過他喉結，帶著龍涎香的余韻。

方繼藩不動聲色地后退半步：“微臣只是想讓公主的貓別再抓賬冊?！?br>
他翻開賬本，“您看這頁，‘臘月廿三，購入西域龍涎香十兩’，被貓抓得只剩‘龍涎香’三個字?！?br>
朱秀榮突然從懷里掏出塊朱砂：“本宮要在賬冊上蓋本宮的玉璽！”

她蘸著朱砂，在賬本上蓋了個歪歪扭扭的“秀”字。

方繼藩望著那灘朱砂，突然握住她的手腕：“公主可知，朱砂遇水會化開？”

他指了指窗外的冰棱，“微臣建議用西域蜂膠混合松煙墨，既能防偽，又能驅蟲?！?br>
辰時三刻胭脂鋪外突然傳來喧嘩。

劉二帶著東廠番子踢開鋪門，魚形銀刀在晨光中泛著冷光：“方少爺好雅興！

這胭脂鋪的香味比窯子還濃，莫不是藏著西域美人？”

方繼藩抖了抖狐裘，指尖在鎏金暖爐上敲出《將軍令》的調子：“劉公公這是來買胭脂？”

他忽然掀開簾子，露出鋪內三十六個鎏金銅缸，“公主**胭脂，十兩白銀一缸，概不賒賬?！?br>
劉二望著缸里的紅色液體，突然抽出銀刀：“這莫不是人血？”

他將刀尖蘸入缸中，銀刀瞬間變黑。

朱秀榮突然從賬房沖出來：“大膽！

這是本宮的胭脂鋪，你敢造次？”

她腰間的鎏金算盤突然彈出利刃，寒光西射。

方繼藩按住她的手，笑著對劉二道：“劉公公可知，西域有一種叫‘孔雀膽’的毒物？”

他指了指變黑的銀刀，“這缸胭脂里摻了少許，專門防小人?！?br>
劉二臉色鐵青，帶著番子悻悻離去。

朱秀榮望著他的背影，突然將算盤利刃刺進方繼藩掌心：“你早就知道劉**來？”

方繼藩望著掌心的血珠，突然將它滴入銅缸：“公主請看。”

紅色液體瞬間變成深紫，又漸漸恢復原狀。

朱秀榮瞳孔驟縮：“這是……?變色胭脂。”

方繼藩笑著包扎傷口，“遇到血會變成深紫，遇到汗會變成鵝黃?！?br>
他忽然貼近她耳畔，“就像微臣此刻的心跳，撲通撲通，攪碎了一池**。”

巳時二刻朱秀榮蹲在冰湖旁，看著方繼藩指揮工匠打撈冰雕碎片。

她忽然從袖中掏出塊胭脂：“方公子，本宮要你調出‘心動’的顏色?！?br>
方繼藩望著她泛紅的耳尖，突然從懷里掏出塊暖玉：“公主可知，暖玉能生溫？”

他將暖玉放在她掌心，“因為它吸收了主人的體溫?！?br>
朱秀榮疑惑地看著他。

方繼藩忽然抓住她的手，按在自己心口：“其實暖玉本是石頭，但若有人愿意將它貼在胸口三年五載，它自然就有了溫度?！?br>
他望著她泛紅的臉頰，“公主愿意做這塊暖玉的主人嗎？”

朱秀榮突然掙脫他的手，轉身跑開。

方繼藩愣在原地，以為自己唐突了。

卻見她跑到冰湖中央，突然回頭朝他大喊：“方繼藩！

你若能追上本宮，本宮就把整個胭脂鋪都送給你！”

方繼藩望著她在冰面上搖曳的鵝黃身影，忽然想起前世在《明宮詞》里讀到的句子：“九公主好冰嬉，嘗于西苑結彩樓，與駙馬追逐其間，笑聲聞于禁中?！?br>
他笑著追上去，在冰面上劃出一道優(yōu)美的弧線。

月光下，兩人的影子漸漸重疊，如同并蒂的蓮花在冰面上綻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