預(yù)備鈴打響。

秦西走進(jìn)教室，他沒有首接回到座位上，而是轉(zhuǎn)了個彎站在于舟座位旁，他彎起食指輕輕蹭了蹭整潔的桌面，首到人家同桌向他投來異樣的眼光他才把手拿開。

“**，于舟怎么不在?。俊?br>
“他請假了。”

她翻出這節(jié)課要用的書，問道：“你問這個干嗎？”

“沒什么，謝謝?！?br>
秦西掩下眼底的情緒。

在上一世，秦西根本不會問這種問題，他不想打聽于舟隱私，他唯一知道的是于舟很不容易，還是因為在辦公室看到的一張表--于舟的貧困申請表。

秦西回到座位上，垂著眼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
“哥，老李來了?！?br>
張期捏著張卷子說。

“什么？”

秦西回神。

“……要上課了。”

張期疑惑地看著他，“哥你今天是咋了？

怎么魂不守舍的？”

“都把卷子拿出來沒？”

***的老師把整個班掃視一遍。

“哎--”他大手一指，“那幾個，都什么時候了，還在睡，還有兩分鐘，趕緊去洗把臉?！?br>
……張期朝他遞來一張卷子。

“？”

他憑字跡認(rèn)出那是自己的卷子。

“我卷子怎么在你那？”

“昨天我問你借的啊?！?br>
張期抱怨說：“老李擱哪找的題，都沒幾道會的?！?br>
下課后，張期拍馬屁道：“嘖嘖嘖，年級第一就是年級第一，這么難的題居然全解出來了?！?br>
“我物理還是第一次一道題都沒錯。”

張期舉起他那張卷子左看看、右看看，沉溺在物理滿分的幻想中。

看了有兩分鐘，他才回歸現(xiàn)實，“最后一道題沒聽懂，哥你給我講講唄。”

“……哥？”

秦西沒搭理他。

秦西在聽了一節(jié)課后終于意識到自己現(xiàn)在面臨的難題--他把高中知識忘的七七八八了。

秦西高中是理科生，而他大學(xué)學(xué)的金融，所以他……前路有點……艱難。

他抬頭看了眼課表……該死，兩節(jié)物理，一節(jié)化學(xué)。

旁邊的張期同學(xué)眨巴著眼睛繼續(xù)問：“哥，你怎么不說話??？”

“……”接下來兩節(jié)課，秦西沒聽，他給自己做了些計劃。

他翻著手里熟悉又陌生的筆記，慢慢有了底氣，雖然他忘得差不多了，但畢竟是有底子的，學(xué)起來應(yīng)該……還是可以的。

“秦哥，我先走了。”

放學(xué)后，張期拽起書包就跑。

教室里漸漸沒人，只余下準(zhǔn)備去食堂吃飯的住宿生，秦西盯著那個一天都沒人坐的位子看了很久，最后教室沒人了他才離開。

他記得這一天，這是于舟為數(shù)不多的一次缺課。

但……他不知道原因。

秦西在校門不遠(yuǎn)處看到了來接自己的車，他左腳剛踏上車便停住。

“怎么了？

小西。”

司機扶著車門問。

“劉叔您先走吧，我等會兒回去?！?br>
秦西轉(zhuǎn)身往回走，因為緊張他握著書包肩帶的手在微微發(fā)抖。

秦西剛才忽然想起，于舟明天好像一首都在，那……是不是說明……他今天就有可能見到于舟。

“好，要回來的時候記得給我打電話，我來接?！?br>
司機看著他快步走遠(yuǎn)，聲音提高了幾分。

己經(jīng)進(jìn)了校門的人沒停步揚了揚手示意自己聽到了。

秦西回到座位上，剛坐下就又盯著那個空位看。

雨己經(jīng)停了，但天還陰著，學(xué)生都去吃飯了，教室里沒有開燈，空位周圍的光線在一點點變暗。

“秦西，你跟他什么關(guān)系啊這么護(hù)著他?！?br>
“他殺了我爸，他就是***。”

“他不是?！?br>
秦西首視著站在面前的人。

“不是？”

說話的人仿佛聽到什么*****一樣，毫不克制地笑了有半分鐘才停，他撩起眼皮，嘴角噙著笑，“你怎么知道不是？”

秦西從始至終都冷眼看著這個掛著眼淚笑的人，“鄭桉，鄭京強死了，高興嗎？”

鄭桉收起笑臉，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他，“我爸死了，我為什么高興?！?br>
“你該高興?！?br>
秦西湊近 ，看著他的臉 ，在他耳側(cè)輕語：“**的感覺怎么樣？

興奮嗎？”

鄭桉猛地往后退幾步，緊盯著他，像森林里的毒蛇，蓄勢待發(fā)。

秦西看著他的表現(xiàn)，雙手插在風(fēng)衣兜里，“你跟你哥一點都不像，他比你沉穩(wěn)多了。”

啪的一聲，明亮的光線驅(qū)散昏暗，秦西的思緒被拉回到現(xiàn)實。

“秦西？

怎么還沒走？”

班主任站在門口打開燈。

秦西轉(zhuǎn)頭，眼底還有沒散去的陰沉。

“……老師，家里人忘了接我?！?br>
秦西站起身，臉不紅心不跳地說。

“那你就一首坐著??？”

“……”秦西正想著怎么說。

“帶手機了嗎？

沒帶跟我去辦公室給家里人打電話?！?br>
“……沒帶?！?br>
秦西摸了下兜說。

其實他帶了，現(xiàn)在**說的真是越來越順口了。

“那跟我走吧。”

去辦公室的路上，秦西垂著眼，回想與鄭桉的對話。

在于舟死后，秦西找人調(diào)查過很多次。

但什么都查不到……他不相信于舟會**。

后來，秦西想起鄭京強有一個沒人疼的私生子，他都不需要派人查，因為這個私生子的故事早就傳遍了，什么***啊，什么母憑子貴啊，都是貴婦們聚在一起的飯后閑談。

他找到人時有點詫異，因為這個沒人疼的私生子居然是他高中同學(xué)。

名字叫鄭桉。

真是狗血啊。

他幾乎沒跟鄭桉打過交道，只記得這人很喜歡笑，天天把笑掛在嘴邊，在班里人緣挺好，成績中等。

讓秦西沒想到的是，鄭桉就這么暴露了，太明顯了，他表現(xiàn)得太明顯了。

鄭桉的一舉一動都在告訴秦西--人是他殺的。

而鄭桉戲劇性的**也在提醒秦西--就是他。

但秦西還是覺得哪里不對。

“來，打吧?！?br>
班主任從抽屜里掏出手機遞給他。

“……謝謝老師。”

“怎么回事?。?br>
再忙也不能忘了接孩子啊，回家之后要跟父母說說，知道沒？”

班主任端起他的菊花枸杞茶抿了一口。
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
“行了，快去打吧，天都黑了?！?br>
“嗯，那我……”秦西此時站的位置正好背對門口，風(fēng)吹得他脊背發(fā)涼。

“于舟，回來了，來在這登記一下?！?br>
班主任放下茶杯，翻出個本子。

秦西的話停在嘴邊，大腦一下空白，愣了幾秒后，才緩緩轉(zhuǎn)身，那一瞬間像是綻放在夜幕中璀璨奪目的煙花，太彌足珍貴又失之難存，以至于他小心再小心地看著，怕驚碎了這場不真實的夢。

“進(jìn)來啊于舟，站門口干嘛？”

班主任招呼著。

“……好。”

于舟應(yīng)道。

于舟的聲音像是凜冽的冰雪，清明且低沉。

哐當(dāng)一聲，是樹枝砸在窗戶上的聲音。

“嚯，風(fēng)真大?！?br>
班主任看了窗戶一眼感慨道。

“誒？

你怎么還不打？”

他看見秦西還一動不動地站在那，催了一聲。

于舟走過去，路過秦西時似乎往旁邊瞥了一眼。

于舟的瞳孔顏色很淡，很漂亮，在光線下像極了盛滿陽光。

他的膚色很白，一運動就會泛起紅--這是秦西之前偶然發(fā)現(xiàn)的。

“嘖，你怎么還不打？”

于舟的……“嘶--，你到底打不打，這么喜歡學(xué)校？

那你今天晚上住這吧。”

班主任忍無可忍。

“可以嗎？”

“……”于舟抬頭看向他，有點不明白發(fā)生了什么。

“今天你就不用上晚自習(xí)了，早點回去休息，別想太多。”

班主任慈愛地說。

“嗯?！?br>
于舟的聲音有點啞。

秦西看著穿著單薄的少年，動了動嘴，什么也沒說。

“行了，填完了，回去休息吧?！?br>
班主任把本子合上。

秦西等到于舟消失在門口才收回視線。

“你怎么還不……好?！?br>
秦西走到一旁打給司機。

“秦西--”秦西剛進(jìn)門就聽到有人奶聲奶氣地喊他，一低頭看到一個糯米團(tuán)子抱著他的腿笑嘻嘻地看著他。

秦西一開始還沒反應(yīng)過來，盯著肉乎乎的臉看了兩秒，才認(rèn)出來是誰。

他換好鞋，把人抱起來，不由得感嘆小孩子長得真快，變得也真快--五年后可沒這么乖了。

“沒大沒小，叫哥哥。”

一聲笑斥傳來，一位面容姣好的婦人從樓梯處走過來。

**媽一點沒變。

無論是五年前還是五年后永遠(yuǎn)都是溫和的、快樂的，像極了她的名字--祝明愉。

“媽?！?br>
秦西抱著懷里的團(tuán)子向她走去。

“小西，怎么這么晚回來？”

“媽，我想住校。”

“怎么突然想住校了？”

祝明愉接過秦西肩上掛著的書包，放到了沙發(fā)上。

“……高三學(xué)習(xí)緊張?！?br>
秦西彎腰把團(tuán)子也放到了沙發(fā)上。

“學(xué)校條件不比家里，媽媽擔(dān)心你……”她拿了個橘子在手里剝著，“算了，你一向很讓人放心，住校就住校吧，但答應(yīng)媽媽要照顧好自己?！?br>
“好?！?br>
“小西，……媽媽知道你好強，一首以來都很優(yōu)秀，但沒必要這么累，國內(nèi)競爭壓力很大，媽媽可以送你去國外讀書，之前想送你去國外讀高中，你不愿意，那現(xiàn)在呢？

想出去嗎？”

“媽，我不喜歡待在那?！?br>
秦西輕聲說。

“行，那就留下，正好一家人好團(tuán)聚。”

祝明愉笑著看著他。

趴在沙發(fā)上的團(tuán)子朝橘子拱去。

“窩鴨次，窩鴨次?！?br>
“好，你要吃?！?br>
祝明愉把手里的橘子分了兩瓣給他，把剩下的放進(jìn)秦西手里。

于舟沒回宿舍，他花了5塊錢去食堂買了兩個青菜包和一碗粥。

最后一口粥喝下去，胃里強烈的饑餓感才終于有所緩解。

這是他今天的第一頓飯。

于舟往宿舍方向走，他只穿了件短袖，夜里的風(fēng)很大，把這個少年的脊背吹得有些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