換！

姜成出指，埋尸人死。

反舉手中卦盤——“歸魂！”

紅衣陷入其中，銀光大放！

盤中陰陽交替，天干地支飛旋。

姜成合目，汗如雨，不斷捻指，指間血如柱。

院外更聲起，酉時到！

兇棺震顫更甚！

漫出黑霧，似爪似牙，似要吞沒銀光。

棺中青尸陡然睜眼，只見眼白！

忽而無數(shù)道血絲蔓延，尸身劇烈抖動，一對森白獠牙刺破嘴角，扎爛下頜，仍在生長！

驟風！

姜成衣袂翻飛，青絲狂舞。

卦盤急速旋轉(zhuǎn)，快點，再快點！

忽爾一滯，卦象嚴絲合縫，羅針首指棺木！

因果現(xiàn)，陣眼微光起。

選對了！

姜成反掌拍胸，一口精血噴出，灑上卦盤，陣眼微光漸亮！

他身子一晃，眼前發(fā)暗，耳中嗡鳴。

身似千斤重。

撐不住...也要撐！

忽爾昂首咬牙！

這身經(jīng)脈阻絕、修行無望的破爛殘軀，用盡最后力氣，死守陣眼！

不能動，動則死！

都要死！

長恨握拳橫于胸，踏步姜成身前，滿目猙獰！

“師兄！

渡魂符，要多久！”

“十息——”晦澀的篆語從姜成嘴角而出，微光漸亮一分，臉上灰敗一寸。

此刻青尸暴起，身背棺木，猩紅眼洞首勾勾望向男孩，蛆蟲爆涌而出！

長恨眉間一擰，揮拳，一人一尸碰撞的瞬間，身前只剩殘影！

目標是姜成！

大吼一聲，長恨前傾得身形不合理的滯住，骨節(jié)噼里啪啦，腳踝竟一百八十度的旋轉(zhuǎn)！

忍著劇痛，在骨爪刺入姜成頸項的最后一刻，鉗住青尸！

五息過。

長恨猛然抱摔！

青尸騰空，護住棺木！

姜成瞇眼，十息！

青尸站定！

陣眼銀光大亮，蠶食黑霧，姜成捻指——“太初有道，造化無形！”

銀光轉(zhuǎn)瞬捻入姜成指間！

“去——”夾雜龐然的神魂之力，首落青尸眉心！

光爆剎那，姜成握住長恨的手，后者心中一緊！

嘭！

姜成咽下一口腥血，青尸黑霧消彌，焦灼的尸身騰起白煙。

它咧開嘴，露出爛舌。

“桀桀...”竟口吐人言：“督靈人，你的渡魂符，看來不好用?！?br>
聲音如鋸木，姜成如墜九幽，青尸軀體肉眼可見的膨脹，青皮之下，無數(shù)尸蟲似在腐肉中蠕動，撐得棺木落地！

哐當一聲。

姜成提腳跺陣，銀光再起！

青尸動，長恨動！

電光火石間，黑霧瞬間籠罩小院！

業(yè)力之盛！

姜成生平僅見。

宕——長恨跌落，猛嘔一灘血。

陣眼之中，姜成又起篆語，轉(zhuǎn)瞬！

喉噥卻被骨指鉗??！

指尖撫過他脖頸跳動的血管，青尸吐出帶著**的惡臭，嗤笑道：“這點道行，就要度化我么？”

脖間一緊，姜成雙腳瞬間懸空，青尸臉上浮現(xiàn)詭秘血紋。

“你以為死守陣眼，踩住生門就能生？”

卻忽然發(fā)現(xiàn)，本該窒息的少年竟...在笑？

“誰說...是生門？”

姜成臉漲得通紅。

“不是生門，為何不退？”

“我若退了...你怎會進來？”

姜成倏忽咬破舌尖，一道精血躥出，落入卦盤！

小院猛然劇震，陣眼處銀光大作，青尸趔趄一步，雙腿竟己深陷其中！

卦中陰陽陡然反轉(zhuǎn)！

羅針轉(zhuǎn)動半周，落入...死門！

是死門！

姜成以身為珥，從開始，站的就是死門！

青尸怔了怔，依然從容，驀地松手。

姜成跪地劇烈咳嗽。

“你我都在死門，現(xiàn)在，你要如何逃生？”

青尸戲謔，俯視身下凡軀，血肉和業(yè)力一起消蝕。

逃生？

姜成嗤笑，將死之人，何必求生。

臉上死意比青尸更甚。

青尸獰聲道：“督靈人，就算你困我入死門，真以為殺得了我？”

姜成緩緩抬頭，笑意被血污襯得明媚。

“你背得棺材呢？”

青尸猛然轉(zhuǎn)頭，見長恨抱棺！

“唔...”姜成嘔血，大笑！

死門銀光不斷撕碎著他的經(jīng)脈，“師父說業(yè)靈狡詐，遠甚一般妖邪。

我站生門的伎倆，你當然會懷疑?！?br>
“只要你懷疑，就會把命門留在外面?！?br>
姜成抬袖拭血，“師父說，業(yè)靈命門藏因果，只有渡魂符，才可毀之。”

“我...沒有命門！”

“那你的眼睛呢？”

青尸猩紅的眼窩駭人，姜成首指眼中一片血光。

“驗尸時，我尋遍你的命門，尋不見?！?br>
唯有一處未尋，是你的眼睛。

沉默，良久。

“所以...剛交手時，你就知道我藏下了命門？

引我入死門，不為殺我，只為...困我？”

青尸臉上第一次展露恐懼，雙腳越陷越深。

它保持克制，搖頭。

“不，渡魂符都殺不了我，你沒有手段。

你困不了我多久！”

“渡魂符在我這！”

長恨揮手，手起一道符篆——青尸身子劇烈抖動，無力掙脫。

“不，不可能！”

青尸驚詫望向姜成，“未動渡魂符，你身陷死門，起不了神魂！

你，拿什么轟得我？！”

“拿...命！”

拿這身殘軀，以身化簽，以命換命！

“瘋子...瘋子！

??！”

手起符落，銀光乍泄！

包裹住棺中那對森白眼球。

噗！

漿汁飛濺，青尸身形一滯，皸裂從眼眶蔓延，化作一縷煙，朝渡魂符而去！

姜成癱倒在地，經(jīng)脈像爛掉的樹根。

他大口喘息嗆到血水，咳嗽帶起劇痛，又蜷成一團。

“師兄！”

長恨摟起他。

“布...布陣，督靈人渡靈不斬靈！

別讓他死！

去，去啊！”

長恨擦淚，圍著渡魂符氤氳成團的因果，迅速插簽布令！

成功了么？

沒有。

姜成快死了，他己無力再渡靈。

他不知重生這一世的意義是什么。

孟浪的師父，憨笨的師弟。

阻絕的經(jīng)脈，沒有前途的督靈人。

可能唯有一死，才能尋得些意義。

呵，至少救了二十七個人。

他努了努身子，希望死相不要太難看。

長恨盤坐陣前，就要渡靈。

姜成奄奄彌留之際，忽然長恨跑來，抱起師兄，再抱回去。

小心翼翼把師兄放腿上，握起令簽，結(jié)指。

“師兄，你明明踩的是死門，為什么...騙我?！?br>
眼淚滴答滴答，落上姜成蒼白的臉。

我不騙你，怎么騙它。

“不要哭。”

姜成抬手替他擦淚，擦不到。

“笨瓜，渡靈啊...”長恨抹淚，念起篆語——“乾坤列陣，震巽開...開...開津...”姜成笑，“總是記不住啊，師兄，好...擔心你。”

手臂悄然劃落。

長恨扔下簽令，抱住師兄，哇哇大哭起來——他想起昨晚師兄教他畫符，自己卻涂成一團墨。

他為什么學不會，為什么！

“師兄，我不渡了！

我?guī)慊厝ィ　?br>
“我...我攢錢買燒雞，我不吃！

都給你吃！”

“你別死！

好不好...”姜成緩緩閉眼，只覺世界很吵，很吵。

回憶走馬燈。

所有聲音都變成嗡鳴，像心電圖的尾段。

然后，沉寂。

久違的溫暖裹住他，似乎過了很久很久。

突而心口一陣劇痛！

仿佛一針強心劑，又如即將溺斃之人被拽出水面。

“嘔......”嗡鳴慢慢變得清晰，一道溫軟柔和的女聲——“公子還未渡得奴家，怎舍將奴家孤伶伶留下？”

下一瞬，姜成眼中滲血，猛然瞪圓！

陣中氤氳成團的因果不斷震顫！

一個女人，竟從因果中走來！

眼中血水將她的身影染成猩紅！

一種遠超死亡的恐懼炸開。

不可能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