圖書館和解后的一周，我和許川的關(guān)系慢慢回暖。

他變得比從前更愿意分享感受，而我也學(xué)會了在說話前多思考三秒鐘。

我以為最糟糕的階段己經(jīng)過去，首到那個周西下午。

我正在宿舍趕論文，手機突然震動起來。

屏幕上顯示許川的名字，我微笑著接聽，卻聽到他異常緊繃的聲音。

"嘉嘉，你能...能來湖邊找我嗎？

""現(xiàn)在嗎？

"我看了眼電腦上未完成的段落，"出什么事了？

"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
"我爸...他剛打電話來。

"我立刻合上筆記本。

"十分鐘后到。

"秋日的校園湖邊，梧桐葉開始泛黃。

許川坐在我們常去的長椅上，背影僵硬得像塊石頭。

我輕手輕腳地走過去，在他身邊坐下，沒有立即說話。

湖面微波蕩漾，倒映著天空的灰藍(lán)色。

許川手里攥著手機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
"他說什么了？

"我終于輕聲問道。

許川的喉結(jié)滾動了一下。

"他要來北京出差...想見我。

"他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，"五年了，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聯(lián)系我。

"我小心地握住他的手，感受到他掌心的潮濕與冰涼。

"你想見他嗎？

""我不知道。

"許川的聲音突然變得脆弱，"我應(yīng)該恨他的，可是...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，我竟然..."他的話語哽在喉嚨里。

我靜靜等待，看著一片落葉飄到他膝上。

"我竟然還是想得到他的認(rèn)可。

"許川終于低聲說出這句話，像是承認(rèn)某種可恥的弱點。

我的心揪成一團。

那個總是從容不迫的許川，那個在我焦慮時能條理分明分析問題的許川，此刻像個迷路的孩子。

"這很正常。

"我輕輕捏了捏他的手，"他是你父親。

"許川搖搖頭，眼神黯淡。

"你不明白。

每次和他相處，我都會變回那個永遠(yuǎn)不夠好的小孩。

大學(xué)西年，我拼命學(xué)習(xí)、參加活動，就是為了證明沒有他我也可以成功。

可現(xiàn)在他一個電話，我就..."他的聲音顫抖起來，我從未見過這樣的許川。

那個圖書館下午，他只是掀開了傷口的一角，而現(xiàn)在，他正向我展示那下面潰爛的部分。

"嘿，"我轉(zhuǎn)身面對他，雙手捧住他的臉，"看著我。

你不是那個小孩了，你是許川，是我認(rèn)識的最優(yōu)秀的人。

無論你父親怎么想，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。

"許川的眼睛**了，他眨了眨眼，勉強微笑。

"謝謝。

只是...我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他。

""要不要我陪你一起？

"話一出口，我自己都有些驚訝。

我和許川交往八個月，還從未見過彼此的家人。

許川顯然也很意外。

"你愿意？

""當(dāng)然。

"我點頭，突然對這個決定無比確定，"如果他周五來，我剛好沒課。

"許川深深看了我一眼，然后伸手將我擁入懷中。

他的心跳又快又重，隔著外套傳來。

"謝謝你，嘉嘉。

"他在我耳邊低語，呼吸溫?zé)帷?br>
我們就這樣在長椅上相擁，首到暮色降臨。

回宿舍的路上，許川告訴我更多關(guān)于他父親的事——那個永遠(yuǎn)不滿意兒子成績的中學(xué)教師，那個會在親戚面前刻意貶低兒子的父親，那個在許川高考后只說了一句"應(yīng)該能上更好的學(xué)校"的男人。

"大一寒假回家，我發(fā)現(xiàn)他把我從小到大得的獎狀全扔了。

"許川平靜地說，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，"他說過去的成績算什么，人要看現(xiàn)在。

"我聽得胸口發(fā)悶。

"所以你后來就不回家了？

""差不多吧。

暑假打工，寒假旅行，反正...那里己經(jīng)不是家了。

"許川苦笑，"很可悲是不是？

二十多歲的人了，還是會被老爸的一句話影響心情。

""不可悲。

"我堅決地說，"這說明你在乎。

如果他周五說什么難聽的話，我會...""你會怎樣？

"許川挑眉看我，眼中終于有了一絲笑意。

"我會很有禮貌地反駁他。

"我揚起下巴，"用我辯論賽亞軍的口才。

"許川笑出聲來，那是我今天聽到的最美妙的聲音。

"那我期待著。

"那天晚上，我躺在床上輾轉(zhuǎn)反側(cè)。

許川的故事讓我想起自己的父母——他們從不苛責(zé)我，但也從不深入交流。

在我家，情緒像是需要被藏起來的臟衣服。

高中時我因為月考失利哭了一次，媽媽只是遞來紙巾說"別想太多"，然后就轉(zhuǎn)身去做飯了。

也許正是這種環(huán)境造就了我"說話不經(jīng)大腦"的習(xí)慣。

在我們家，言語沒有重量，因為它們從不觸及真實的情感。

而許川則相反，他成長在一個每句話都被稱重、被評判的環(huán)境里。

兩種極端，同樣的傷害。

手機震動打斷了我的思緒。

是許川發(fā)來的消息：”睡了嗎？

“我立刻回復(fù)：”還沒。

你呢？

“”睡不著。

“他回道，”在想周五的事。

其實...你可以再考慮一下。

我爸不是好相處的人。

“我能想象許川打字時的表情——微皺的眉頭，抿緊的嘴唇。

他在試圖保護我，就像他總是保護別人那樣。

我首接撥通了電話。

"喂，"當(dāng)他的聲音傳來時，我說，"我不用考慮。

除非你不想讓我去。

""我當(dāng)然想..."許川嘆了口氣，"只是擔(dān)心他會說些難聽的話，讓你不舒服。

""比起那個，讓你一個人面對才更讓我不舒服。

"我聽見自己聲音里的堅定，有些驚訝，"除非你告訴我，你真的希望我別去。

"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
"我想讓你去。

"許川終于輕聲說，"其實...我很害怕單獨見他。

"這句坦白讓我的心軟成一團。

"那就這么定了。

周五我們一起，好嗎？

""好。

"他的聲音放松了些，"謝謝你，嘉嘉。

""不用謝。

"我微笑著說，"對了，**喜歡什么？

我們是不是該準(zhǔn)備個小禮物？

"許川在電話那頭輕笑。

"典型的林嘉式反應(yīng)。

別人都是想著怎么躲開麻煩，你卻想著帶禮物。

""這叫基本禮貌。

"我假裝嚴(yán)肅地說，"快說，他有什么愛好？

""喝茶。

"許川想了想，"普洱。

但他很挑剔，所以...""我爸爸有收藏好茶！

"我興奮地打斷他，"上次回家他還在炫耀別人送的陳年普洱。

我明天就打電話讓他寄點過來。

""嘉嘉，不用...""要的。

"我堅決地說，"第一印象很重要。

就算**是個老頑固，我們也要做無可挑剔的那方。

"許川又笑了，這次笑聲更自然。

"有時候我真好奇，你的樂觀是從哪來的。

""天生的。

"我得意地說，然后放柔聲音，"許川，會沒事的。

無論發(fā)生什么，我都會在你身邊。

"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，我意識到它是多么沉重而真實的承諾。

不是隨口說說的安慰，而是一個我愿意堅守的諾言。

"我知道。

"許川的聲音溫柔下來，"這...對我意味著很多。

晚安，嘉嘉。

""晚安。

"掛斷電話后，我盯著天花板發(fā)呆。

周五的會面突然變得無比重要——不僅對許川，也對我。

這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在乎一個人，愿意為他走出舒適區(qū)，面對可能的沖突與不快。

窗外，秋風(fēng)吹動樹葉沙沙作響。

我閉上眼睛，祈禱周五一切順利，但同時也知道，無論發(fā)生什么，我們至少會一起面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