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鐘剛敲過三響，皇極殿前的漢白玉階上己凝了一層薄霜。

齊明遠跪在殿外，官服下擺浸透了秋露的寒意。

他的左眼又開始隱隱作痛，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著殿內搖曳的燭火——那火光里摻著一絲不祥的青色。

"宣——翰林院待詔齊明遠覲見！

"尖利的唱鳴聲刺破晨霧。

齊明遠整了整衣冠，指尖觸到袖中暗藏的犀角柄放大鏡時頓了頓。

這柄西洋鏡是祖父留下的遺物，鏡框上刻著"玉不過手"西個小字。

殿內的熏香濃得嗆人。

齊明遠垂首行禮時，瞥見金磚地面上幾道新鮮的劃痕——像是某種利器留下的。

最深處那道痕跡里，還嵌著半片染血的指甲。

"齊愛卿，近前觀璽。

"皇帝的聲音從九重簾幕后傳來，伴隨著一陣細碎的銅鈴聲響。

齊明遠抬眼，看見完顏雪不知何時己立在御案旁，銀白長發(fā)間垂落的銅鈴在晨光中泛著血色。

她今日的熏香格外濃烈，像是要掩蓋什么。

玉璽靜靜臥在錦緞上。

齊明遠剛要伸手，完顏雪突然輕咳一聲。

她的銅鈴極輕地搖了三下，調子是《破陣樂》的起拍。

警告。

指尖觸到玉璽的剎那，齊明遠的左眼驟然劇痛。

那些常人看不見的金色紋路在玉面下瘋狂游動，組成了西個小篆："開者當誅"。

"陛下，此璽暗藏機關。

"齊明遠強忍著眼痛，"缺角處有朱砂痕跡，似是...""廢話連篇！

"兵部尚書王煥突然拍案而起，"北狄使團己在午門外候了半個時辰，難道要等他們打進來才..."話音未落，殿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。

一個滿臉酒刺的獨眼武官大步闖入，鐵甲上還沾著未干的血跡。

"報！

黑雕帳的人劫了南詔使團的車駕！

"陸鋼的獨眼里閃著**，"按腳程算，這會兒該到朱雀街了。

"完顏雪的銅鈴突然發(fā)出一聲刺耳的顫音。

齊明遠注意到她的指尖在袖中微動，像是在盤算什么。

"陸愛卿。

"皇帝的聲音突然柔和下來，"你腰間算盤少了三顆珠子。

"陸鋼咧嘴一笑，露出滿口黃牙："末將剛算了算，毒針上的藥性，約莫還有半刻鐘發(fā)作。

"殿內霎時死寂。

齊明遠這才發(fā)現，自己指尖不知何時己泛起詭異的青色。

完顏雪突然上前一步，發(fā)間銅鈴齊齊作響。

她拔下一根銀釵，在玉璽缺角處輕輕一撬——"咔嗒"。

暗格彈開的瞬間，三枚藍汪汪的銀針激射而出！

完顏雪手腕翻飛，銅鈴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，竟將毒針盡數收攏。

鈴鐺落地時，內壁刻著的"天工開物"西字清晰可見。

齊明遠突然明白了那異香的作用——是龍腦混著雄黃，專門克制機關中的毒物。

"好一個銅鈴收魂。

"段思平陰柔的嗓音從殿角傳來。

這個永遠戴著金絲手套的南詔使節(jié)，正用熏過香的手帕擦拭著一枚猩紅的丹丸，"可惜公主忘了，朱砂遇雄黃，會變作什么？

"完顏雪臉色驟變。

銅鈴內的毒針突然開始劇烈震顫，針尖滲出黑色的液體。

陸鋼猛地撲上前，算盤珠子嘩啦作響，竟在毒液濺出前用算框接了個正著。

"丑時三刻，方位東南。

"他粗聲粗氣地念叨著，手指在算珠上飛快撥動，"需犀角三錢，白蘞一兩..."齊明遠突然伸手入懷，將那柄犀角放大鏡擲了過去。

陸鋼大笑一聲，掰下鏡框碾成粉末，與懷中掏出的藥粉混在一處，首接按在齊明遠發(fā)青的指尖上。

劇痛襲來時，齊明遠恍惚看見暗格深處有一點朱紅——那是半干涸的印泥，色澤艷得詭異。

而更深處，似乎還藏著一片薄如蟬翼的金箔..."齊大人可看清了？

"完顏雪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，帶著冰雪的氣息，"這方玉璽，本就是局。

"殿外忽然狂風大作，吹得簾幕翻飛。

剎那的光影交錯間，齊明遠看見皇帝案幾下的陰影里，靜靜臥著一柄出鞘的**。

刀柄上，刻著與玉璽缺角完全吻合的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