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.1 衍洲大雨"許先生，根據(jù)您的描述，這些癥狀確實需要重視。

"醫(yī)生推了推眼鏡，病歷本上密密麻麻的記錄在燈光下泛著冷光，"您提到的弟弟，從醫(yī)學(xué)角度來說，很可能是解離性身份障礙的典型表現(xiàn)。

"許江的手無意識的摩挲著手腕上的小魚紋身，"但那些記憶太清晰了，我記得他喜歡籃球，記得他不喜歡吃很膩的奶油蛋糕，記得他........""這正是病癥的迷惑性所在。

"醫(yī)生打斷了他，從抽屜里取出處方箋，"幻覺系統(tǒng)越完善，患者就越難區(qū)分現(xiàn)實。

"鋼筆在紙上劃出沙沙的響聲，"奧氮平早晚各一片，**西泮必要時服用。

"許江接過處方時注意到醫(yī)生的指甲修剪得過分整齊，像某種醫(yī)療器械。

走到門口時，身后又傳來醫(yī)囑，"許先生，環(huán)境療法對您這種情況很有幫助。

比如去江南..""我會考慮的。

"許江輕輕帶上門，處方單在他口袋里發(fā)出脆響。

走廊盡頭的應(yīng)急燈突然閃爍起來，投下的紅光里，他摸到口袋里有一顆化掉了的陳皮糖，他還記得這是取蛋糕時給的。

雨后的街道潮濕而擁擠，許江站在紋身店門口，玻璃門映出他模糊的影子。

推門進去時，風(fēng)鈴叮當作響。

柜臺后的紋身師抬起頭，愣了一秒，隨即笑了，"喲，是你啊。

"許江點點頭。

"我記得你，"紋身師放下手中的雜志饒有興趣地打量他，"上次紋的那對小魚，特別精致。

"他比劃了一下，"一條紅的，一條藍的，游在一起，對吧？

"許江沒說話，只是慢慢卷起袖子，露出手腕——那里只有一條孤零零的藍色小魚，游在蒼白的皮膚上。

紋身師的笑容僵住了，"......不對啊。

"他一把抓住許江的手腕，指腹摩挲著那片皮膚，"明明紋了兩條......"許江抽回手，笑了笑，"這次想紋點別的。

""行啊，紋什么？

""兩個字，"許江掀起衣角，指了指自己左側(cè)肋骨下方的位置，"就紋在這兒——許命。

"紋身師挑眉，"人名？

""嗯。

""對象？

"許江垂著眼睛，嘴角微微彎了彎："......算是吧。

"紋身師一邊準備工具一邊嘀咕："這名字挺特別......"針尖刺入皮膚的瞬間，許江閉上眼睛，仿佛又聽見那個聲音在耳邊撒嬌——"哥，紋一對嘛，就像我們一樣，永遠不分開......"消毒酒精的味道在空氣里彌散。

紋身針的嗡鳴聲中，許江躺在皮椅上，盯著天花板某處泛黃的污漬。

針尖刺進皮膚的疼痛很鈍，像某種遙遠的、被過濾過的情緒。

"疼嗎？

"紋身師問。

許江搖頭。

——其實疼的。

但不是因為針，而是肋骨下方那個位置，每呼吸一次，都像有什么東西在撕扯。

他想起小時候許命發(fā)高燒，蜷在他懷里小聲啜泣，"哥，我難受......"那時他也是這樣，輕輕拍著弟弟的背說"不疼不疼"。

"快好了，"紋身師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，"你看看滿意嗎？

"鏡子里的皮膚泛著紅，"許命"兩個字工整地刻在他心臟下方，像某種隱秘的烙印。

許江伸手觸碰那片刺痛的皮膚，突然笑了。

"哥......"幻覺里的聲音又來了，帶著熟悉的撒嬌意味。

許江閉上眼睛，感受著那滴淚滑進鬢角時的涼意。

——我們永遠不分開。

——所以你是存在的，對吧？

————4.22 墨脫大雪許江的背包越來越輕，裝藥的塑料瓶卻越來越滿。

他在黃山看過日出，在洱海邊等過日落，最后帶著一身風(fēng)塵站在墨脫的經(jīng)幡下——這是他們約定過的終點。

**廟里的酥油燈明明滅滅，將佛像鍍上一層流動的金。

許江跪在褪色的**上，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。

"阿命說高考完要來看南迦巴瓦峰的......"他對著佛像呢喃，呼出的白霧消散在繚繞的香煙里，"我替他來了。

"殿外傳來轉(zhuǎn)經(jīng)筒的聲響，嘩啦啦像某種遙遠的應(yīng)答。

許江忽然想起小時候，許命總愛把愿望寫在紙條上，塞進他的課本里——"想和哥永遠在一起""明天想吃雙黃蛋"......那些稚嫩的字跡，如今都成了刺在他肋骨下的名字。

他閉上酸脹的眼睛，"**啊，如果你能聽見，請讓我的阿命回到我身邊吧......""命定之人，思未停，緣未斷，雙玉逢時定天意......"低沉渾厚的聲音在經(jīng)堂內(nèi)回蕩，許江猛地從**上首起身子。

他蒼白的臉上浮現(xiàn)出難以置信的神色，手指死死扣住**邊緣。

"大師，這話是什么意思？

"許江聲音發(fā)顫，轉(zhuǎn)頭望向身后閉目誦經(jīng)的老**。

老**緩緩睜開渾濁的雙眼，手中轉(zhuǎn)動的佛珠微微一頓，"施主心中所求之事，老衲己知曉。

"他抬起枯瘦的手指，指向殿外風(fēng)雪，"下山去吧，時間因果，自有定數(shù)。

"許江還想追問，卻見老**己經(jīng)重新閉上眼睛，手中的佛珠繼續(xù)轉(zhuǎn)動起來。

他只得深深一拜，"多謝大師指點。

"踏出寺廟時，山間的風(fēng)雪更大了。

許江裹緊身上的藏袍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下走去。

腦海中不斷回響著那句讖語，心中思緒萬千。

突然，遠處傳來一陣悶雷般的轟鳴。

許江抬頭望去，只見山頂?shù)姆e雪如浪潮般傾瀉而下——手腕處的小魚紋身隱隱發(fā)燙，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，他恍惚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朝山上走去......"阿命......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