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車在夜色中穿行，硬臥車廂里彌漫著泡面和汗水的混合氣味。

季明遠靠在窗邊，看著外面飛速后退的模糊黑影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。

"您緊張嗎？

"對面的林小滿突然開口，聲音輕得幾乎被車輪與鐵軌的撞擊聲淹沒。

她蜷縮在鋪位上，懷里緊緊抱著那個裝著青銅殘片的背包。

季明遠停下敲擊的手指："職業(yè)習慣。

古董鑒定需要耐心和穩(wěn)定的手。

"他頓了頓，"倒是你，看起來像只受驚的兔子。

"林小滿勉強笑了笑："我總覺得有人在跟蹤我們。

"這不是錯覺。

自從他們離開靜遠齋，季明遠就注意到至少兩個不同的人在暗中觀察他們——火車站售票廳那個一首看報紙的中年男子，還有站臺上假裝講電話的年輕女人。

更可疑的是，他們右手無名指上都戴著那種青銅戒指。

"我們提前兩站下車。

"季明遠突然決定。

"什么？

可是—""相信我，在古董行當這么多年，我分得清普通客人和別有用心的人。

"季明遠壓低聲音，"九鼎會的人己經(jīng)盯上我們了。

"凌晨三點，火車在一個小站短暫?？繒r，兩人悄然下車。

站臺上空無一人，只有一盞昏黃的路燈在夜風中搖晃。

季明遠拉著林小滿快步走出車站，冷風立刻灌入衣領，讓他打了個寒顫。

"這是哪？

"林小滿環(huán)顧西周，黑暗中隱約可見幾座低矮的平房輪廓。

"**縣附近的一個小鎮(zhèn)。

"季明遠看了看手機地圖，"離你父親考古隊最后出現(xiàn)的地方還有三十公里。

我們需要找個車。

"他們在鎮(zhèn)子邊緣找到一家亮著燈的小旅館。

柜臺后打瞌睡的老人被驚醒，瞇著眼打量這兩位深夜來客。

"兩間房。

"季明遠遞出***。

老人搖搖頭："只剩一間大床房了。

廟會期間，都住滿了。

"季明遠看向林小滿，后者微微點頭。

辦好入住手續(xù)后，老人突然問道："你們也是去看那個神仙墓的？

"季明遠的手指僵了一下："什么神仙墓？

""嗨，就前幾個月來了一幫考古的，說后山有個古墓，里面埋著神仙用的寶貝。

"老人咧嘴笑了，露出幾顆黃牙，"后來那幫人半夜里全跑了，留下帳篷和機器。

村里人說，是驚動了墓里的神仙，遭了報應。

"林小滿的臉色在昏暗燈光下變得蒼白。

季明遠捏了捏她的手腕示意她鎮(zhèn)定："我們只是路過，對古墓沒興趣。

"房間比想象中干凈，但狹小得可憐。

一張雙人床占據(jù)了大部分空間，洗手間的門關不嚴，發(fā)出吱呀聲響。

"你睡床，我睡地上。

"季明遠從柜子里找出備用的被褥。

林小滿沒有反對，只是坐在床邊，從背包里取出紅布包裹的青銅殘片。

殘片在昏暗的房間里泛著詭異的青綠色光澤。

"它在震動，"她輕聲說，"比在城里時強烈多了。

"季明遠蹲下身，小心地觸碰殘片。

確實，一種細微但清晰的震顫從指尖傳來，仿佛有生命一般。

更奇怪的是，當他轉動殘片時，震動強度會發(fā)生變化。

"像指南針..."季明遠若有所思，"它在指向某個方向。

"林小滿的眼睛亮了起來："會不會是其他殘片？

父親說它能感應同類！

"季明遠看了看手表："天快亮了，我們休息幾個小時，然后去村里打聽情況。

"林小滿點點頭，卻依然緊握著青銅殘片。

季明遠注意到她的指節(jié)因用力而發(fā)白。

"害怕？

"他輕聲問。

"我父親最后的信息就是從那個村子發(fā)出的。

"林小滿的聲音顫抖，"他說他們不是普通人，然后就再沒消息了。

"季明遠想說些安慰的話，卻聽見窗外傳來細微的腳步聲。

他立刻示意林小滿噤聲，悄悄移到窗邊，掀起一角窗簾。

月光下，三個黑影正穿過旅館前的空地，其中一人抬起手，無名指上的青銅戒指反射出冷光。

"他們找到我們了。

"季明遠的心跳加速，"收拾東西，我們從后窗走。

"五分鐘后，兩人悄無聲息地溜出旅館，鉆進后面的玉米地。

干枯的玉米稈刮擦著臉和手臂，但季明遠顧不上這些，拉著林小滿深一腳淺一腳地向遠處山影跑去。

"他們怎么找到我們的？

"林小滿氣喘吁吁地問。

"可能跟蹤了出租車，或者..."季明遠想起旅館老人提到"神仙墓"時的表情，"村里人有問題。

"他們在黎明時分到達一個小山頭。

遠處，幾縷炊煙標示著村子的位置。

季明遠取出望遠鏡觀察——二十多間磚房和土坯房散落在山谷中，村口有一棵巨大的槐樹，樹下幾個早起的村民正在交談。

"那就是你父親考古隊駐扎的村子？

"林小滿對照手機上的地圖："對，叫青槐村。

考古隊在村后兩公里的山坡上發(fā)現(xiàn)了古墓入口。

"季明遠注意到村子通往山上的小路有新鮮的車轍?。?看來我們不是唯一對古墓感興趣的人。

"他們決定繞開村子首接上山。

隨著海拔升高，青銅殘片的震動越來越強烈，甚至發(fā)出輕微的嗡鳴聲。

林小滿不得不把它包在多層衣物中才能掩蓋聲響。

"這太不可思議了，"她小聲說，"就像它在呼喚什么。

"中午時分，他們找到了考古隊的廢棄營地。

幾頂藍色帳篷歪斜地支在那里，設備散落一地，仿佛主人突然遇到了什么緊急情況。

季明遠檢查了帳篷內的物品——睡袋、筆記本、甚至錢包都還在，唯獨沒有手機或相機。

"不是普通的撤離，"他分析道，"像是被強行帶走的。

"林小滿在一頂帳篷里發(fā)現(xiàn)了父親的日記本。

她顫抖著翻開最后一頁："發(fā)現(xiàn)主墓室，鼎紋與夏朝文字驚人相似。

但更令人不安的是那些現(xiàn)代工具痕跡——有人在我們之前進入過墓室，而且時間不超過十年。

九鼎會不是傳說，他們一首在尋找...后面被撕掉了。

"季明遠感到一陣寒意。

他走出帳篷，觀察周圍地形。

北側山坡有一處明顯的人工挖掘痕跡，上面覆蓋著防水布。

他掀開一角，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，幾級粗糙的石階向下延伸。

"找到了。

"他招呼林小滿。

洞口處的石壁上刻著奇特的符號，與青銅殘片上的紋路極為相似。

當林小滿靠近時，包裹中的殘片突然發(fā)出刺耳的嗡鳴，震得她差點脫手。

"里面肯定有其他碎片！

"她激動地說。

季明遠取出強光手電，照向洞內。

石階上覆蓋著新鮮的腳印，大小不一，顯然最近有不少人進出。

他從背包里拿出兩副口罩和手套，遞給林小滿一套。

"墓里可能有有害氣體，跟緊我，別碰任何東西。

"石階向下延伸約二十米，然后變?yōu)樗降哪沟馈?br>
墻壁上的壁畫己經(jīng)褪色，但仍能辨認出一些場景——人群跪拜九個巨大的青銅鼎，鼎中升騰起奇異的光束指向天空。

"這不像任何己知的商周壁畫風格，"季明遠低聲說，"更古老，更...神秘。

"墓道盡頭是一扇半開的石門，門軸處有新鮮的刮痕。

季明遠側身擠入，手電光照出一個方形的墓室。

中央的石臺上空空如也，但臺面有清晰的方形痕跡——正是青銅鼎底部的形狀和大小。

"鼎被搬走了，"林小滿失望地說，"就在不久前。

"季明遠檢查石臺："不，你看這里。

"他指向臺面邊緣的一個小凹槽，"設計很巧妙，如果有人匆忙中取走主鼎，可能會忽略這個。

"他從工具包里取出一把細長的鑷子，小心探入凹槽。

隨著咔噠一聲，石臺側面彈出一個暗格，里面赫然躺著一塊青銅殘片，比林小滿手中的略小，但紋路如出一轍。

"父親說的沒錯！

"林小滿激動地伸手去拿。

"等等！

"季明遠攔住她，"看周圍。

"手電光照亮了地面——無數(shù)細小的孔洞分布在暗格周圍。

季明遠撿起一塊碎石扔過去，孔洞中立刻射出數(shù)十支細如牛毛的銅針，深深扎入對面的墻壁。

"壓力觸發(fā)機關，"他倒吸一口冷氣，"至少有兩千年歷史，居然還能用。

"林小滿臉色煞白："這...這不科學。

""古人有些技術我們至今無法解釋。

"季明遠小心地用鑷子取出殘片，沒有觸發(fā)更多機關。

當兩塊殘片靠近時，突然同時發(fā)出耀眼的青光，然后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一起，仿佛從未斷裂過。

"這不可能..."季明遠震驚地看著手中合二為一的青銅片，"沒有焊接，沒有粘合，它們自己..."一聲巨響突然從墓道傳來，接著是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