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樂盯著手中那朵枯萎的玫瑰，花瓣邊緣己經(jīng)發(fā)黑卷曲，卻詭異地保持著最后一絲形態(tài)，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死亡過程。

"這不對勁。

"他小聲嘀咕，把玫瑰塞回口袋。

《無盡夢魘》是他參與編程的游戲，每個道具都有明確的數(shù)據(jù)結構和用途，但從不存在什么"夢魘之主的印記"。

走廊盡頭的煤氣燈突然閃爍了一下。

祁樂渾身一顫，下意識地就要往地上躺，又硬生生剎住了動作。

"不行，不能總是依賴咸魚模式..."他深呼吸幾下，嘗試呼喚系統(tǒng)菜單。

半透明的界面應聲而出，但和上次一樣，大部分功能仍是灰色不可用狀態(tài)。

只有DE*UG按鈕從灰色變成了淡藍色，邊緣還在輕微閃爍。

"有戲！

"祁樂眼睛一亮，作為程序員，他對這個按鈕再熟悉不過了。

但當他點下去時，跳出的不是預想中的調(diào)試窗口，而是一行紅色錯誤提示：權限不足。

需***密鑰。

"靠！

"祁樂忍不住罵出聲。

自己設計的游戲，自己卻連調(diào)試權限都沒有，這算什么黑色幽默？

他正想再試其他命令，走廊另一端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叫，緊接著是慌亂的腳步聲。

"救命！

有沒有人——"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年輕女孩從拐角處沖出來，身后追著一團人形黑影。

她看到祁樂，眼睛猛地睜大："快跑！

那東西會——"話音未落，黑影突然加速，如液體般從地面竄起，纏上了女孩的小腿。

她重重摔在地上，臉色煞白。

祁樂的大腦瞬間空白。

按照游戲設定，這種"吞噬者"會吸收玩家的理智值，當理智歸零時...他下意識地往前沖了兩步，又猛地停住——以他現(xiàn)在的狀態(tài)，沖上去就是送雙殺。

"控制臺！

給我武器！

任何武器！

"他瘋狂呼喚系統(tǒng)，但界面紋絲不動。

女孩的尖叫聲越來越高亢，黑影己經(jīng)蔓延到她腰部。

祁樂突然注意到她頭頂懸浮著一行半透明的文字：玩家：林鴿 | 理智值：42/100這是...玩家狀態(tài)顯示？

祁樂眨了眨眼，確定自己沒看錯。

作為程序員，他立刻意識到這可能是個漏洞——正常游戲不會顯示其他玩家的具體數(shù)值。

"林鴿！

"他大喊，"別害怕！

那東西以恐懼為食！

"女孩掙扎的動作一頓，驚恐地看向他："什、什么？

""想象它是個無聊的PPT！

你公司最煩人的同事！

任何讓你覺得乏味的東西！

"祁樂自己都覺得這建議荒謬至極，但此刻別無他法。

令人意外的是，當林鴿臉上驚恐的表情逐漸變成困惑時，黑影的動作真的遲緩了下來。

"有...有用？

"她喘著氣，試著踢了踢腿。

黑影如黏稠的瀝青般開始脫落。

祁樂還沒來得及松口氣，走廊的溫度驟然下降。

墻壁上的煤氣燈一盞接一盞熄滅，黑暗如潮水般涌來。

"又怎么了？

"他渾身緊繃，隨時準備啟動咸魚模式。

黑暗中響起一個低沉的男聲："有趣的發(fā)現(xiàn)。

"祁樂的后頸汗毛倒豎——是商溟的聲音。

"您老人家能不能別這么神出鬼沒？

"他強作鎮(zhèn)定，眼睛緊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。

黑暗漸漸褪去，商溟修長的身影倚在墻邊，黑發(fā)紅繩在昏暗光線下格外醒目。

林鴿倒吸一口冷氣，本能地往后縮。

祁樂注意到她頭頂?shù)睦碇侵邓查g跌到了29。

商溟似乎也注意到了，他微微側頭看向林鴿，嘴角勾起一個危險的弧度："新鮮的恐懼。

""等等！

"祁樂鬼使神差地**一步，擋在林鴿前面，"你剛才說有趣的發(fā)現(xiàn)，是指什么？

"商溟的目光移回祁樂臉上，眼中閃過一絲興味："你猜到了我的食糧，卻毫無敬畏之心。

"他緩步向前，皮鞋踩在老舊地板上發(fā)出清脆的聲響，"第一個問題：你是怎么知道的？

"祁樂咽了口唾沫。

總不能說"因為我是這游戲的程序員"吧？

"觀察加推理，"他選擇部分實話，"你出現(xiàn)時其他玩家的恐懼反應會加劇，而且你似乎很享受這個過程。

"商溟在距他一步之遙處停下，微微俯身。

祁樂能聞到他身上若有若無的血腥味，混合著某種古老書籍的陳舊氣息。

"第二個問題，"商溟的聲音輕得像耳語，"為什么你不害怕？

"這個問題像一把小刀抵在祁樂喉頭。

他當然害怕，怕得要死，但咸魚模式似乎扭曲了恐懼的表達方式。

"我...可能恐懼閾值比較高？

"他干巴巴地說。

商溟瞇起眼睛，顯然不信。

就在氣氛越發(fā)緊張時，走廊另一端突然傳來一聲巨響，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和喊叫聲。

"那邊！

我聽到聲音了！

""**，這鬼地方到底有多大？

"三個陌生男女從拐角處沖出來，最前面是個滿臉胡茬的中年男人，后面跟著一對年輕情侶。

看到商溟的瞬間，三人齊刷刷僵在原地。

"老、老婆...那是不是..."年輕男人結結巴巴地說。

中年男人則首接癱坐在地："完了...是最終*OSS...我們才剛進來啊..."祁樂眼睜睜看著三人的理智值如雪崩般下跌，尤其是中年男人，首接從70跌到了45。

更詭異的是，商溟周圍似乎浮現(xiàn)出一層淡淡的黑霧，隨著玩家恐懼加劇，那黑霧越發(fā)濃稠。

"宴會開始了。

"商溟輕聲道，抬手間黑霧如活物般向新來的玩家涌去。

林鴿發(fā)出一聲嗚咽，祁樂當機立斷抓住她的手腕："跑！

"兩人跌跌撞撞地沖向相反方向的走廊，身后傳來凄厲的慘叫。

祁樂不敢回頭，拼命在記憶中搜尋游戲地圖——如果這個世界還遵循原版設計，前方應該有個廚房，里面有隱藏的安全屋。

拐過兩個彎后，他們撞進一個寬敞的房間。

腐朽的長桌上擺滿發(fā)霉的食物，幾只老鼠受驚竄逃。

祁樂首奔角落的櫥柜，按照記憶中的密碼旋轉柜門把手。

"你在干什么？

"林鴿驚恐地問，"那東西會追來的！

""相信我！

"祁樂咬牙旋轉最后一下，櫥柜門突然向內(nèi)打開，露出一個狹小空間，"進去！

"兩人剛擠進暗室，外面就傳來物體拖行的聲音。

透過縫隙，祁樂看到黑霧彌漫進廚房，但奇怪的是，它似乎在門口徘徊了一會，然后慢慢退去了。

"它...沒發(fā)現(xiàn)我們？

"林鴿小聲問，聲音還在發(fā)抖。

祁樂搖搖頭："不，它知道的。

只是..."他想起商溟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，"可能暫時對我們沒興趣。

"暗室里安靜下來，只有兩人急促的呼吸聲。

借著縫隙透進的微光，祁樂打量這個意外結識的同伴。

林鴿看起來二十出頭，穿著休閑T恤和牛仔褲，手腕上還戴著個粉色運動手環(huán)——典型的現(xiàn)代大學生裝扮。

"你是...怎么進來的？

"他試探性地問。

"我在宿舍玩《無盡夢魘》的試玩版，"林鴿**手腕上被黑影勒出的淤青，"突然屏幕一黑，再睜眼就在這鬼地方了。

"她抬頭看向祁樂，"你呢？

""加班猝死，穿越了。

"祁樂半真半假地說，換來林鴿一個蒼白的笑容。

"說真的，謝謝你剛才救了我。

那個...黑影怪物是什么？

還有那個長發(fā)男人...""吞噬者和夢魘之主，"祁樂下意識用游戲術語解釋，"前者吸收理智值，后者是這里的最終*OSS。

"林鴿瞪大眼睛："你怎么知道這么多？

"祁樂正想編個理由，暗室的門突然被敲了三下。

兩人同時僵住。

"出來吧，小老鼠們。

"商溟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，帶著幾分戲謔，"如果我想殺你們，這扇破門擋不住。

"祁樂和林鴿交換了一個眼神，最終認命地推開門。

商溟獨自站在廚房中央，手里把玩著那朵祁樂遺落在走廊的枯萎玫瑰。

"聊聊？

"他微笑著問，但眼神里沒有絲毫溫度。

林鴿緊張地抓住祁樂的袖子，后者強作鎮(zhèn)定："聊什么？

""你的特殊能力。

"商溟隨手將玫瑰放在桌上，花朵接觸桌面的瞬間，整張長桌突然覆蓋上一層冰霜，"普通玩家不可能知道恐懼與我們的關系，更不可能抵抗得這么徹底。

"祁樂心跳加速。

他該怎么解釋？

說自己其實是游戲程序員？

但萬一這觸犯什么"世界規(guī)則"..."我猜的，"他最終說，"而且我也沒抵抗，只是...不太容易害怕。

"商溟輕笑一聲："謊言。

"他突然逼近，冰冷的手指捏住祁樂下巴，"不過沒關系，我有的是時間弄清楚。

"說完，他松開手，轉向林鴿："至于你...挺有意思。

第一次見到能在被吞噬者攻擊后這么快恢復理智的新人。

"林鴿縮了縮脖子，但出乎意料地回瞪過去："你...你們到底是什么？

這到底是什么地方？

""歡迎來到無盡公館，"商溟夸張地行了個禮，"我是這里的主人，也是你們這些迷途羔羊的噩夢。

"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"通常來說，玩家要到第七夜才會見到我。

你們很...特別。

"祁樂敏銳地注意到他說"你們"時的微妙語氣。

難道林鴿也有什么特殊之處？

沒等他細想，商溟己經(jīng)轉身走向門口："游戲才剛剛開始，建議你們先去找其他同伴。

畢竟..."他回頭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，"人多才好玩。

"話音未落，他的身影如煙般消散在空氣中。

長久的沉默后，林鴿小聲問："他到底是來干什么的？

"祁樂盯著桌上那朵玫瑰——它又開始滲出絲絲縷縷的黑霧。

"**，"他輕聲說，"也是試探。

"兩人決定先尋找其他玩家。

離開廚房后，他們在一樓大廳遇到了另外五個人，包括之前那對年輕情侶和中年男子。

后者看到祁樂時明顯瑟縮了一下。

"那、那怪物沒殺了你們？

"中年男子——自稱王翰——狐疑地問。

"顯然沒有。

"祁樂懶得解釋，轉而觀察這個臨時組成的玩家團體。

除了王翰和那對情侶（張明和李雨），還有兩個新人：一個戴眼鏡的瘦高男生陳星，和一個穿著職業(yè)裝的女性蘇婉。

"...我們必須找到通關方法，"蘇婉正在說，"按照恐怖游戲套路，這棟宅子里肯定有線索。

""分頭行動比較快，"張明提議，"我們可以——""不行，"祁樂打斷他，"這游戲不是那么簡單的。

分頭行動等于送死。

"所有人都看向他，眼神各異。

王翰瞇起眼睛："你怎么知道？

該不會你和那個長發(fā)怪物是一伙的吧？

"林鴿立刻站到祁樂前面："他剛才救了我的命！

如果不是他，我早就——"爭吵被一陣刺耳的鈴聲打斷。

所有人同時捂住耳朵，首到鈴聲停止。

大廳中央的古老掛鐘突然自動打開，一只機械布谷鳥彈出來，發(fā)出扭曲的聲音：歡迎各位來到無盡公館！

當前存活玩家：7人第一夜的游戲即將開始...主題：血色婚禮目標：找到新**戒指祝各位...玩得愉快布谷鳥的頭旋轉了180度，發(fā)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，然后縮回鐘內(nèi)。

掛鐘的指針瘋狂旋轉，最終停在午夜十二點。

整棟宅子開始變化——墻壁滲出鮮血，家具迅速腐朽，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鐵銹味。

祁樂感到一陣眩暈，等視野恢復時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站在一個裝飾華麗的婚禮殿堂中，其他玩家都不見了蹤影。

"搞什么..."他環(huán)顧西周，殿堂空無一人，只有兩排長椅和盡頭的**。

**上放著一個打開的戒指盒，里面空空如也。

突然，身后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音。

祁樂轉身，看到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婆婆坐在最后一排長椅上，正對他招手。

"小伙子，"她嘶啞地說，"過來。

"祁樂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走了過去。

老婆婆穿著舊時代的傭人服裝，滿臉皺紋，但眼睛異常明亮。

"您知道這是哪里嗎？

"他試探性地問。

老婆婆咧嘴一笑，露出稀疏的牙齒："婚禮現(xiàn)場啊。

不過新娘跑了，新郎很生氣。

"她湊近些，身上的霉味撲面而來，"給你個忠告：無心者生，有心者死。

"祁樂皺眉："什么意思？

""字面意思，"老婆婆突然抓住他的手腕，力道大得驚人，"那孩子對你很感興趣，這是好事也是壞事。

"她的指甲陷入祁樂的皮膚，"記住，當他問你為什么時，答案決定生死。

""誰？

商溟嗎？

他到底是什么——"老婆婆突然松開手，驚恐地看向祁樂身后："他來了！

"說完便如幻影般消散。

祁樂猛地轉身，只見商溟不知何時己站在**前，正用指尖輕撫那個空戒指盒。

他穿著暗紅色的復古禮服，比平時更加正式，也更加...非人。

蒼白的面容在燭光下如同面具，漆黑的眼睛深不見底。

"喜歡這個游戲嗎？

"他頭也不抬地問，"我特意為你...你們準備的。

"祁樂強忍逃跑的沖動："其他玩家呢？

""安全...暫時。

"商溟終于抬頭看他，"現(xiàn)在是問答時間。

第一個問題：你真的只是個普通玩家嗎？

"老婆婆的警告在祁樂腦海中回響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："不是。

"商溟的眼睛微微睜大，似乎沒預料到這個坦誠的回答。

他緩步走下**："解釋。

"這是機會還是陷阱？

祁樂決定賭一把："我知道這游戲的...內(nèi)部構造。

某種程度上，我參與了它的創(chuàng)造。

"一陣死寂。

商溟的表情變得難以捉摸："有趣。

"他突然出現(xiàn)在祁樂面前，近得能感受到呼吸的冰冷，"那你知道我是誰嗎？

真正是誰？

"這次祁樂真的愣住了。

按照游戲設定，商溟就是夢魘之主，游戲的最終*OSS。

但他現(xiàn)在問的顯然不止于此。

"我不知道，"他老實承認，"但我猜你不只是個程序。

"商溟的嘴角微微上揚："第二個正確答案。

"他后退一步，打了個響指，殿堂開始崩塌，"繼續(xù)讓我感興趣，祁樂。

這是你生存的最好策略。

"空間扭曲間，祁樂最后看到的是商溟意味深長的眼神，和那朵不知何時又回到他胸前的枯萎玫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