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閣樓像座被遺忘的孤島。

蘇眠抱著膝蓋坐在畫架前，月光從天窗漏進來，照亮了調(diào)色盤上干涸的顏料。

鈷藍、赭石、鈦白，每種顏色都帶著回憶的重量，她想起顧沉舟說過的話："你的畫里有光，能照亮所有黑暗的地方。

"手機在地板上震動，是沈硯禮發(fā)來的消息："今天的咨詢記錄顯示，你對鑰匙和薄荷糖有強烈應(yīng)激反應(yīng)。

能說說這兩個意象對你的意義嗎？

"她盯著屏幕上的光標(biāo)閃爍，忽然想起顧沉舟離開那天，帶走了她最愛的鈷藍色顏料，卻留下了閣樓的鑰匙。

后來她才知道，那間閣樓是他用做兼職的錢租的，只為了給她一個安靜的創(chuàng)作空間。

"顧沉舟的襯衫總是沾著顏料，"她打字時指尖在發(fā)抖，"他說顏料是藝術(shù)家的勛章，可我的勛章，最后都變成了傷口。

"窗外傳來雨聲，蘇眠聽見樓下有鑰匙**鎖孔的聲音。

她慌忙把藥瓶塞進畫架抽屜，卻聽見樓梯傳來腳步聲。

顧沉舟的身影出現(xiàn)在閣樓門口，手里拿著她落在診療室的帆布包，雨水順著發(fā)梢滴在領(lǐng)口，像極了那年在畫室陪她通宵時的模樣。

"你的鄰居說你沒帶傘。

"他走上前，從包里掏出那個鐵盒，薄荷糖的包裝紙在寂靜中格外清晰，"蘇眠，我們談?wù)劙伞?br>
"調(diào)色盤突然被碰倒，鈷藍色顏料混著雨水在地板上流淌，像條永不干涸的河流。

蘇眠看著顧沉舟蹲下來擦拭，忽然發(fā)現(xiàn)他西裝袖口的磨損痕跡，和父親生前穿的那件舊外套一模一樣。

"你知道我父親是怎么死的嗎？

"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閣樓里回蕩，"他從頂樓跳下來的時候，手里攥著我獲獎的證書。

而你，"她盯著顧沉舟突然僵硬的背影，"你在他葬禮那天提出分手，說我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。

"顧沉舟的手停在半空，顏料在他掌心暈開，像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疤。

蘇眠站起來，風(fēng)衣口袋里的藥瓶硌得大腿生疼，她忽然想起沈硯禮說過的話："創(chuàng)傷記憶就像未干的顏料，觸碰時會痛，但也能重新調(diào)色。

""顧沉舟，"她望著天窗上的雨滴，聲音輕得像片羽毛，"你知道嗎？

每次聞到薄荷糖的味道，我就會想起你離開時的背影，還有我父親墜樓時，空中飄著的那片鈷藍色顏料。

"雨聲漸歇，閣樓里只剩下顏料風(fēng)干的味道。

顧沉舟慢慢站起來，從口袋里掏出張泛黃的紙，那是她大二時畫的素描，畫里的少年笑得像陽光："其實那天，我本來想帶你去看畫展，"他的聲音沙啞，"我父親說如果我不和你分手，就斷了我的學(xué)費，而你父親的公司，當(dāng)時正面臨破產(chǎn)..."蘇眠的指尖劃過素描上少年的眼睛，突然想起父親墜樓前一晚，曾紅著眼眶對她說："小眠，別讓沉舟為難，有些債，是該還了。

"原來所有的顏料，早在七年前就被調(diào)成了苦澀的顏色，而她的抑郁癥，不過是這幅畫里最濃重的陰影。

手機在地板上震動，沈硯禮發(fā)來新的消息："下周同一時間，我們可以嘗試用繪畫療法。

你愿意帶一幅最能代表你痛苦的畫作來嗎？

"蘇眠望著滿地的顏料，忽然想起顧沉舟曾經(jīng)說過："每幅畫都有治愈的可能，只要你愿意重新拿起畫筆。

"她蹲下身，撿起那塊鈷藍色顏料，突然發(fā)現(xiàn)顏料盒底部刻著一行小字："給我的小畫家，愿你的畫永遠有光。

"雨聲再次響起，這次，蘇眠聽見了顏料與水融合的聲音，像段被遺忘的旋律，正在慢慢蘇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