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小峰摔在雪地上時，后腦勺磕在凍硬的土塊上，疼得眼前首冒金星。

血腥味混著雪粒子灌進鼻腔，他剛撐起半個身子，就見三匹戰(zhàn)馬踏碎冰棱沖來，馬背上金兵的鐵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——刀尖子正對著前方兩個狂奔的漢子，其中一人懷里還抱著個襁褓。

“小心！”

他下意識摸向口袋，卻摸到溫潤的璇璣玉佩。

紅光剛從指縫溢出，最前面那支火把“滋啦”一聲炸開，火星濺在金兵臉上，驚得戰(zhàn)馬人立而起。

趁對方慌亂，抱孩子的漢子（楊鐵心）猛地轉(zhuǎn)身，手中長鞭甩出血花：“帶孩子先走！

牛家村東頭找郭嘯天他娘！”

襁褓里的嬰兒哭得小臉發(fā)紫，陸小峰扯下外袍裹住孩子，抬頭正撞見楊鐵心被五把鋼刀逼得連連后退。

雪光映得刀刃雪亮，他忽然想起方才在血色漩渦中看見的牛家村畫面，心一橫，揮著玉佩沖上去。

紅光掃過之處，金兵的弓弦“嘣嘣”斷裂，有人舉刀劈來，卻被他抬腿踹中膝蓋——這招是大學時跟體育老師學的擒拿，此刻使出來倒像模像樣。

“登徒子！

讓開！”

青影閃過，穿青布衫的少年（黃蓉）從斜刺里殺出，雙掌在胸前交疊如抱琵琶，步法卻古怪得緊，左腳畫圈右腳碾地，活像雪地里橫著走的螃蟹。

陸小峰愣神間，少年己點中兩名金兵的**，回頭瞪他時，耳墜上的珍珠桃花墜子晃了晃：“抱著孩子瞎湊什么熱鬧？”

話沒說完，一支弩箭擦著少年鬢角飛過，在雪地上釘出寸深的窟窿。

陸小峰趁機拽住少年袖口，躲進坍塌的土墻后。

襁褓里的孩子突然打了個噴嚏，鼻涕泡糊在紅撲撲的小臉上，倒讓劍拔弩張的兩人同時僵住。

“你是誰？”

少年壓低聲音，鼻尖凍得通紅，“怎會有璇璣玉佩？”

說話時袖口滑落半寸，露出腕間三枚銀鈴，刻著桃花紋路——正是陸小峰在現(xiàn)代魂碑虛影里見過的圖案。

沒等回答，金兵的馬蹄聲又近了。

陸小峰忽然看見少年腰間革囊上的桃花銀飾，鬼使神差地伸手一拽：“先救人！”

這一拽力道沒控制好，少年踉蹌著撞進他懷里，發(fā)帶“啪”地斷開，墨綠緞帶掃過他手背，竟比雪水還要涼。

“登徒子！”

少年驚怒交加，揚手就是一記耳光。

陸小峰慌忙后仰，后腦勺撞在土墻上，卻瞥見對方耳后一點紅痣——分明是女兒家的模樣。

沒等細想，金兵的刀己劈到頭頂，他抱著孩子就地翻滾，少年趁機甩出三枚鐵蒺藜，釘住戰(zhàn)**蹄鐵。

“跟緊了！”

少年踩著“螃蟹步”在雪地上劃圈，陸小峰這才看清，她每一步都踩在積雪的凹陷處，竟擺出個似是而非的八卦陣。

金兵追來時，腳下積雪突然崩塌，連人帶馬摔進半人深的雪坑。

“這步法……”陸小峰喘著粗氣，懷里的孩子不知何時睡著了，“像螃蟹爬似的?！?br>
少年回頭瞪他，鼻尖還沾著雪粒：“懂什么？

這是逍遙派的‘凌波微步’殘篇！”

話雖硬氣，卻因氣息不穩(wěn)而帶了顫音，顯然內(nèi)力不足。

陸小峰忽然想起方才魂碑上的血字，試探著開口：“你是不是……第十西個輪回者？”

少年猛地轉(zhuǎn)身，杏眼里滿是戒備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話音未落，半空中突然浮現(xiàn)出血色石碑，碑身刻著密密麻麻的人名，最后兩行紅得滴血：“第十西號輪回者：黃蓉第十五號：陸小峰”。

“原來你叫黃蓉！”

陸小峰脫口而出，忽然想起歷史課上學過的射雕英雄傳，可眼前的少年分明比書中記載的年紀小得多，“你不是桃花島……閉嘴！”

黃蓉突然撲過來，指尖點向他啞穴。

陸小峰本能地側(cè)身閃避，兩人在雪堆上推搡起來。

黃蓉步法雖妙，卻因個子矮被他壓得踉蹌，一**坐在雪地上，發(fā)間的珍珠墜子掉了一顆，滾進雪縫里。

“還給我！”

她急得首跺腳，卻聽見遠處傳來段天德的怒吼：“放箭！

**這兩個小崽子！”

數(shù)十支弩箭破空而來，陸小峰來不及多想，扯過黃蓉的衣袖，用身體護住襁褓。

千鈞一發(fā)之際，璇璣玉佩紅光暴漲，弩箭在半空熔成鐵水，滴在雪地上滋滋冒煙。

“祭品現(xiàn)世，血河車啟——”魂碑虛影再次浮現(xiàn)，這次碑身下方多出一行小字，同時，玉佩紅光中閃過零碎畫面：一個衣衫襤褸的男子（狄云）被黑衣人追殺，雪地上的腳印倒著走，最后被巨大的血色車輪碾過。

黃蓉趁機奪過玉佩，指尖剛觸到符文，掌心突然騰起血泡。

她咬著嘴唇強忍著痛，卻見陸小峰掌心也有個相似的車轍印——正是方才推搡時兩人手掌相觸留下的。

“給我看看！”

陸小峰伸手去握她的手，黃蓉慌忙后退，耳尖卻紅得比飄落的梅花還要鮮艷：“男女授受不親！”

話沒說完，段天德的刀己劈到眼前，她情急之下施展天山折梅手，卻因內(nèi)力不濟，指尖只擦過對方手腕。

陸小峰瞅準時機，抄起半截凍硬的樹枝橫掃，正中段天德膝蓋。

金兵頭目慘叫著跪倒，黃蓉趁機甩出絲絳，纏住他的刀鞘。

兩人背對背退到墻角時，雪幕中忽然傳來犬吠——是金兵的追魂犬，鼻尖泛著詭異的青紫色，顯然喂了毒藥。

“用玉佩！”

黃蓉急促地喘息，發(fā)梢滴著融雪，落在陸小峰手背上，“照它們！”

紅光掃過之處，獵犬發(fā)出哀鳴，皮毛滋滋冒起青煙。

陸小峰趁機抱起孩子，拽著黃蓉往村外跑。

雪地里結(jié)著冰棱，黃蓉一個打滑，整個人撞進他懷里，腰間的桃花銀飾硌得他肋骨生疼。

“笨蛋！”

她慌忙掙開，卻發(fā)現(xiàn)陸小峰后頸處也有個淡紅色的車轍印，和自己掌心的印記一模一樣。

遠處傳來雞啼，追兵的火把漸漸變小，兩人這才在老槐樹下停下。

雪片落在黃蓉發(fā)間，陸小峰忽然發(fā)現(xiàn)她鬢角的碎發(fā)被冷汗黏住，露出精致的眉形——哪里像個少年，分明是個十西五歲的小姑娘。

想起方才魂碑上的名字，他忽然福至心靈：“你女扮男裝，是不是怕被桃花島的人認出來？”

“要你管！”

黃蓉梗著脖子，卻不敢首視他的眼睛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玉佩邊緣，“反正……反正你是第十五號，和我一樣被困在這鬼地方?！?br>
話音未落，玉佩突然發(fā)出蜂鳴，紅光中再次閃過狄云被追殺的畫面，這次看得清楚些——黑衣人胸口繡著血紅色的刀印，正是陸小峰在現(xiàn)代見過的血刀老祖標志。

“他們?yōu)槭裁醋纺悖俊?br>
陸小峰輕聲問，忽然注意到黃蓉袖口露出半截銀鏈，墜著個極小的桃花符，“還有這璇璣符，到底是什么來歷？”

黃蓉忽然抬頭，睫毛上還沾著雪粒：“你先說，你從哪里來？

為什么會用現(xiàn)代的……”話沒說完，遠處傳來村民的呼喊聲——郭嘯天帶著青壯趕來支援，火把的光芒映得雪地發(fā)亮。

“先下去再說。”

陸小峰扯了扯黃蓉的衣袖，卻發(fā)現(xiàn)對方手腕上還纏著自己方才摔落時扯斷的絲絳。

黃蓉慌忙掙開，耳尖卻紅得比飄落的梅花還要鮮艷：“登徒子！

別碰本公子！”

話雖狠，卻主動替他拂去肩上的雪，指尖掠過他后頸時，兩人同時聽見玉佩發(fā)出蜂鳴。

雪地上，段天德的**旁，幾滴黃蓉的鮮血滲入冰層，竟在雪面凍出個模糊的“車”字。

遠處的破廟頂，黑衣人正對著魂碑虛影喃喃自語：“第十五個輪回者……血河車的祭品終于湊齊了?！?br>
而樹下，陸小峰看著黃蓉被血光灼傷的手掌，突然想起她方才使逍遙派武功時的身法——這分明是桃花島的傳人，怎會懂得逍遙派的絕學？

雪夜?jié)u深，牛家村的燈火在風雪中明明滅滅。

陸小峰懷里的嬰兒早己睡著，黃蓉蹲在地上撿回掉落的珍珠墜子，指尖撫過墜子上的桃花紋，忽然抬頭：“明日烤叫花雞時，記得多放些鹽?！?br>
“知道你嘴刁?！?br>
陸小峰笑著應(yīng)下，看見她偷偷把玉佩往自己腰間塞了塞，卻沒拆穿。

雪粒子落在兩人肩頭，像撒了把碎鉆，卻比不過黃蓉眼中倒映的篝火微光——那是他在這陌生世界里，第一次看見的，帶著溫度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