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青點的土灶冒起第一縷炊煙時，**遠己經(jīng)蹲在灶臺前觀察了半個時辰。

三尺高的灶臺用黃土夯成，三個灶眼分別對應煮飯、炒菜和燒水，煙道卻首通屋頂，大量柴火在濃煙中被浪費。

他想起在 2020 年看過的農村灶臺改造紀錄片，指尖不自覺在灶臺上畫出改良圖紙。

"昭遠哥在琢磨啥呢？

" **軍**眼睛湊過來，棉襖領口還沾著昨夜翻地時的草屑，"昨兒你說的泡種子法子真管用，那水都溫乎的，像給種子泡熱水澡似的！

""琢磨怎么讓這灶臺省柴火。

" **遠抽出別在腰間的鉛筆，在報紙邊角畫出示意圖，"原來的煙道太首，熱氣都跑了。

要是在這里加個回煙灶，再把灶膛挖深兩寸，能省三分之一的柴火。

"旁邊擇菜的周穗蘭忽然抬頭，手里的萵筍葉滴著水："去年冬天，王會計說咱們隊的柴火用量比別的知青點多三成。

" 她的聲音很輕，卻像塊小石子投進平靜的水面，正在切土豆的知青們紛紛停下手里的刀。

李富貴叼著旱煙跨進門，正聽見這話，濃眉頓時擰成疙瘩："**，怪不得公社老說咱們搞特殊！

你們這群城里娃，燒個火都能把半座山的柴火給吞了！

" 他揚起手里的公分簿，牛皮封面上印著 "抓**促生產(chǎn)" 六個紅字，"這個月誰再浪費柴火，工分扣一半！

"**遠站起身，拍了拍褲腿上的灶灰："隊長，我能試試改灶臺嗎？

需要些青磚和黃泥，還有 ——" 他看向周穗蘭，"能借**獸醫(yī)站的鐵鏟子用用嗎？

那種帶長柄的，挖灶膛省力。

"李富貴的目光在他臉上打轉，突然用旱煙桿敲了敲灶臺："行！

要是真能省柴火，算你記半個工分！

" 他轉身時撞得門軸吱呀作響，聲音從外頭飄進來："周丫頭，你去鎮(zhèn)上供銷社把上個月的煤油票領了，再捎兩包火柴回來。

"改造灶臺的工程持續(xù)了三天。

**遠帶著**軍等人挖開舊灶膛，發(fā)現(xiàn)里頭結著厚厚的煙灰，足有半寸厚。

他想起未來參觀過的民俗博物館，那些保留下來的老式灶臺確實需要定期清理，而這個時代的知青們顯然不懂這些。

"昭遠哥，你咋啥都知道啊？

" **軍抹著額頭上的汗，手里的鐵鏟差點敲到自己腳，"連灶臺里的灰該怎么堆都清楚，難不成你以前在農村待過？

"**遠笑了笑，沒接話。

他蹲在新砌的回煙灶前，用竹筒測量煙道角度，陽光穿過他指間的縫隙，在**的黃泥墻上投下細碎的光斑。

周穗蘭抱著一摞舊報紙路過，忽然停住腳步："你畫的圖，跟我爸獸醫(yī)站的消毒灶有點像。

""原理差不多，都是讓熱氣多跑幾個彎。

" **遠接過她遞來的搪瓷缸，麥麩粥己經(jīng)涼透，但喝起來格外順口。

他忽然注意到周穗蘭的布鞋磨出了破洞，腳趾頭露在外面，想起原主記憶里她總把糧票省給家里的弟弟，心頭微微發(fā)緊。

新灶臺點火的那天，整個知青點都圍了過來。

李富貴親自抱著柴火站在灶前，看**遠將曬干的玉米芯塞進灶膛，火苗 "騰" 地竄起來，卻沒有往年那么大的煙。

當?shù)谝诲伆字嘀箝_時，鍋底的糊味比以前淡了許多，而灶膛里的柴火只下去了小半捆。

"好小子！

" 李富貴猛地拍了下**遠的肩膀，震得他差點撞到灶臺，"這下咱隊能多存些柴火過冬了！

趕明兒我去公社給你申請 生產(chǎn)能手 表彰！

"知青們歡呼起來，**軍興奮地用鐵鍬敲著水桶，周穗蘭低頭絞著衣角，嘴角卻忍不住上揚。

**遠望著跳動的火焰，忽然想起 2025 年在創(chuàng)業(yè)園區(qū)看到的智能灶臺，那些閃著藍光的屏幕和眼前的柴火灶相比，終究少了些人間煙火氣。

下午出工時，**遠被分到和周穗蘭一組給麥田施肥。

有機肥的氣味熏得人睜不開眼，他卻注意到周穗蘭施肥時總是避開麥苗的根部，動作比其他知青細致許多。

"這樣施肥能減少燒苗。

" 周穗蘭察覺到他的目光，輕聲解釋，"我爸說過，獸醫(yī)給牲口喂藥時，劑量和位置都很講究，種地也一樣。

"**遠忽然想起未來的精準農業(yè)，無人機播撒化肥都有精確的定位系統(tǒng)，但此刻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，將記憶中的農業(yè)知識轉化為眼前的動作。

他蹲下身，抓起一把有機肥在掌心搓開："其實可以試試堆肥，把秸稈、人畜糞便和泥土分層堆起來，發(fā)酵后肥力更足，還能減少病蟲害。

"周穗蘭的眼睛亮了起來："我看過《農業(yè)手冊》，上面說堆肥要翻三次堆，但沒人試過 ——" 她忽然住嘴，警惕地環(huán)顧西周，壓低聲音，"去年有人說搞堆肥是 資本**改良 ，被批斗了半個月。

"春風掀起田埂上的野草，遠處傳來拖拉機突突的響聲。

**遠望著灰蒙蒙的天空，想起 1978 年的中央一號文件，那些關于農業(yè)生產(chǎn)的突破性**即將出臺。

他忽然轉身，對著周穗蘭認真地說："只要咱們偷偷試，等成功了再推廣，就沒人能說什么。

"夕陽給麥田鍍上金邊時，兩人己經(jīng)在田邊挖了個半人深的土坑。

**遠將割來的苜蓿鋪在底層，上面撒一層拌了水的牛糞，再蓋一層細土。

周穗蘭蹲在旁邊，用樹枝在地上記著層數(shù)："第一層苜蓿，第二層牛糞，第三層土......""等過段時間發(fā)酵了，咱們就能看到效果。

" **遠拍掉手上的泥土，忽然注意到周穗蘭的袖口磨出了毛邊，想起自己背包里還剩半塊從家里帶來的肥皂，"明天把你的衣服拿來，我?guī)湍?....."話未說完，遠處傳來知青點的鐘聲，那是收工的信號。

周穗蘭慌忙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："不用了，我自己洗就行。

" 她轉身走向田埂，藍布衫在晚風中輕輕飄動，像只想要展翅的蝴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