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云深那截斷裂的折扇還在我掌心發(fā)燙，我蹲下身扶起小月。

這丫頭唇角的血漬蹭在我袖口，暈開一片暗紅。

"小姐，他腰間的合歡佩..."小月氣若游絲地攥緊我的衣襟，"三日前我送藥到執(zhí)事堂，撞見楚公子與戒律長老在丹房..."我瞳孔驟縮。

記憶中父親咽氣那日，戒律長老袖口沾著冰魄草的粉末——那可是煉制噬魂散的必備材料。

夜風(fēng)裹著丹香拂過庭院，我摩挲著青銅鼎內(nèi)側(cè)的刻痕。

前世實驗室里的玻璃器皿在眼前重疊，那些酸堿腐蝕的紋路突然有了新的意義。

"小月，幫我取紫云藤和石中鹽。

"我將她扶到廊柱下，指尖撫過她腕脈時暗暗渡入一縷靈力，"天亮前不要讓任何人進(jìn)丹房。

"子時更漏聲起，我凝視著鼎中沸騰的紫色藥液。

改良后的凝血丹本該泛著青芒，此刻卻在月光下滲出蛛網(wǎng)狀血絲——有人偷換了朱砂。

窗外竹影輕晃，我假裝嗆咳著打翻玉盞。

瓷片碎裂聲中，果然瞥見廊角閃過一抹云紋錦袍的衣角。

"小姐！

"小月沖進(jìn)來時我正伏在案上，掌心死死抵住丹田。

改良丹的余毒在經(jīng)脈里橫沖首撞，像無數(shù)根燒紅的銀針在血肉間游走。

"快...傳戒律長老..."我咬著舌尖逼出滿嘴腥甜，余光瞥見窗外人影興奮地顫動。

小月的手在廣袖下與我相握，她指尖冰涼的觸感讓我想起前世解剖臺上不銹鋼托盤的溫度。

雜沓的腳步聲裹著夜露涌進(jìn)來時，我故意將改良丹的藥渣抹在唇角。

戒律長老枯樹皮似的手扣住我脈門，渾濁的眼珠突然暴睜："噬魂散？

""不可能！

"楚云深從人群后擠出來，云紋錦袍沾著夜露，"林師妹素來體弱..."我劇烈咳嗽著打斷他，袖中藏著的改良丹玉瓶骨碌碌滾到他腳邊。

小月突然撲上去撿起藥瓶："這瓶口怎會有合歡花紋？

"庭院里死一般寂靜。

戒律長老枯瘦的手指捏碎玉瓶，碎屑中赫然露出半枚胭脂色印記——與楚云深腰間玉佩如出一轍。

"楚師侄作何解釋？

"長老的聲音像是從地底傳來。

楚云深踉蹌后退時，我透過凌亂發(fā)絲看見他袖中寒光一閃。

改良丹的余毒突然在丹田炸開，我順勢栽向地面，指尖不著痕跡地勾住他腰間玉佩的流蘇。

"轟！

"玉佩墜地的脆響與楚云深的掌風(fēng)同時炸開。

我佯裝驚慌地翻滾，后背重重撞上青銅鼎。

丹田處蟄伏的靈力突然化作萬千利刃，順著改良丹撕開的經(jīng)脈奔涌而出。

"煉氣后期？！

"戒律長老的驚呼聲中，我借著鼎身反彈之力騰空躍起。

楚云深劈來的掌風(fēng)險險擦過耳際，將我的束發(fā)玉冠擊得粉碎。

青絲散落的剎那，我摸到鼎耳內(nèi)側(cè)凹凸的刻痕。

前世化學(xué)公式在腦中閃現(xiàn)，我咬破指尖將血抹在鼎身："巽位三寸，離火生風(fēng)——破！

"青銅鼎突然發(fā)出龍吟般的嗡鳴，鼎耳應(yīng)聲脫落。

楚云深第二掌劈到面門時，那截泛著青芒的鼎耳己如離弦之箭沒入他掌心。

"啊——！

"慘叫聲驚飛棲鳥。

楚云深握著手腕踉蹌后退，傷口騰起的黑煙里飄著冰魄草特有的苦香。

我赤足踩過滿地月華，染血的裙裾掃過那枚裂成兩半的合歡佩。

玉佩內(nèi)側(cè)沾著暗褐色痕跡，那是父親臨終前攥在手中的血痂顏色。

"楚師兄可知..."我俯身拾起玉佩，指尖撫過那道胭脂紋路，"用冰魄草淬煉的噬魂散，遇地火會化作誅心毒？

"戒律長老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
夜風(fēng)卷起我散落的長發(fā)，遠(yuǎn)處傳來三聲梆子響，正是父親咽氣的時辰。

楚云深的臉在月光下白得發(fā)青，他捂著焦黑的手掌踉蹌后退，云紋錦袍被夜露浸得斑駁如蛇蛻。

我捏著合歡佩步步緊逼，玉佩邊緣的胭脂紋路正滲出血珠——那是父親咽氣時咬破的指尖血。

"三日前戒律堂的冰魄草..."我故意提高聲音，眼尾掃過人群中發(fā)顫的灰袍老者，"需要我請藥王谷的鑒毒鏡來照一照丹房地磚么？

"戒律長老突然暴起，枯枝般的五指抓向我天靈蓋。

我佯裝驚慌后退，袖中改良丹的余燼隨風(fēng)飄散——那是用紫云藤灰燼調(diào)制的顯形粉。

"長老當(dāng)心！

"小月突然將銅盆摔在地上。

叮當(dāng)聲里，月光照見戒律長老指尖泛起的青紫色斑紋。

圍觀弟子們倒吸冷氣，有人顫聲叫道："噬魂散反噬！

"我趁機將合歡佩按在青銅鼎裂痕處。

父親臨終前攥著這枚玉佩，血痂里混著冰魄草與地火石粉末——此刻兩種物質(zhì)在鼎身刻痕間劇烈反應(yīng)，迸出刺目紅光。

"原來如此。

"墨寒的聲音像冷泉淌過青石，驚得我指尖一顫。

不知何時出現(xiàn)的玄衣男子斜倚廊柱，月光將他銀線繡的云紋照得粼粼如水。

他屈指輕彈，我手中玉佩突然騰起幽藍(lán)火焰，將戒律長老袖中掉落的藥瓶燒成琉璃狀結(jié)晶。

"地火淬煉的冰魄草，遇合歡玉會化作誅心毒。

"墨寒漫不經(jīng)心地碾碎結(jié)晶，碎屑里浮起胭脂色霧靄，"這位長老袖口沾的...可是凌霄閣**的鶴頂紅？

"人群轟然炸開。

戒律長老暴喝一聲縱身欲逃，卻被墨寒袖中飛出的銀鏈纏住腳踝。

我盯著那截泛著星芒的鎖鏈——這分明是前世實驗室丟失的鉑銥合金材質(zhì)。

"小月，取我妝匣第三層的青玉匣。

"我故意提高聲音，指尖在袖中掐出止血訣。

改良丹的余毒在經(jīng)脈里橫沖首撞，喉間腥甜愈發(fā)濃重。

當(dāng)裝著父親血衣碎片的玉匣當(dāng)眾打開，戒律長老終于癱軟在地。

楚云深突然瘋癲大笑，染血的手指向我："你們居然信這個廢物！

她連筑基都..."銀光閃過，墨寒的玄鐵扇骨敲在他喉間三寸："聒噪。

"我俯視著楚云深扭曲的臉。

前世解剖課上那些器官**在記憶里浮現(xiàn)，他此刻暴突的血管與當(dāng)年****浸泡的**何其相似。

改良丹的毒性開始在他皮下游走，青紫色紋路正沿著合歡佩造成的傷口蔓延。

"天亮前找醫(yī)修還能保住金丹。

"我用染血的裙裾擦拭手指，"或者你可以試試戒律長老私藏的九轉(zhuǎn)還魂丹——如果不怕它混著噬心蠱的話。

"人群散去時，東方己泛起魚肚白。

小月攙著我往丹房走，身后突然響起環(huán)佩叮咚聲。

墨寒把玩著那截鉑銥合金鎖鏈，眼尾淚痣在晨曦中泛著妖異紅光。

"姑**凝血丹改良得有趣。

"他彈指將青銅鼎耳拋給我，斷面處閃著熟悉的金屬光澤，"用離火淬煉星紋鋼，倒是解了地火反噬之危。

"我攥緊鼎耳，掌心被鋒利的斷面割出血痕。

前世實驗室爆炸前，我正在合成的超導(dǎo)材料與這星紋鋼成分驚人相似。

血腥味混著丹香縈繞鼻尖，我忽然想起父親血衣上那抹詭異的金屬反光。

"條件？

"我轉(zhuǎn)身首視他瞳孔深處涌動的暗金色流光。

墨寒低笑時，鎖骨處的銀鏈墜子晃出殘影。

那是個精巧的羅盤，指針正指向我懷中染血的合歡佩。

"每月朔月之夜，借姑娘三滴心頭血溫養(yǎng)法器。

"晨鐘突然震響，驚起滿山棲鳥。

墨寒的身影在鐘聲里化作流螢消散，唯有他留下的玄鐵扇骨插在青磚上，刃面映出我散亂長發(fā)下猩紅的眼瞳。

小月替我包扎手腕時，窗外忽然飄來凌霄花的香氣。

這不該出現(xiàn)在清虛宗的花香讓我渾身緊繃——前世那個盜取考古資料的叛徒，襯衫第二顆紐扣就嵌著凌霄花紋章。

"小姐，藥王谷送來拜帖。

"小月突然指著案上無風(fēng)自開的卷軸驚叫。

羊皮卷上金粉勾勒的凌霄花紋正在滲血，我盯著緩緩浮現(xiàn)的"白"字，改良丹的余毒突然在丹田炸開劇痛。

遠(yuǎn)處山門傳來鸞鳥清啼，那聲音讓我想起實驗室警報器的頻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