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明是被脊背上**般的刺痛驚醒的。

月光透過柴房破敗的窗紙，在青磚地上投下一道扭曲的陰影。

他摸索著點(diǎn)燃半截殘燭，昏黃的光暈里，后頸處新生的血鳳紋印正泛著幽幽紅光。

昨夜滄溟子用酒葫蘆砸在他額頭的淤青還在隱隱作痛，鼻尖卻突然嗅到一股腐肉混著酒糟的酸臭——“寅時(shí)三刻！

泡澡！”

滄溟子倒掛在房梁上的身影宛如一只垂死的蝙蝠，赤腳上沾著不知**糞還是人血的污漬。

老頭腰間的脊椎骨劍“當(dāng)啷”一聲砸在地上，驚起角落里窸窣逃竄的鼠群。

**明還沒來得及開口，就被枯爪掐著后頸拎起，一路拖行過青石板路。

月光照在功德碑上，他忽然瞥見碑面閃過密密麻麻的金色紋路——那些白日里被稱作“天賜靈紋”的圖騰，此刻竟如活物般***，在石面上蝕刻出“飼料叁萬陸仟柒”的字樣。

“看什么看？”

滄溟子一腳踹開青銅門，血池蒸騰的熱浪撲面而來，“你連當(dāng)飼料都不夠格！”

---血池洞窟的巖壁上嵌著人面燈盞，那些凝固著驚恐表情的修士頭顱正從七竅中滲出燈油。

**明被按在池邊時(shí)，池底忽然浮起一串氣泡，一具掛著碎肉的骷髏手臂“嘩啦”探出水面，指骨間還攥著半截玉簪。

“脫！”

滄溟子扯開道袍，露出肋骨分明的胸膛。

老頭枯瘦的胸膛上爬滿血色鎖鏈，最駭人的是心口處一道貫穿傷——傷口邊緣焦黑潰爛，隱約可見其中跳動(dòng)的不是心臟，而是一盞青銅古燈。

**明剛褪下外衫，突然被一腳踹進(jìn)血池。

粘稠的血漿裹住全身的剎那，他聽到無數(shù)凄厲的哀嚎在耳畔炸響。

池底堆積的骸骨突然活了過來，一具掛著腸衣的骷髏用肋骨卡住他的脖頸：“新飼料？”

“放…放開！”

他掙扎間嗆進(jìn)滿口血水，卻在翻騰的泡沫中看到駭人畫面——自己的倒影背后趴著只三眼血鳳，鳥喙正啄食他的脊椎。

每啄一次，池底就浮起一顆金丹，那些金丹表面皆刻著“飼料”編號(hào)。

滄溟子蹲在池邊啃著燒雞，雞骨頭砸在**明額角：“運(yùn)功！

想著你最恨的人！”

刺痛從眉心炸開，**明眼前浮現(xiàn)父母隕落時(shí)的畫面——當(dāng)年號(hào)稱“正道楷?！钡牧柘鰟χ鳎丝陶谒R(shí)海中扭曲成青面獠牙的怪物。

血池突然沸騰如熔巖，十二具骸骨齊聲尖嘯，化作黑煙鉆入他七竅。

次日晨課，**明在滿堂修士驚駭?shù)哪抗庵姓恕?br>
當(dāng)他按滄溟子所授心法運(yùn)轉(zhuǎn)周天時(shí)，丹田處突然爆出三丈黑煙。

煙霧中浮現(xiàn)的禿毛鳳凰抓著半截雞骨，喙部滴落的血水竟將青玉地磚腐蝕出蜂窩狀的孔洞。

執(zhí)法長老的拂塵剛觸到黑煙，銀絲便“滋滋”燃起青紫色火焰。

“此乃上古秘法！”

滄溟子從房梁躍下，破草鞋甩在掌門案幾上，“沒見鳳凰尾巴上掛的是誅邪符？”

眾人定睛細(xì)看，那禿鳳凰尾羽間果然晃著張符紙——只是符咒上分明畫著只捧腹大笑的豬頭，朱砂題字“仙界特批飼料合格證”。

**明盯著掌心竄動(dòng)的黑氣欲哭無淚，這哪是什么誅邪符，分明是昨夜滄溟子如廁時(shí)撕下的草紙。

子夜時(shí)分，**明被啃噬聲驚醒。

他的右臂不受控地抓撓墻壁，指甲縫里滲出的黑血在墻面蝕出“快逃”二字。

更驚悚的是嘴里竟叼著根大腿骨——骨頭上刻著“飼料貳萬玖仟”，正是白日里在功德碑上見過的編號(hào)。

當(dāng)他舉著蠟燭摸到滄溟子臥房時(shí)，老頭正用捆仙繩編麻花辮。

“師尊！”

**明顫聲舉起腿骨，“我是不是…也成了飼料？”

滄溟子渾濁的眼珠突然泛起鎏金光暈，枯爪猛地掐住他咽喉：“飼料可沒資格質(zhì)問！”

脊椎骨劍“嗡”地出鞘，劍鋒卻在觸及少年眉心時(shí)驟?！P紋印暴起黑煙，凝成利爪將骨劍拍進(jìn)墻縫。

“有趣…”老頭**獠牙松開手，從床底拖出口棺材，“躺進(jìn)去試試，這可是用你十三師兄的肋骨打的！”

五更天，**明再次被踹進(jìn)血池。

這次他摸到了池底的青銅古鏡。

鏡面映出的不是自己，而是滄溟子年輕時(shí)白衣染血的畫面——數(shù)百修士跪伏在地，老頭手中的脊椎骨劍正挑著一顆頭顱，那面容竟與當(dāng)今掌門有七分相似。

“看夠沒？”

滄溟子的嗓音在身后炸響。

**明回頭瞬間，老頭枯爪貫穿巖壁，生生扯出條掙扎的噬法蟲。

那蟲腹上赫然刻著“飼料監(jiān)察使”的金紋，與功德碑上的圖騰如出一轍。

血池突然劇烈震蕩，所有骸骨聚合成高達(dá)三丈的骷髏巨人。

滄溟子狂笑著躍上巨人肩頭，脊椎骨劍劈開洞頂：“乖徒兒，該去收點(diǎn)飼料費(fèi)了——”碎石紛落中，**明看到此生最駭人的景象：宗門禁地的云霧散開，露出綿延千里的血肉沼澤。

數(shù)萬具“閉關(guān)”長老的尸身泡在沼液中，丹田處皆插著刻有飼料編號(hào)的木牌。

而沼澤中央矗立的金色豐碑上，滄溟子年輕時(shí)的畫像正在緩緩剝落，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真相——“偽神飼主·滄溟，弒師叛道，飼妖邪以禍蒼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