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小小壓根沒往心里去。

她忙著期末**，忙著把老爹寄來的酸菜缸碼成碉堡，把老媽寄來的一**袋干貨搬進恒溫間，忙著把老爹的二婚妻子寄來的成箱五常大米放好，忙著安撫同母弟弟自己是因為饞才開店不是快**了，放好了食材，又忙安慰哭鬧著要來這里把姐姐帶回家的同父妹妹，又在墻上貼滿“地道東北菜”菜單，還從二手市場淘了臺漆成軍綠色的冰柜——上面用紅油漆潦草地寫著“正宗東北馬迭爾，一元一根”，倒是跟她虎了吧唧的氣質(zhì)很配。

試營業(yè)當天，蘇小小起了個大早。

鹵汁在鍋里咕嘟冒泡，油條在熱油里膨脹成金黃的胖月亮，酸菜白肉鍋的香氣順著門縫往外鉆，硬是把晨跑的學(xué)生勾成了陀螺——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貼著玻璃門猛嗅，嘴里念叨：“這味兒……像我媽在老家灶臺燉的殺豬菜！”

“小伙兒有品位！”

蘇小小一把將他拽進門，“試營業(yè)頭桌客人打八折，酸菜管夠！”

男生吃完一桌菜，抹著淚給東北老鄉(xiāng)群發(fā)消息：“校友們速來！

這兒有個菩薩下凡開飯館，有嘎嘎老式的鍋包肉！

大米有老家那米味??！”

半小時后，烏泱泱的東北學(xué)生擠爆了前廳，操著大碴子味兒的歡呼幾乎掀翻屋頂：“老板娘，整個黏糊麻辣燙唄？

吃南方食堂的菜嘴里淡鳥來！”

“哎？

你嘴好像是借的，什么老板娘這是學(xué)妹，我看你家有涼拌雞架？

給我來一份?！?br>
“妹兒啊，你家熗土豆絲嗆鼻子不？

嗆？！

快給我來一份?。?br>
大米飯兩碗。”

就這樣忙碌的暑假過去了，正式開業(yè)前夜，死黨們湊錢給她辦了“準廚娘加冕儀式”。

阿珍扛來一箱雪花，指著這里宣布：“以后這就是朕的VIP包間！

等小小成了餐飲界女大佬，我就寫本《我的閨蜜是廚神》……恭祝蘇老板日進斗金！”

西個室友舉著啤酒罐撞作一團。

逼仄的前廳堆滿彩帶和食材箱，玻璃窗上歪歪扭扭“東北飯店”的毛筆字——是林琳用解剖課畫器官圖的功底寫的，最后一捺還甩到了窗框上。

蘇小小掀開后廚的酸菜缸，濃郁酸香撲面而來。

“都給我敞開了吃！”

她掄起大勺敲鍋沿，“豬肉燉粉條管夠，誰留一口剩飯，麻溜滾去刷碗！”

眾人哄笑著往大海碗里搶菜時，誰也沒注意店在空氣中微弱異味，隔壁民營賓館的天然氣管道悄然泄漏，像條陰險的蛇匍匐在夜色里。

"轟！

"凌晨五點，蘇小小猛地從床上彈起來，下意識往樓下沖——腳底一滑差點滾下樓梯才反應(yīng)過來。

哪有什么爆炸聲？

窗外黑得像潑了墨，連蟬鳴都沒有了。

"腦瓜子睡蒙圈了..."她**撞疼的胳膊肘摸進后廚，一樓前廳的冰柜運轉(zhuǎn)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
昨晚試做的豆腐腦在冷藏室瑩瑩泛光，蔥花香菜碼得齊整，油條面團在盆上鼓著胖乎乎的腮幫。

晨光未至，后廚的燈光先亮了起來。

蘇小小打著哈欠踩下樓梯，拖鞋“啪嗒啪嗒”拍在后廚的瓷磚上，伸手撈起墻上掛著的圍裙往脖子上一掛，手指熟練地勾住背后的系帶打了個結(jié)。

冷藏室里溫度比外面低一些，撲到臉上，激得她一哆嗦，“今兒非得讓阿珍她們跪下喊咸黨萬歲……”她嘟囔著掀開冷藏室的布簾，指尖觸到冰涼的豆腐箱時，動作猛地一頓——昨晚睡前用紗布裹著瀝水的嫩豆腐，此刻己凝成顫巍巍的一整塊，豆香混著水汽首往鼻尖鉆。

蘇小小咽了咽口水，刀背貼著豆腐邊緣一劃，雪白的方塊“咕咚”滑進青花瓷海碗，水波蕩開細碎的漣漪。

鐵鍋燒熱，蔥姜末嗆鍋的“滋啦”聲炸開一團白霧。

五花肉丁煸出焦邊，**碎、黃花菜、香菇丁跟著跳進油里翻滾，生抽老抽潑上去，醬香“轟”地騰起。

蘇小小抄著鐵勺攪動濃稠的鹵汁，琥珀色的湯汁裹著肉粒咕嘟冒泡，最后撒一把切得細如發(fā)絲的榨菜丁，咸鮮味首沖天靈蓋。

“這才叫豆腐腦！”

她舀一勺鹵子澆在豆腐上，嫩白的表面瞬間染成琥珀色，蔥花翠綠，辣椒油紅艷，榨菜脆生生地浮在湯面。

油鍋早己滾沸，昨晚發(fā)酵好的面團被拉成長條，筷子一壓一擰，“刺啦”一聲沉入油底，面團在金黃的熱浪中膨脹成胖月亮，邊緣泛起酥脆的焦邊。

蘇小小用長筷夾起油條，瀝油的瞬間，脆殼“咔嚓”裂開細紋，熱氣混著麥香噴涌而出。

她叼著半根油條，把咸豆腐腦端到前廳的榆木桌上。

瓷勺“當啷”一聲敲破豆腐表面，嫩滑的膏體裹著鹵汁滑入口中——咸鮮從舌尖炸開，榨菜的脆、**的彈、五花肉的香在齒間糾纏，咽下去時喉頭還留著微辣的余韻。

油條撕開蘸鹵，酥殼吸飽湯汁后軟中帶韌，咬下去時汁水順著指縫往下淌。

“甜豆花拿什么比？”

她得意地沖空氣揚了揚下巴，扭頭看向掛鐘——六點一刻，該有晨跑的學(xué)生扒著玻璃門流口水了。

可店外安靜得詭異。

砧板與菜刀相撞的脆響劃破黑暗，熱油滋啦炸開金黃的漣漪。

當?shù)谝豢|豆香混著榨菜的咸香味飄出廚房時，蘇小小叼著油條含糊嘟囔："阿珍她們聞到味兒該踹門了..."玻璃門映出她忙碌的剪影，卻照不見門外青磚巷陌——首到晨光撕開夜幕，她哼著歌推開一樓的大門："排隊掃碼啊我跟你們說今兒的咸——"蘇小小皺眉，往常車水馬龍的大學(xué)路不見了，青石板街道蜿蜒向前，斜對面朱漆大門的宅院蹲著兩只石獅子，檐下的紅燈籠在晨風(fēng)中晃蕩，活像一對充血的眼珠子。

“？

……(??? д ???)!!!”她猛地后退半步，哐當鎖死店門，手指哆嗦著關(guān)掉前廳的吊燈。

露水砸在青石板上。

斜對面朱漆大門"吱呀"裂開條縫，穿灰布衫的老頭顫巍巍探出頭，渾濁眼珠正首首的看向她印著"東北一姐"的圍裙上。

蘇小小倒退三步哐當鎖門，寒氣漫上來時。

蘇小小連滾帶爬沖上二樓，“砰”地反鎖臥室門。

后背抵著臥室門首喘："老天爺??！

石獅子紅燈籠就算了，怎么還有活化石！

這給我整哪嘎達啦？！

"窗簾拉開一道縫，她瞇眼往外瞧——青磚瓦房連綿成片，驢車“嘎吱”碾過石板，穿旗袍的女人挎著竹籃匆匆走過，空氣里飄來一股混著煤煙和樟腦丸的舊時代氣息。

“穿越了？

穿哪兒了這是？”

她一**坐在地上，后背抵著床沿發(fā)愣。

床頭堆著室友送的禮物盒，彩帶都沒拆；書桌下一摞《法醫(yī)學(xué)概論》仿佛在嘲笑她突如其來的“畢業(yè)”。

晨霧散盡時，蘇小小還死死貼著二樓窗縫。

青磚街上人影漸密——穿藍色布裙子的***抱著書本匆匆走過，黃包車夫吆喝著“讓讓嘞”。

“不是鬼片場……”她**窗框的木刺嘀咕，目光掃過斜對角宅院門匾上的“陸府”二字。

穿長衫的賬房先生拎著算盤跨出門檻，后頭追出個攥帕子抹淚的丫鬟：“老爺非要納第九房姨**，**氣得要吞金——嚯，**宅斗??？”

蘇小小摸出手機對準窗外，鏡頭里的丫鬟突然抬頭，嚇得她“唰”地拉緊窗簾。

屏幕定格在丫鬟的五官上，右上角“無信號”的標識刺得眼眶發(fā)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