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時的梆子聲還未響徹臨安城，我和眾人來到了戶部衙門，這里到處彌漫著鐵銹味和血腥味，楊沂中的親兵舉著火把，照亮了堆疊至房梁的樟木賬箱。

只見一只青筋凸起的手從最底層的箱縫伸出，指甲縫里嵌著金國上京特產的紫貂毛。

是一個人手！

"死了不到三個時辰。

"我蹲身查看**頸間勒痕，**上粘著墨跡的拇指與食指指腹證明這是位文書老吏。

但當他被翻過身時，周圍頓時響起抽氣聲——**的后頸皮被完整剝下，露出底下靛青色的狼頭刺青。

"金國鐵浮屠的夜不收。

"楊沂中刀柄重重杵地，"這群豺狼竟混進了戶部！

"我撿起**旁散落的算籌，十三根籌子擺成奇怪的六邊形。

當火把晃動時，地面上未干的血跡突然顯現(xiàn)金國文字——那是用女真小字寫的"丙辰"二字。

腦內突然刺痛，原主記憶浮現(xiàn)：紹興六年丙辰月，正是秦檜與金國西太子完顏宗弼密約"南人歸南，北人歸北"的日子。

“又是**條約！

真是一群慫包！”

我心里想到。

"你，把度支司十年內的漕運冊搬來。

"我扯下**腰間魚符扔給書吏，"特別是涉及唐、鄧二州的......"話音未落，地窖深處傳來木箱傾倒的轟響。

三個黑影撞破氣窗的瞬間，楊沂中的佩刀己出鞘。

但比刀光更快的是我擲出的算盤——檀木框架精準卡住為首刺客的腳踝，十三檔算珠在月光下炸開成漫天星點。

"留活口！

"我厲喝時，指尖己摸到**懷中的硬物。

那是半塊燒焦的松煙墨，斷面露出絲帛一角。

當沾血的手指展開帛片時，女真文字在火光中扭曲成熟悉的漢字：宋主構，病入膏肓果然啊，趙構也被下毒了突然響起的尖嘯聲刺破耳膜，地窖梁柱上的灰塵簌簌落下。

楊沂中刀尖抵著最后一個刺客的咽喉，卻見我舉起那方染血的松煙墨道："將軍可知，墨中**的配方源自契丹祖廟？

"刺客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
"松煙二兩，蟾酥三錢，砒霜......"我嗅了嗅墨錠，在對方顫抖的注視中吐出致命劑量："足足五錢。

看來你們西太子，連自己人也毒啊。

"刺客喉間發(fā)出困獸般的低吼，突然咬向衣領。

但楊沂中的刀柄更快卸了他的下巴，扯出的毒囊里赫然是江南常見的斷腸草。

"果然。

"我用絹帕包起毒囊，"上個月大理寺呈報的十二起毒殺案，用的都是這種閩南毒草。

"楊沂中突然單膝跪地："相爺如何識破？

"我指向墻上懸掛的《元祐會計錄》："去歲閩南旱災，市面上的斷腸草早被藥商**一空。

"指尖劃過刺客靴底的泥漬，"但這人靴上沾的是西湖特有的青藻泥。

"火把突然爆出個燈花，照亮刺客瞬間慘白的臉。

地窖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樞密院承旨舉著詔書闖進來："圣人口諭，即刻......""即刻查封戶部是吧？

"我截過話頭，當眾展開那方明黃絹帛。

趙構的瘦金體在火光中宛如出鞘利劍："著秦相全權處置唐州事宜，三省六部皆聽調遣。

"滿堂朱紫大臣僵立如偶人。

他們不知道，此刻我袖中藏著今晨剛破譯的密碼——從**身上搜出的六邊形算籌，對應的是《孫子算經》里的"方田圖"。

當把十三根算籌重組后，得到的數字正是戶部銀庫失竊的八十萬貫銅錢。

"勞煩王侍郎。

"我把算籌扔給戶部左侍郎，"按這個數目重算紹興七年的兩稅。

"當算盤聲噼啪響起時，我踱到紫檀木打造的巨型魚鱗圖冊前。

手指劃過唐州地界，突然發(fā)力撕下整張絹圖。

夾層中飄落的金箔碎片上，完顏宗弼的私印清晰可見。

"難怪金賊非要唐州。

"我將金箔舉到陽光里，"原來他們在找這個。

"碎片拼合的瞬間，浮現(xiàn)出完整的黃龍府地形圖。

但最刺眼的，是標注在混同江畔的朱砂印記——那里本該是遼天*帝的葬身之處，此刻卻畫著個巨大的鐵礦符號。

"報！

"皇城司邏卒撞開大門，"韓世忠將軍八百里加急！

唐州城廢墟中發(fā)現(xiàn)金人鑄造局！

"我抬手接住窗外飄進的槐葉，看著葉脈突然變成血紅色。

掌心金色進度條劇烈跳動：歷史修正度：15%"諸位都看清楚了？

"我碾碎葉片，任汁液染紅指尖，"金人所謂的和議，不過是吞并江南的緩兵之計。

"滿室死寂中，樞密使張俊突然抽搐著栽倒。

御醫(yī)趕來時，發(fā)現(xiàn)他后頸有個針眼大小的傷口——正是金國"黑蝶"死士的獨門暗器。

"抬下去。

"我扯過張俊的象牙板，當眾折斷，"即日起，廢除紹興和議草案。

"當群臣作鳥獸散時，楊沂中突然低語："相爺今日......不像相爺。

""將軍可讀過《呂氏春秋》？

"我笑著撣去他肩甲上的灰塵，"逐臭之夫突然嗜甜，未必是換了口味......"袖中滑出半塊虎符抵在他掌心，"也可能是發(fā)現(xiàn)了蜜糖里的砒霜，哈哈哈……"暮鼓聲震落梁上積灰時，我站在戶部最高的望樓上俯瞰臨安。

西南角突然騰起濃煙——那是王氏陪嫁的綢緞莊方向。

當血色星軌劃過天際時，我嗅到了皮肉燒焦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