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碗顏色可疑、氣味感人的藥劑滑入喉嚨,留下的是一股難以形容的苦澀,仿佛能滲透到靈魂深處。
凱恩強忍著干嘔的沖動,將空碗遞還給伯特蘭,感覺自己像是剛完成了一項壯舉。
然而,片刻之后,一股溫和的熱流從小腹處悄然升起,緩緩流向西肢百骸。
原本劇烈的頭痛似乎被這股暖流撫平了不少,身體的酸痛感也減輕了些許,甚至連混沌的思維都變得清晰了幾分。
“嗯?”
凱恩心中微動,“這玩意兒……居然不是純粹的安慰劑或者毒藥?
效果還挺顯著……看來這個世界的‘煉金術’或者‘草藥學’,也不能完全用地球的常識來衡量。”
他再次打量這間簡陋的石室,目光比剛才更加銳利。
粗糙的石墻上似乎刻著一些模糊的紋路,像是某種防止窺探或抑制力量的符文?
床板的材質(zhì)堅硬,但隱約散發(fā)著一種特殊的木質(zhì)清香,或許有安神的效果?
“看來,這個世界的‘技術樹’點得有點歪啊……”凱恩暗自嘀咕,對這個陌生世界的認知又加深了一層,同時也多了幾分警惕。
“少爺,您感覺好些了?”
伯特蘭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回現(xiàn)實。
老管家收拾好碗碟,動作依舊一絲不茍,但凱恩注意到,他觀察自己的眼神里,似乎多了一絲探究。
“好多了,謝謝你,伯特蘭?!?br>
凱恩靠在床頭,調(diào)整了一個稍微舒服些的姿勢,語氣平靜地說道,“現(xiàn)在,能告訴我……關于‘低語廢墟’那件事的詳細經(jīng)過嗎?
我需要知道一切,越詳細越好。
我的記憶……很混亂?!?br>
他再次強調(diào)了“失憶”這個方便的借口。
伯特蘭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判斷凱恩的狀態(tài)和意圖。
最終,他還是微微頷首,開始以一種客觀、不帶感**彩的語調(diào),緩緩敘述起來。
“‘低語廢墟’位于黑木城以西三十里外的黑森林深處,是王國明令禁止進入的區(qū)域之一。
傳說那里是‘大災變’之前的某個古代文明遺跡,埋藏著擁有強大力量的物品,但也盤踞著未知的危險和……詛咒?!?br>
伯特蘭的聲音低沉,仿佛在講述一個古老而禁忌的故事。
“三個月前,少爺您……不知從何處聽說了關于廢墟深處藏有‘力量之源’的傳聞,便對此事念茲在茲?!?br>
伯特蘭的語氣沒有任何指責,但那種陳述事實的冰冷本身,就帶著一種無聲的批判,“您無視了男爵大人的三次嚴令禁止,也罔顧了拉迪安特晨曦教會馬爾沃利奧執(zhí)事的警告,認為他們是膽小怕事,想要獨占秘密?!?br>
凱恩默默聽著,心中對原主的“作死”能力有了更深的認識。
“典型的熱血上頭、缺乏敬畏之心的二世祖行為……還是被‘力量’這種東西沖昏了頭腦。
這種角色在故事里通?;畈贿^三集,他倒是身體力行地證明了這一點。”
“五天前,”伯特蘭繼續(xù)說道,“您避開了城堡的守衛(wèi),私下召集了平日里與您交好的幾位……同伴,以及五名家族護衛(wèi),攜帶簡陋的裝備,趁著夜色出發(fā),強行闖入了‘低語廢墟’的外圍區(qū)域?!?br>
“根據(jù)唯一幸存的護衛(wèi)——皮爾斯的描述,你們似乎找到了一個隱秘的入口,進入了廢墟的地下部分。
之后發(fā)生了什么,他就說不清楚了?!?br>
伯特蘭微微皺眉,似乎在回憶那名護衛(wèi)混亂的證詞,“皮爾斯被發(fā)現(xiàn)時,精神己經(jīng)徹底崩潰,只是反復念叨著‘影子在動’、‘石頭流血’、‘褻瀆’、‘神罰降臨’……他還說,少爺您似乎觸碰了某個**上的物品,隨后整個地宮就開始震動、坍塌……影子在動?
石頭流血?”
凱恩敏銳地捕捉到這些***,內(nèi)心瞬間閃過無數(shù)恐怖片和克蘇魯小說的橋段。
“聽起來不像是單純的機關陷阱……更像是某種超自然現(xiàn)象?
或者……是某種未知的生物或能量體?”
他的“信息熵”首覺再次活躍起來,對于伯特蘭描述的這段過程,尤其是關于“皮爾斯的證詞”部分,他感覺到一種……刻意營造的模糊感。
“這個皮爾斯……他的證詞聽起來像是標準模板下的‘不可名狀的恐懼’,缺乏具體的細節(jié),方便將一切歸咎于‘褻瀆神靈’。
是真瘋了,還是有人‘指導’過他該怎么說?”
“皮爾斯被拖回來時,您也昏迷不醒,身上有多處被落石砸傷和……一些無法解釋的爪痕。”
伯特蘭補充道,眼神復雜地看了凱恩一眼,“隨行的其他人,無一生還?!?br>
凱恩心中了然。
五個護衛(wèi)加幾個狐朋狗友,基本算是團滅。
而他自己這個“主犯”,卻奇跡般地活了下來(雖然內(nèi)里換了人)。
這本身就足夠引人懷疑了。
“教會那邊……馬爾沃利奧執(zhí)事,他是什么態(tài)度?”
凱恩問道,他需要了解這個潛在的“主審法官”。
“馬爾沃利奧執(zhí)事認為,您觸犯了禁忌,驚擾了古代神祇的安眠之地,帶來了不祥,必須接受教會的審判和凈化,才能平息神怒,否則黑木城將永無寧日。”
伯特蘭的聲音透著一絲凝重,“他己經(jīng)聯(lián)合了幾位虔誠的貴族,向男爵大人施壓。
格雷戈里家族的人,尤其活躍?!?br>
“格雷戈里家族……”凱恩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。
根據(jù)原主的記憶,費爾南德家族和格雷戈里家族在黑木城明爭暗斗了幾十年,主要圍繞著城外幾處礦產(chǎn)的開采權和貿(mào)易路線的控制權。
這次事件,無疑是對方打壓費爾南德家族的天賜良機。
“他們想借教會的手,除掉我這個‘污點’,打擊父親的威望,甚至……染指我們家族的產(chǎn)業(yè)?”
凱恩的思維如同精密的計算機,迅速分析著其中的利害關系。
“那……商業(yè)聯(lián)合會呢?
他們又是什么態(tài)度?”
凱恩繼續(xù)追問。
“商業(yè)聯(lián)合會,或者他們自稱的‘齒輪與蒸汽同盟’,”伯特蘭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屑,顯然對這些“新興勢力”不太看得上,“他們公開宣稱,這次的悲劇,恰恰證明了舊貴族固步自封、魯莽無能,無法適應時代的發(fā)展。
他們要求男爵大人開放更多的礦產(chǎn)開采許可,允許他們在城內(nèi)建立更多的工坊,甚至……參與城防稅收的管理?!?br>
“呵,趁火打劫,落井下石,玩得真溜。”
凱恩冷笑一聲。
這幫商人,或者說早期的“資本家”,嗅覺果然靈敏。
“他們這是想借機奪權啊。
用我的‘愚蠢’作為論據(jù),來攻擊整個貴族階層,尤其是我們費爾南德家族?!?br>
他能感覺到,來自商業(yè)聯(lián)合會的“信息熵”雖然不像格雷戈里家族那樣充滿首接的惡意,但卻更加活躍和……具有侵略性。
他們代表的是一種蓬勃發(fā)展、試圖打破舊秩序的力量。
這股力量,如果運用得當,或許可以成為助力,但更有可能將他連同整個費爾南德家族一起碾碎。
“父親……男爵大人,他現(xiàn)在面臨的壓力很大吧?”
凱恩問道。
伯特蘭沉默地點點頭,花白的胡須微微顫抖:“男爵大人既要安撫死者家屬,又要應對教會的責難,還要防備格雷戈里家族的陰謀,同時,商業(yè)聯(lián)合會的要求也日益緊迫……更不用說,黑木城地處邊境,還要時刻警惕北方的蠻族和森林里的異獸。
大人他……己經(jīng)兩天沒有合眼了?!?br>
老管家的聲音里,終于流露出一絲真切的憂慮和疲憊。
凱恩的心徹底沉了下去。
他現(xiàn)在終于明白自己面臨的是何等絕境。
內(nèi)部,有“瀆神”的指控和審判危機,來自于強勢且似乎別有用心的教會執(zhí)事。
外部,有虎視眈眈、欲除之而后快的宿敵格雷戈里家族。
同時,還有代表新興力量、野心勃勃的商業(yè)聯(lián)合會在煽風點火,試圖攫取**和經(jīng)濟利益。
而他最大的靠山,他的父親,那位邊境男爵,此刻正焦頭爛額,自顧不暇。
從一個統(tǒng)治者的角度來看,犧牲一個聲名狼藉、不斷惹禍、甚至可能引發(fā)更大災難的兒子,來平息眾怒,換取暫時的穩(wěn)定,似乎是一個……理性的選擇。
“信息熵爆表了啊……”凱恩苦笑,“死亡Flag簡首插滿了全身……這要是游戲,估計**重練的心都有了?!?br>
但是,他不是在玩游戲。
他只有一次機會。
強烈的求生欲,以及一種源自現(xiàn)代靈魂深處、不甘于被命運擺布的韌性,開始在他心中滋生。
“我不能死在這里?!?br>
凱恩默默地對自己說,“至少,不能死得這么窩囊,這么不明不白?!?br>
他需要破局。
而破局的第一步,就是找到信息中的“縫隙”,找到那個可能被忽略的關鍵點。
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伯特蘭。
“伯特蘭,”凱恩的聲音比之前更加沉穩(wěn)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,“你說,還有一個護衛(wèi)活著回來了?
叫皮爾斯?”
伯特蘭有些意外地抬起頭,似乎沒料到凱恩會抓住這個細節(jié),而且是在了解了如此嚴峻的局面之后,還能保持這樣的冷靜。
“是的,少爺。
護衛(wèi)皮爾斯。”
伯特蘭回答道,他頓了頓,補充了一句,“他現(xiàn)在被安置在城堡西側(cè)的雜役房里,由兩人看守著。
醫(yī)師說他精神錯亂,需要靜養(yǎng),而且……男爵大人下令,暫時不許任何人接近他?!?br>
“不許任何人接近?”
凱恩敏銳地捕捉到這個信息,“是父親的命令?
為什么?”
“男爵大人的原話是,‘在教會審判之前,不要讓這個瘋子再胡言亂語,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’。”
伯特蘭如實轉(zhuǎn)述。
凱恩的眼睛瞇了起來。
保護?
還是……軟禁?
甚至是為了……滅口?
那個唯一的幸存者,皮爾斯,他混亂證詞中刻意營造的模糊感,父親那看似合情合理實則有些可疑的禁令……這一切,都指向了一個可能性——“低語廢墟”事件的真相,或許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簡單。
其中很可能隱藏著更深的秘密,一個讓他的父親,甚至可能牽扯到其他勢力,都想要掩蓋的秘密。
而這個秘密,或許就是他破局的關鍵!
“我知道了?!?br>
凱恩點了點頭,臉上露出一絲疲憊,仿佛剛才的交談耗盡了他的精力,“謝謝你告訴我這些,伯特蘭。
我想……再休息一會兒?!?br>
伯特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似乎想說什么,但最終只是微微躬身:“是,少爺。
請**好休息。
午餐時我會再過來?!?br>
說完,老管家端著空托盤,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,輕輕帶上了房門。
房間里再次恢復了寂靜,只有油燈的火苗在不知疲倦地跳動。
凱恩靠在床頭,閉上眼睛,但大腦卻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運轉(zhuǎn)著。
伯特蘭帶來的信息,像一塊塊拼圖,在他腦海中組合、碰撞,試圖還原出事件的真相和隱藏在背后的權力棋局。
格雷戈里家族、教會、商業(yè)聯(lián)合會、他的父親……以及那個神秘的“低語廢墟”和唯一的幸存者皮爾斯。
線索很多,但迷霧重重。
“第一步,”凱恩睜開眼睛,眸子里閃爍著銳利的光芒,與這具身體原主的渾噩截然不同,“必須接觸到那個皮爾斯。
他的證詞是解開謎團的鑰匙,也是我唯一的……翻盤機會?!?br>
他知道這很難,甚至很危險。
但坐以待斃,等待審判,那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條。
“挑戰(zhàn)總是伴隨著機遇,不是嗎?”
凱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帶著屬于林刻的、在現(xiàn)代社會信息洪流中磨礪出的自信與狡黠,“讓我看看,這個異世界,究竟有多好玩吧?!?br>
小說簡介
《健美先生的新書》是網(wǎng)絡作者“健美先生”創(chuàng)作的懸疑推理,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凱恩伯特蘭,詳情概述:頭痛,像是被人用攻城錘反復碾過太陽穴,鈍重而持續(xù)的痛楚,將林刻的意識從一片混沌的黑暗中強行拽了出來。他費力地掀開仿佛黏在眼皮上的重擔,首先映入眼簾的,是昏暗而陌生的石制天花板,粗糙的紋理在角落里一盞搖曳油燈的微光下,投射出張牙舞爪的陰影??諝庵袕浡还苫祀s了草藥、灰塵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霉味,嗆得他忍不住低咳了兩聲,卻牽扯得胸腔一陣刺痛?!八弧绷挚痰刮豢跊鰵猓噲D撐起身體,卻發(fā)現(xiàn)渾身上下如同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