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七，上海難得飄起鵝毛大雪。

許妄站在梵克大廈的落地窗前，看著顧氏集團的logo在對面寫字樓頂端閃爍。

他的右手纏著新?lián)Q的紗布，指尖還在隱隱作痛，辦公桌上擺著設計總監(jiān)的新任務——為顧氏***慶典設計對立品牌的高定禮服。

"許老師，這是顧氏提供的面料樣本。

"助理小夏遞來密封盒，聲音里帶著忐忑，"聽說顧總點名要您參與競標......""知道了。

"許妄打斷她，拆開盒子的手頓了頓。

里面是塊墨色絲綢，觸感柔滑如顧沉舟的西裝內(nèi)襯，夾層里掉出張便簽，熟悉的鋼筆字力透紙背："妄妄，這是你去年說過喜歡的星夜紋提花。

"往事突然翻涌。

去年深秋，他和顧沉舟在米蘭的面料展上，他曾對著這塊布料感嘆："像把銀河穿在身上。

"男人當時笑著摟住他的腰："我的設計師當然要什么有什么。

"可后來這塊布料被用在林小姐的晚禮服上，發(fā)布會那天，顧沉舟說："她穿黑色更襯膚色。

"手機震動，是陌生號碼發(fā)來的照片。

畫面里顧沉舟靠在吧臺，手里握著瓶威士忌，領帶松得露出鎖骨，眼神渙散而空洞。

下方附言："顧總己經(jīng)在您常去的酒吧坐了三天，每天都點您愛喝的莫吉托。

"許妄迅速刪掉短信，指甲掐進掌心。

他想起三年前自己胃出血住院，顧沉舟也是這樣守在床邊，三天沒合眼，首到他醒來第一句說"想吃芒果冰"，男人立刻跑遍整個醫(yī)院街區(qū)去買。

"許老師，梵克的高層想見您。

"小夏的聲音打斷思緒。

會議室里，外籍總監(jiān)敲了敲投影儀："我們需要在設計里體現(xiàn)對抗性，顧氏代表舊時代的奢華，而我們要展現(xiàn)......"他忽然看向許妄，"新生代設計師的反叛精神。

"深夜的設計室只剩許妄一人。

他盯著那塊墨色絲綢，忽然拿起剪刀，在布料上剪出無數(shù)道細如冰裂紋的切口。

碎布落在地上，像極了顧沉舟辦公室的玻璃。

手機屏幕亮起，是小周發(fā)來的消息："許哥，顧總今天在公司發(fā)了好大的火，把***的策劃案撕了，說不夠資格。

"窗外的雪越下越大。

許妄摸出抽屜里的止痛藥，卻在撕開包裝時愣住——里面掉出枚銀質(zhì)吉他撥片，是顧沉舟二十歲生日時他送的禮物，當時男人笑著說："等我退休了，就組個樂隊，你當我的專屬設計師。

"凌晨兩點，設計室的門被推開。

顧沉舟裹著滿身雪氣進來，頭發(fā)和睫毛上沾著冰晶，手里抱著個紙箱："你胃不好，我讓張姨煮了粥......""顧總來梵克談公事？

"許妄沒抬頭，繼續(xù)給碎布鑲水晶，"不過現(xiàn)在是下班時間，我只是個普通設計師。

"顧沉舟盯著他纏著紗布的手，喉結滾動："你的手......為什么沒告訴我？

""顧總該關心的是林小姐的禮服是否合心意。

"許妄的指尖被水晶劃出血珠，滴在墨色布料上，像朵妖冶的花，"畢竟上次您說，我的設計太情緒化，缺乏商業(yè)價值。

"這句話像把刀捅進心臟。

顧沉舟想起那次新品發(fā)布會，他為了拿下林氏的合作，當眾否定許妄的"荊棘與玫瑰"系列，說"市場需要的是優(yōu)雅，不是傷痕"。

男人忽然單膝跪地，從紙箱里拿出個精致的木盒："這是你設計的第一枚戒指，我讓人修復了。

"許妄終于抬頭，看見那枚完整的鉑金戒指在燈光下閃耀，內(nèi)側的刻字被細心填補："C&X forever"。

他想起自己在巴黎街頭為顧沉舟量指圍的那個午后，陽光溫柔，男人的指尖輕輕撓他的掌心："妄妄的手，就該戴最漂亮的戒指。

""顧沉舟，你到底要什么？

"許妄的聲音帶著顫抖，"是看我狼狽的樣子很有趣，還是想證明無論如何我都逃不掉？

""我要你回來。

"顧沉舟抓住他的手腕，觸感瘦得讓人心驚，"我知道錯了，那天在電梯里我說的話......""哪句？

"許妄打斷他，"是我愛你，還是求你別離開？

顧總這樣的人，怎么會說這種話呢？

"顧沉舟的臉色瞬間慘白。

他想起父親臨終前說的話："沈家的男人，永遠不能示弱。

"所以他習慣了用命令代替請求，用沉默掩飾慌張，首到許妄眼里的光徹底熄滅。

"給我三個月時間。

"顧沉舟忽然松開手，從西裝內(nèi)袋掏出份文件，"這是顧氏的設計師全權委托協(xié)議，你可以獨立策劃***系列，不受任何干涉。

"許妄盯著那份文件，封面上"首席設計師"的燙金字刺得眼睛疼。

他想起自己曾經(jīng)趴在顧沉舟辦公桌上，用鉛筆在他的日程表背面畫設計稿，男人的指尖劃過他的后頸："我的妄妄，早該站在聚光燈下。

""顧總這是在補償我？

"許妄冷笑，"用我應得的職位，來換我的原諒？

""不是補償，是承認。

"顧沉舟的聲音低得像碎雪，"承認你是最優(yōu)秀的設計師，承認我離不開你。

設計室陷入死寂。

雪光透過窗戶，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
許妄看見顧沉舟眼下的青黑，想起他從前熬夜處理公務時，自己總會泡杯咖啡放在他手邊，加兩塊方糖——因為男人說過"太苦的東西喝不慣"。

"出去。

"許妄別過臉，"我要工作了。

"顧沉舟沒動，反而從紙箱里拿出個毛絨玩具——是只缺了只耳朵的北極熊，脖子上系著許妄親手織的圍巾。

"你走那天，它掉在沙發(fā)底下。

"男人的指尖撫過熊爪上的針腳，"你說過，北極熊不怕冷，因為心里有太陽。

"許妄的呼吸驟然急促。

這是他二十歲生日時顧沉舟送的禮物，那時他們還住在出租屋里，男人抱著他坐在飄窗上，指著遠處的高樓："總有一天，我會讓你在最高的地方做設計。

""別說了......"許妄的聲音哽咽，"顧沉舟，你明明知道......""我知道。

"顧沉舟起身，把北極熊放在他的椅背上，"我知道你怕黑，知道你喝咖啡要加兩塊方糖，知道你右手腕陰雨天會疼。

我甚至知道，你藏在衣柜第三層的相冊里，夾著我們第一次約會的電影票。

"許妄猛地抬頭，看見男人眼里的痛楚與溫柔交織。

他想起昨晚整理行李時，確實發(fā)現(xiàn)相冊里的電影票不見了，原來被顧沉舟拿走了。

"妄妄，給我個機會。

"顧沉舟伸手**他的臉，卻在中途收回，"就當是......給我們曾經(jīng)的愛情一個交代。

"窗外的雪突然停了，月光透過冰裂紋般的窗戶，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
許妄看著顧沉舟放在桌上的協(xié)議，又看看那只缺耳的北極熊，忽然想起那年冬天，他們擠在小公寓里，用暖水袋焐腳，顧沉舟說："等我賺了錢，給你買個帶壁爐的房子。

""三個月。

"許妄聽見自己的聲音，輕得像片羽毛，"只是工作關系，顧總最好記住。

"顧沉舟的眼里亮起光，卻在觸到許妄冰冷的眼神時暗下去："好，我記住了。

"他轉身走向門口，又停下，"你的胃藥，我放在抽屜第二層了，是你常用的那個牌子。

"門輕輕合上。

許妄癱坐在椅子上，盯著天花板發(fā)呆。

北極熊的圍巾上還殘留著顧沉舟的雪松香水味，混著雪后的清冽空氣，讓他有些恍惚。

手機在此時震動，是梵克總監(jiān)發(fā)來的消息："許，聽說你拿下了顧氏的項目？

干得漂亮，這是證明你比顧沉舟更優(yōu)秀的機會。

"他笑了笑，摸出那枚修復的戒指，對著月光轉動。

鉑金戒圈上的冰裂紋修補得幾乎看不出痕跡，可他知道，那些裂痕永遠存在，就像他和顧沉舟之間的傷。

深夜的街道空無一人。

顧沉舟靠在車邊，摸出煙盒，卻發(fā)現(xiàn)里面全是許妄喜歡的水果糖。

他想起男人皺著眉搶過他的煙時的樣子："抽煙對身體不好，換成糖吧。

"手機在口袋里震動，是林氏千金發(fā)來的消息："顧總，明天的慈善晚宴......"他刪掉短信，抬頭看向梵克大廈23樓的燈光，那里有他最想留住的人。

雪開始融化，落在車頂發(fā)出滴答聲。

顧沉舟摸出西裝內(nèi)袋的電影票，19年12月24日，《泰坦尼克號》重映場。

那天許妄靠在他肩上哭，他笑話對方"一部老電影也能哭成這樣"，心里卻想把全世界的糖都賣給眼前的人。

"妄妄，"他對著虛空輕聲說，"這次，我不會再讓你沉下去了。

"遠處的鐘樓敲響凌晨三點的鐘聲。

許妄在設計室里睡著了，夢里是顧沉舟第一次說"我愛你"的夜晚，他們站在黃浦江畔，男人的吻落在他額頭上，身后的煙花照亮整個夜空。

而現(xiàn)實中，他的右手無意識地攥緊北極熊的圍巾，指尖觸到個硬物——是顧沉舟偷偷塞進去的紙條，上面寫著："對不起，我愛你，還有，生日快樂。

"第二天清晨，許妄在辦公桌上發(fā)現(xiàn)束白玫瑰，每片花瓣上都凝結著冰晶。

卡片上是顧沉舟的字跡："冰會融化，裂痕會被時光填滿，就像我會填滿你所有的冬天。

"他捏緊卡片，忽然聽見辦公室外傳來議論聲："聽說顧氏的顧總在樓下等了整夜，雪把西裝都浸透了......"許妄猛地拉開窗簾，看見顧沉舟站在雪地里，仰頭望著他的方向。

男人的頭發(fā)和肩膀落滿雪花，卻笑得溫柔而堅定，像極了那年在巴黎街頭，他說"跟我回家"時的模樣。

指尖的卡片被攥出褶皺，許妄聽見自己加速的心跳聲。

他知道，這場冰與火的博弈，才剛剛開始，而他早己在顧沉舟的眼神里，看見自己動搖的倒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