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山村里飛出的金鳳凰大巴車在蜿蜒的山路上顛簸，陳明遠望著窗外飛速后退的梯田，指節(jié)因用力而泛白。

牛仔褲膝蓋處磨出的毛邊掃過鄰座布料，他下意識往窗邊挪了挪，身上洗得發(fā)舊的白襯衫跟著掀起一角，露出腰間若隱若現(xiàn)的青色胎記——那是去年幫王大爺家搶收玉米時，被鐮刀劃開的傷口。

"陳**家兒子出息咯！

"前排抱著竹筐的李大娘突然回頭，缺了顆門牙的嘴笑得合不攏，"咱清水村多少年沒出過大學生？

你可是頭一個！

"車廂里響起此起彼伏的附和聲，陳明遠耳尖發(fā)燙，只能不斷點頭致謝。

后視鏡里，司機老張叼著煙笑："明遠啊，到了城里可別忘了咱這窮山溝，以后當了**..."話音未落，車身猛地一顛，陳明遠的頭重重磕在窗框上。

哄笑聲中，他摸出褲兜里皺巴巴的錄取通知書，"臨江大學公共管理學院"幾個燙金字在夕陽下泛著暖光。

這張薄紙承載的不僅是他十年寒窗的苦讀，更是母親跪在祠堂里，用頭磕破青石板才求來的助學貸款。

暮色浸透群山時，大巴終于停在縣城客運站。

陳明遠背著蛇皮袋擠下車，手機突然震動，屏幕亮起班主任的短信："明遠，縣府辦王主任說有急事找你，電話138XXXX5678。

"他攥緊手機，心跳莫名加速。

去年暴雨沖垮后山，是王主任帶人連夜搶修，才沒讓泥石流沖進村子。

縣府大院的燈光在夜色中格外明亮，陳明遠站在三樓走廊，掌心全是汗。

敲門聲響過三秒，里面?zhèn)鱽?請進"的聲音。

檀香混著茶香撲面而來，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起身握手："明遠，恭喜你考上大學。

"王主任指著沙發(fā)上的文件袋，"這是縣里給特困生的補助，另外..."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陳明遠被曬得黝黑的臉上，"有個事想問問你，愿不愿意畢業(yè)后考***？

"窗外的梧桐葉沙沙作響，陳明遠的指尖劃過補助款上的紅印章。

他想起母親在灶臺前咳得首不起腰，卻堅持要把最后的雞蛋煮給他補身體；想起同桌趙鐵柱為了湊學費，偷偷去礦上背礦石摔斷胳膊。

"我愿意。

"聲音比想象中更沉穩(wěn)，王主任贊許地點頭，從抽屜里拿出一本《臨江省*****真題集》："提前看看，明年暑假來縣府辦實習。

"回到家時，土坯房的油燈還亮著。

母親正對著鏡子拔白頭發(fā)，聽見腳步聲慌忙用圍裙遮住鬢角："餓了吧？

給你留了雞蛋羹。

"陳明遠喉頭一緊，轉身從蛇皮袋里翻出在縣城買的護手霜——那是用獎學金剩的錢買的，包裝上印著"凡士林"三個洋文。

母親粗糙的手掌撫過鐵盒，突然別過臉去："咱明遠真是長大了。

"凌晨三點，陳明遠被窗外的雨聲驚醒。

他摸黑走到堂屋，借著閃電的光，看見墻上貼滿的獎狀在風中輕輕顫動。

父親的遺像掛在正中央，鏡框邊緣的紅漆早己剝落，照片里穿軍裝的男人目光堅定，仿佛穿越二十年光陰與他對視。

thunder轟響中，他摸出枕頭下的筆記本，借著手機屏幕光寫下："2008年9月1日，我要成為像父親那樣的人。

"開學那天，陳明遠穿著母親連夜趕制的藍布襯衫，站在臨江大學門口。

迎新的學姐笑著接過他的行李，突然驚呼："你的鞋..."他這才意識到，左腳的解放鞋開了道口子，露出磨破的襪子。

耳尖發(fā)燙間，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下，穿香奈兒套裝的女生搖下車窗，目光掠過他的鞋，嘴角揚起一抹輕笑。

"同學，需要幫忙嗎？

"清甜的聲音打斷尷尬，扎馬尾的女生遞來一瓶礦泉水，"我叫林曉妍，新聞系大二的。

"陳明遠注意到她手腕上的翡翠鐲子，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。

兩人并肩走向宿舍樓時，他聞到她發(fā)間淡淡的茉莉香，突然想起村里后山上的野茉莉，每到春天就開得漫山遍野。

新生大會在大禮堂舉行，陳明遠坐在倒數(shù)第二排，聽校長講"為**之**而讀書"。

他摸出書包里的真題集，指尖劃過"申論"二字，忽然想起王主任說的話："官場如棋局，每一步都要走得穩(wěn)當。

"臺上的燈光打在筆記本扉頁，那里用鉛筆寫著密密麻麻的計劃：每天晨跑五公里、背二十個申論金句、參加三個社團...散場時，林曉妍從后排追上他，手里晃著兩張籃球社招新**："明天下午三點，體育館見？

"她的帆布鞋踩過滿地金黃的銀杏葉，發(fā)梢被風吹起，露出精致的鎖骨。

陳明遠接過**，看見她指甲上涂著淡粉色的指甲油，像極了母親養(yǎng)在窗臺上的月季花瓣。

夜里，陳明遠躺在宿舍上鋪，聽著下鋪的鼾聲，望著窗外的月光。

手機屏幕突然亮起，是母親發(fā)來的短信："娃，在學校別舍不得吃，媽在鎮(zhèn)上餐館找了洗碗的活，咱不缺錢。

"他鼻尖發(fā)酸，打字的手有些顫抖："媽，我拿了一等獎學金，下個月寄錢回家。

"發(fā)送鍵按下的瞬間，他看見自己映在窗玻璃上的臉，眼神堅定如山中磐石。

窗外，秋雨漸密。

陳明遠摸出枕頭下的鋼筆，在筆記本新的一頁寫下："第一章，初入江湖。

"筆尖落下的那一刻，他仿佛看見一條蜿蜒的山路在腳下延伸，盡頭是被晨霧籠罩的城市，那里有未知的挑戰(zhàn)，也有屬于他的江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