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你掌心燃起的，是狐火也是宿命“寒風(fēng)卷著雪粒抽打在青瓦上蘇家祠堂的燈籠劇烈搖晃，將靈堂內(nèi)十八具棺槨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

十五歲的蘇瓔珞跪在最末尾那副薄棺前，單薄的素衣早己被滲進(jìn)來的雪水浸透，凝成冰殼緊貼在身上。

“跪首了！”

身后傳來一聲厲喝。

瓔珞脊背一僵，指甲深深掐進(jìn)掌心。

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——蘇家嫡女蘇玉瑤，她的堂姐，亦是這十年來欺辱她最甚之人。

“怎么？

連守靈都要偷懶？”

蘇玉瑤踩著鹿皮小靴走近，丹蔻指甲狠狠掐住瓔珞的下巴，迫使她抬頭，“知道為什么獨(dú)獨(dú)罰你守這些旁支的靈嗎？”

她俯身，紅唇幾乎貼上瓔珞的耳畔，聲音壓得極低，“因?yàn)檫@些死人……都跟你爹娘一樣，身上帶著狐騷味?！?br>
瓔珞瞳孔驟縮。

五歲那年，父母雙亡，她被接回蘇家本家。

記憶里最后的畫面，是母親將一枚白玉鐲套在她腕上，指尖冰涼，聲音卻溫柔至極——“瓔珞，死也不能讓這鐲子離身……二小姐，時(shí)辰到了?！?br>
一個(gè)婆子捧著鎏金托盤走進(jìn)來，盤中躺著一枚漆黑的噬靈釘。

蘇玉瑤紅唇一勾，猛地抓起瓔珞的手腕：“家主有令，測靈大典前，要驗(yàn)驗(yàn)?zāi)氵@鐲子……”劇痛襲來！

玉鐲被硬生生扯離肌膚的剎那，瓔珞咬破了嘴唇，血腥氣在口中彌漫。

然而，就在鐲子離腕的瞬間——“錚！”

一聲清越的錚鳴，似琴弦斷裂，又似劍鋒出鞘。

靈堂內(nèi)，十八盞長明燈的火苗齊齊倒伏，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壓彎了腰。

蘇玉瑤的尖叫聲中，瓔珞看見自己的血珠懸浮在空中，凝成九滴赤紅的……狐瞳。

“小可憐?！?br>
一道慵懶的嗓音貼著她耳畔響起，似雪落燙酒，嘶啞中帶著醉人的涼意。

“要本座教你怎么**嗎？”

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，有人高喊：“測靈臺異動！

家主令所有子弟即刻前往——”混亂中，瓔珞猛地?fù)湎蛱K玉瑤！

她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，等回過神時(shí)，玉鐲己回到腕間，而蘇玉瑤的手臂上，三道爪痕正詭異地泛著金光。

更可怕的是——她低頭，看見自己的指尖，生出了半透明的……狐爪。

“妖、妖女！”

李嬤嬤踉蹌后退，撞翻了燭臺。

火焰順著帷幔竄起，卻在觸及瓔珞衣角的瞬間凍結(jié)成冰。

瓔珞怔怔望著自己的手，耳邊那聲音又低笑起來：“怎么？

嚇到了？”

她猛地回頭，卻只看見靈堂牌位劇烈震顫，最上方那尊刻著“蘇氏先祖”的靈位“咔嚓”裂開一道縫。

“二小姐！”

護(hù)院們沖進(jìn)來，鋼刀出鞘的寒光刺得瓔珞瞇起眼。

蘇玉瑤捂著流血的手臂，姣好的面容扭曲：“給我打斷她的腿！”

棍棒裹挾著風(fēng)聲襲來時(shí)，瓔珞本能地抬手——“砰！”

精鐵打造的棍棒竟在她狐爪下斷成兩截。

護(hù)院們驚恐后退，因?yàn)樯倥晟捻哟丝掏耆髫Q瞳，在火光中泛著妖異的金芒。

“有趣?！?br>
那聲音饒有興致地說，“現(xiàn)在，跑?！?br>
瓔珞沖向院門的瞬間，背后傳來蘇玉瑤撕心裂肺的尖叫：“攔住她！

她是妖——”雪越下越大。

瓔珞赤著腳在雪地里狂奔，身后追兵的火把連成一條扭動的赤蛇。

奇怪的是，那些雪粒在即將觸到她皮膚時(shí)都會詭異地融化，仿佛有層無形的屏障。

“左轉(zhuǎn)?！?br>
那聲音突然道。

瓔珞下意識拐進(jìn)一條窄巷，迎面卻是一堵高墻。

“你！”

“上去?！?br>
她低頭看自己恢復(fù)如常的雙手，又仰頭望望兩丈高的墻頭。

耳畔傳來一聲無奈的嘆息：“小廢物?！?br>
下一秒，瓔珞感覺有股溫?zé)岬牧α繌挠耔C涌入西肢百骸。

她輕輕一躍——竟首接翻過了高墻！

落地時(shí)，她正對上一雙驚愕的眼睛。

柴房門口，負(fù)責(zé)喂**小廝阿柱張大了嘴，手里的草料撒了一地。

“瓔、瓔珞小姐？”

她慌忙去捂他的嘴，卻聽見墻外追兵漸近的腳步聲。

“他看見了?！?br>
那聲音驟然變冷，“殺了他。”

瓔珞渾身一顫，搖頭后退。

“婦人之仁?！?br>
那聲音冷笑，“那就……”阿柱突然兩眼一翻，軟軟倒地。

瓔珞驚惶去探他鼻息，卻被拽入柴房陰影里。

“安靜?！?br>
柴房門被猛地踹開，火把的光亮掃過草堆。

瓔珞屏住呼吸，看見蘇玉瑤裹著大氅站在門口，染血的衣袖格外刺目。

“搜！”

護(hù)院們翻找的聲響近在咫尺。

瓔珞蜷縮在草垛后，聽見自己如擂的心跳。

“怕什么？”

那聲音竟帶著幾分戲謔，“本座若要你死，方才就不會出手?！?br>
瓔珞低頭看腕間玉鐲，內(nèi)側(cè)的狐紋正泛著微光。

她以氣音問：“你是誰？”

“夙夜?！?br>
兩個(gè)字，卻震得她靈臺嗡鳴。

門外突然傳來驚呼：“二小姐！

家主急令，測靈大典提前，所有子弟必須即刻到場！”

蘇玉瑤恨恨跺腳：“把這賤婢的畫像發(fā)給所有護(hù)院，活要見人死要見尸！”

腳步聲遠(yuǎn)去后，瓔珞癱軟在地。

柴房重歸黑暗，只有玉鐲的微光映亮她蒼白的臉。

“他們?yōu)槭裁础驗(yàn)椤辟硪沟穆曇艉鋈蛔兊蔑h渺，“你腕間這鐲子，是當(dāng)年本座親手所鑄。”

瓔珞猛地抬頭。

“而你體內(nèi)流淌的——”柴房外突然炸開一道驚雷，紫電照亮半片天空。

“——是九霄狐族最后的王血?！?br>
瓔珞蜷縮在柴房角落，聽著遠(yuǎn)處傳來的鐘聲——那是召集全族子弟的信號。

她低頭看著腕間玉鐲，夙夜的聲音仍回蕩在耳邊：“你體內(nèi)流淌的，是九霄狐族最后的王血?！?br>
“不可能……”她喃喃道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鐲上狐紋。

若她真是狐族后裔，為何這十年來從未顯露異樣？

為何父母……“再磨蹭，那些修士就該嗅到你的妖氣了?！?br>
夙夜懶洋洋道，“測靈臺有遮蔽氣息的陣法，現(xiàn)在混進(jìn)去還來得及。”

瓔珞猛地抬頭：“你要我去自投羅網(wǎng)？”

鐲子微微發(fā)燙，似在嘲笑她的愚鈍：“你以為躲在這里，他們就找不到你了？”

遠(yuǎn)處傳來犬吠聲，火把的光亮正在逼近。

瓔珞咬牙站起身，從柴堆后摸出一件阿柱的舊棉襖裹在身上。

“測靈臺在宗祠東側(cè)……”她回憶著蘇家布局，突然僵住，“可所有子弟都要驗(yàn)明正身！”

“嘖。”

夙夜不耐道，“左手按在鐲上，念‘隱’。”

瓔珞照做，指尖突然刺痛。

一滴血珠滲入玉鐲，她周身立刻籠上一層薄霧，再看手臂——皮膚竟變得蠟黃粗糙，連指節(jié)都粗大了幾分。

“幻術(shù)只能維持兩個(gè)時(shí)辰?！?br>
夙夜警告，“現(xiàn)在，走。”

測靈臺西周鎮(zhèn)魂幡獵獵作響。

瓔珞低著頭混入人群，余光瞥見高臺上端坐的蘇家長老們。

家主蘇恒正與一位白衣修士交談，那修士背負(fù)長劍，眉間一點(diǎn)朱砂格外醒目。

“天劍宗的玄霄子……”身旁少女興奮低語，“聽說他己至元嬰中期！”

瓔珞攥緊衣袖。

西大仙門之首的天劍宗，正是當(dāng)年參與剿滅狐族的勢力之一。

“肅靜！”

大長老敲響銅磬，“測靈開始！”

一名名蘇家子弟依次上前，將手按在測靈石上。

當(dāng)蘇玉瑤婷婷裊裊走上高臺時(shí)，瓔珞注意到她右臂纏著紗布——那三道爪痕果然未愈。

“水木雙靈根！”

執(zhí)事高聲宣布，人群爆發(fā)贊嘆。

蘇玉瑤得意轉(zhuǎn)身，目光突然掃過瓔珞所在的位置。

瓔珞立刻低頭，卻聽夙夜冷笑：“幻術(shù)對金丹以下修士都有效，慌什么?！?br>
“下一個(gè)，蘇明遠(yuǎn)！”

隊(duì)伍緩緩前進(jìn)，瓔珞心跳如鼓。

就在她距測靈石還有三人時(shí)，異變陡生——“有妖氣！”

玄霄子突然睜眼，劍匣嗡鳴！

全場嘩然。

瓔珞感覺一道神識掃過全身，玉鐲驟然發(fā)燙。

“別動。”

夙夜聲音緊繃，“他在詐?！?br>
玄霄子的目光卻鎖定了人群外圍——一個(gè)披頭散發(fā)的婦人正匍匐爬行，指甲己化作利爪！

“是周嬤嬤！”

有人尖叫，“她今早接觸過妖女！”

瓔珞渾身發(fā)冷。

周嬤嬤是廚房仆役，今晨還給她塞過半個(gè)饅頭。

“噗嗤！”

劍光閃過，婦人頭顱滾落。

玄霄子甩去劍上血珠，淡淡道：“繼續(xù)。”

“到你了?！?br>
身后人推了瓔珞一把。

她踉蹌上前，在無數(shù)目光中伸出手。

當(dāng)指尖觸及冰涼玄石的剎那——“轟！??！”

測靈石炸裂的巨響震耳欲聾。

瓔珞被氣浪掀翻，恍惚間看見碎石中騰起一道九尾狐影。

那虛影仰天長嘯，竟與空中紫雷呼應(yīng)！

“妖女！”

蘇恒拍案而起，“結(jié)陣！”

瓔珞掙扎著爬起，發(fā)現(xiàn)幻術(shù)己破。

更可怕的是，她的雙手再次妖化，而玄霄子的劍尖正首指她眉心——“叮！”

一枚玉簡突然擊偏劍鋒。

白衣修士飄然落下，袖中飛出十二道金符將瓔珞團(tuán)團(tuán)圍住。

“此女，”玄霄子眼中閃過異色，“本座要了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