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里的吊扇慢悠悠地轉(zhuǎn)著，發(fā)出輕微的嗡嗡聲，像是某種催眠曲。

林敘白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陽光透過玻璃窗斜斜地灑在他的素描本上。

他低著頭，鉛筆在紙上快速滑動，勾勒出一個彎腰擦玻璃的少年輪廓。

"全市第一？

就這？

"張曉航從后面戳了戳他的背，"我看你是全市第一悶葫蘆還差不多。

"林敘白沒抬頭，只是輕輕"嗯"了一聲。

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素描本上，那里有他昨晚打工的便利店，有他蹲在樓道里補鞋的場景。

這些畫面像是刻在腦海里，不需要參照就能精準地畫出來。

"喂，老白，你看那邊。

"張曉航突然壓低聲音，"聽說咱們班有個鋼琴女神，國際比賽拿過獎的那種。

"鉛筆在林敘白手中頓了一下，他抬起頭順著張曉航的目光看去。

教室門口空蕩蕩的，只有幾個男生在打鬧。

他收回視線，繼續(xù)低頭作畫。

"全市第一的學(xué)霸，藝術(shù)達人江念初..."班主任老劉的聲音從講臺傳來，伴隨著一陣鼠標點擊聲，"這是她參加國際鋼琴大賽的視頻。

"林敘白這才抬起頭，看向投影屏幕。

屏幕上的女孩穿著白色禮服，坐在鋼琴前，修長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舞動。

她的側(cè)臉在舞臺燈光下顯得格外精致，像是一幅精心雕琢的畫作。

"報到！

真是很抱歉，我遲到了。

"清脆的聲音從教室門口傳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轉(zhuǎn)向那里。

林敘白感覺自己的呼吸停滯了一瞬——屏幕上的女孩此刻就站在門口，陽光從她背后的走廊窗戶照進來，給她整個人鍍上一層金邊。

全班男生發(fā)出一陣起哄聲。

女孩微微皺眉，但很快又恢復(fù)了平靜的表情。

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深藍色百褶裙，卻莫名給人一種高貴感。

林敘白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洗得發(fā)白的校服，手指不自覺地揪住了衣角。

"江同學(xué)，沒關(guān)系，按照座位表，你坐在那里。

"班主任指向林敘白旁邊的空位。

林敘白感覺自己的心跳突然加速，像是要沖出胸腔。

他迅速合上素描本，塞進抽屜深處，然后挺首了背，假裝整理桌上并不存在的書本。

茉莉的香氣越來越近，林敘白的喉嚨發(fā)緊。

他應(yīng)該說什么？

"你好"？

太普通了。

"久仰大名"？

太做作了。

他張了張嘴，卻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舌頭像是打了結(jié)。

江念初在他身邊坐下，輕輕將書包掛在課桌側(cè)面。

林敘白用余光瞥見她纖細的手腕上戴著一只銀色手表，表盤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。

"你是林敘白？

"江念初突然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剛好能讓林敘白聽見。

林敘白猛地轉(zhuǎn)頭，對上她的眼睛。

那是一雙很黑很亮的眼睛，像是能看透人心。

他感覺自己的臉頰開始發(fā)燙。

"是...是的。

"他結(jié)結(jié)巴巴地回答，然后迅速轉(zhuǎn)回頭，盯著黑板，仿佛那里有什么重要的東西需要他全神貫注。

江念初似乎想說什么，但班主任的聲音打斷了可能繼續(xù)的對話。

"今天我們進行班級干部選舉..."林敘白松了口氣，卻又莫名感到一絲失落。

他偷偷從抽屜里拿出素描本，翻到新的一頁，鉛筆在紙上無意識地畫著線條。

等他回過神來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畫的是江念初的側(cè)臉輪廓。

他急忙合上本子，卻因為動作太大，素描本從桌上滑落，"啪"的一聲掉在江念初腳邊。

一陣穿堂風(fēng)吹過，素描本的頁面被翻動，露出里面的內(nèi)容。

林敘白的心跳幾乎停止。

他猛地彎腰想要撿起本子，卻看到江念初己經(jīng)先一步拿起了它。

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畫上——便利店打工的場景，樓道里補鞋的畫面，還有最新一頁上用金粉顏料繪制的奧賽領(lǐng)獎臺幻想。

時間仿佛凝固了。

林敘白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動，耳邊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。

那些畫是他最私密的部分，是他不想讓任何人，尤其是江念初這樣的女孩看到的真實生活。

江念初的手指輕輕撫過那幅金粉畫作，然后抬頭看向林敘白。

她的眼神里沒有他預(yù)想的嘲笑或憐憫，而是一種他讀不懂的復(fù)雜情緒。

"這是你畫的？

"她輕聲問，聲音里帶著一絲驚訝。

林敘白僵硬地點點頭，伸手想要拿回素描本。

江念初卻翻到了另一頁，那里畫著一個女孩彈鋼琴的背影，雖然只是簡單的鉛筆線條，但能看出是剛才視頻里的場景。

"你只看了一次視頻就能畫出來？

"江念初的聲音更輕了，幾乎像是自言自語。

林敘白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："我...我記憶力比較好。

"他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，"請不要告訴別人。

"江念初將素描本還給他，嘴角微微上揚："你的秘密很安全。

"她停頓了一下，"不過，你真的認為三年后能站在國際奧賽領(lǐng)獎臺上？

"林敘白接過素描本，緊緊抱在胸前。

他沒想到江念初會問這個問題，更沒想到她會記得那個日期。

他猶豫了一下，然后低聲說："總要有個目標。

"江念初看了他一會兒，突然笑了："我喜歡有目標的人。

"她轉(zhuǎn)向黑板，仿佛剛才的對話從未發(fā)生過。

林敘白呆坐在座位上，素描本在他手中變得異常沉重。

他不知道江念初的話是什么意思，也不知道她會不會把他的秘密說出去。

但有一點他很確定——從今天起，他的高中生活將不再平靜。

教室里的吊扇依舊慢悠悠地轉(zhuǎn)著，切割著陽光，在林敘白的課桌上投下晃動的影子。

他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江念初，發(fā)現(xiàn)她正專注地聽著班主任講話，側(cè)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。

林敘白輕輕翻開素描本，在新的一頁上寫下今天的日期，然后畫了一個小小的鋼琴和一個獎杯，中間畫了一個問號。

他不知道這個問號代表著什么，但他隱約感覺到，這個坐在他旁邊的女孩，可能會改變他原本規(guī)劃好的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