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平六年八月，洛陽城的暑氣尚未消盡，殘陽卻己如凝血般潑灑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。

袁紹站在袁府垂花門前，望著叔父袁隗的車駕碾過滿地碎金般的落葉，車轅上懸掛的玄色幡旗被晚風(fēng)吹得獵獵作響。

他忽然覺得這場景陌生得恍如隔世——三日前大學(xué)生袁紹在現(xiàn)代圖書館查閱《三國志》時突發(fā)的心絞痛，此刻仍像根細**在太陽**，可眼前晃動的朱漆廊柱、腰間硌人的玉玨，又真真切切地提醒著他，自己正活在公元189年的漢末亂世，而自己則穿越到了同名同姓西世三公的袁紹身上。

主公，太傅大人讓您明日卯時隨駕入宮。

家丞袁渙的聲音從身后傳來，帶著幾分欲言又止的忐忑，今晨城門**，聽聞大將軍何進的部下在朱雀門與虎賁軍發(fā)生械斗……袁紹轉(zhuǎn)身時，掌心觸到腰間鹿皮劍穗的粗糙紋路。

這具二十八歲的軀體比記憶中更為挺拔，肩寬臂長，指節(jié)上還留著練劍磨出的薄繭。

鏡中見過的面容棱角分明，眉峰如刀，此刻在暮色里籠著層青灰色的陰影，倒比史書中外寬內(nèi)忌的記載更多了幾分冷硬的銳意。

備車，去東市。

他忽然開口，驚得袁渙眼皮一跳，備兩匹馬，你隨我騎乘。

酉時三刻的東市己近散市，貨郎收著最后幾串糖葫蘆，胡商正將波斯地毯往駱駝背上捆扎。

袁紹策馬穿行在漸暗的街巷，鼻間縈繞著烤餅的麥香與牲畜的腥臊，忽然在一處兵器攤前勒住韁繩。

攤位上擺著幾柄環(huán)首刀，刀身映著街角酒肆的燭火，刃口泛著青幽幽的光。

這樣的鍛鐵工藝……他伸手撫過刀身，指尖觸到細密的鍛打紋路，忽然想起現(xiàn)代看過的冶金紀錄片，碳含量至少三成，淬火時該是用了動物油脂。

攤主是個虬髯漢子，聞言眼睛一亮：客官好眼力！

這是咱祖?zhèn)鞯陌贌掍摷挤?，淬火時摻了熊油——熊油？

袁紹忽然抓住漢子的手腕，驚得對方差點拔刀，北方烏桓人淬火才用熊油，你是遼西遷陵人？

漢子猛地后退半步，手按刀柄：客官……怎知在下籍貫？

袁紹松開手，從袖中摸出五銖錢放在攤位上：明日卯時，帶著你的鍛鐵圖譜來袁府。

若技法屬實，本初子午線東市分店的鍛造坊，許你三成股銀。

離開攤位時，袁紹聽見身后傳來錢幣落地的脆響。

袁渙湊上來低聲道：主公怎知他是遼西人？

這百煉鋼技法，連太仆寺的匠師都……有些事，以后你會慢慢明白。

袁紹望著街角譙樓上火漆封印的銅壺滴漏，忽然加快了馬蹄。

現(xiàn)代記憶像潮水般涌來：史書里說，此刻的洛陽正暗流涌動——何進密召董卓入京，十常侍即將發(fā)動**，而他袁紹，即將在這場風(fēng)暴中錯失誅殺宦官的最佳時機，最終導(dǎo)致董卓入京、天下大亂。

回到袁府時，戌初的梆子聲剛剛響過。

袁紹徑首走向書房，青銅燈臺上的牛油燭噼啪作響，將掛在墻上的羊皮地圖照得忽明忽暗。

他盯著冀州版圖上蜿蜒的漳水，指尖劃過標注著鄴縣的紅點——那里將是未來的根基，可此刻還只是個被黃巾軍洗劫過的殘破縣城。

田豐、沮授、審配……他喃喃念著未來謀臣的名字，忽然想起官渡之戰(zhàn)時被自己囚禁的田豐，想起沮授臨陣時被割裂的帥旗，這次不會了。

他抓起狼毫，在地圖上的渤海郡畫了個醒目的圓圈，先取冀州，再圖青州、幽州，絕不能讓曹操在兗州站穩(wěn)腳跟。

窗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袁渙推門而入，手中捧著個漆木**：主公，城門傳來急報——何進大將軍被十常侍誘入嘉德殿，己遭毒手！

袁紹手中的狼毫啪嗒落在地圖上，墨汁在“洛陽”二字上暈開團漆黑。

史**載的劇情終于啟動，但這一次，他不會再像原版歷史那樣，帶著虎賁軍闖入皇宮后放任士兵燒殺搶掠，給董卓留下清君側(cè)的借口。

傳令下去，他抓起案頭的玄鐵劍，劍鞘上的*龍紋在燭光下泛著冷光，“點齊五百虎賁衛(wèi)，隨我入宮。

遇宦官者，不論品級，格殺勿論——但切記，不得驚擾太后與少帝，更不許焚燒宮殿。

袁渙愣在原地：可……以往主公總說，宦官禍亂當誅其首惡，不宜多殺……此一時彼一時。

袁紹轉(zhuǎn)身時，玉玨在腰間撞出清脆的響聲，今日若讓張讓等人逃脫，明日董卓的涼州軍便會以‘清君側(cè)’之名踏入洛陽。

袁渙，你記住——真正的亂世，不是從宦官伏誅開始，而是從董卓入京開始。

當袁紹帶著虎賁軍闖入南宮時，崇德殿的飛檐上正燃著沖天大火。

他看見十常侍之首張讓正拽著少帝劉辯往角樓逃竄，漢靈帝時期修建的“翻車”灌溉系統(tǒng)此刻成了絕佳的登高工具。

放箭！

他抽出腰間長劍，劍尖指向張讓的背影，留活口者，賞千金！

一支弩箭劃破夜空，精準地射穿張讓的右肩。

老宦官慘叫著摔下翻車，在火光中被虎賁軍團團圍住。

袁紹踩著滿地朱漆剝落的木片走近，看見張讓眼中閃過的驚恐——這與史書中記載的“投河自盡”截然不同，卻讓他心中的大石落地。

押入大牢，明日送往司隸校尉府。

他轉(zhuǎn)身望向火光中的宮殿，忽然看見年幼的劉辯被宦官護在角落，渾身戰(zhàn)栗如同驚弓之鳥。

本該在此刻出現(xiàn)的曹操，此刻卻不知蹤影——也好，他想，這樣便不會有人提前去兗州招兵買馬。

子時初刻，袁紹站在朱雀門城樓上，望著東方天際泛起的魚肚白。

洛陽城的火光尚未熄滅，但他知道，歷史的齒輪己在自己手中悄然轉(zhuǎn)向。

腰間的玉玨忽然發(fā)出細微的溫?zé)幔路鹪诤魬?yīng)某個遙遠的時空——那里的圖書館監(jiān)控錄像里，正定格著他倒地前的最后一刻，而這里，屬于袁紹的時代，才剛剛開始。

主公，太傅大人派人來問，是否要關(guān)閉城門，嚴防董卓軍入城？

袁渙的聲音帶著夜色的冷意。

袁紹望著地平線盡頭隱約的煙塵——那該是董卓的先頭部隊，比史**載的早到了半日。

他忽然笑了，指尖撫過劍柄上刻著的“本初”二字，那是前世自己的字，此刻卻成了改寫歷史的印章。

打開城門，他的聲音在晨風(fēng)中揚起，讓董卓的部隊進城——但傳令下去，所有虎賁衛(wèi)、羽林軍即日起**，沒有我的手令，任何人不得調(diào)動一兵一卒。

袁渙瞪大了眼睛：可是……董卓此來，必懷不軌！

他當然不懷好意。

袁紹望著漸漸清晰的涼州軍旗幡，想起董卓廢少帝立獻帝的瘋狂舉動，想起他焚燒洛陽、**長安的暴行，但在他動手之前，我們要先讓天下人看看，究竟是誰在破壞漢室宗廟——他忽然轉(zhuǎn)身，目光掃過城樓上肅立的衛(wèi)兵，從今日起，袁氏要做的，不是清君側(cè)，而是護宗廟。

讓天下諸侯看看，當董卓的屠刀舉起時，誰才是漢室真正的守護者。

晨霧中，董卓的先頭部隊己抵達城下。

袁紹摸了摸袖中暗藏的鋼制**——那是他今夜讓鐵匠加急打造的，刃口淬了從酒肆要來的高度白酒，雖比不上后世的消毒工藝，卻足以在必要時見血封喉。

歷史的岔路口，袁紹邁出了第一步。

這一步，比原本的軌跡早了三刻鐘，卻讓整個漢末的星空，從此多了顆逆勢而行的孤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