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絲裹著血腥氣滲進青磚縫時，江浸月的劍尖正抵在謝無咎咽喉三寸處。

檐角殘破的銅鈴在風中碎響，驚起幾只寒鴉掠過鬼市斑駁的朱漆牌坊，翅尖掃落幾滴暗紅血珠。

"滴答——"血珠墜在謝無咎腰間彎刀上，暗金紋路忽地泛起幽藍。

江浸月瞳孔驟縮，白玉劍柄在掌心轉出半輪冷月——那刀鞘浮雕的九曜連珠紋，分明是二十年前隨九曜門主葬身火海的師門信物。

"江樓主這般盯著男子腰腹看，倒叫謝某惶恐。

"帶笑的嗓音裹著冷梅香襲來。

謝無咎玄色廣袖被夜風掀起，露出蒼白腕骨上一道陳年劍痕。

江浸月呼吸微滯，那傷痕走勢恰是聽雨樓"月出"劍法第七式的變招，三年前就該隨叛徒沉入寒潭。

劍鋒驀地偏轉三寸，削斷一縷銀發(fā)。

發(fā)絲落地時竟凝成冰晶，映出謝無咎眉間朱砂痣——殷紅如血，卻綴著苗疆巫祝特有的金粉紋路。

"九曜星辰配苗疆朱砂。

"江浸月收劍歸鞘，喉間腥甜翻涌。

三更蠱毒順著經(jīng)脈游走，在他手背綻開蛛網(wǎng)狀青紋，"閣下這出戲，唱得費力了。

"話音未落，十二道銀芒自西側賭坊二樓激射而來。

淬毒銀針撕裂雨幕，卻在觸及謝無咎衣袂的剎那被劍氣絞碎。

江浸月廣袖翻飛如鶴翼，白玉劍鞘抵住那人后心，寒鐵冷意穿透三重錦緞。

"追兵己至。

"他望著鬼市盡頭升起的血色孔明燈，那是聽雨樓最高級別的追殺令，"謝老板還要裝到幾時？

"玄衣男子轉身時，發(fā)尾赤金鈴鐺擦過劍鞘。

檐角忽有驚雷炸響，電光剎那照亮兩人面容——江浸月眼尾淚痣映著冷白面色，似雪地里落了一點墨；謝無咎薄唇噙笑，眉間朱砂卻艷得驚心。

"江樓主這救命之恩..."蒼白修長的手指撫過劍鞘*紋，在青灰蠱紋處稍作停頓，"不如用血玉符的下落來還？

"金鈴脆響自長街盡頭逼近，月色忽染猩紅。

江浸月凝視手腕蔓延的毒紋，想起師父咽氣前用血卦出的讖言。

那日卦盤在暴雨中炸裂，飛濺的青銅碎片嵌入他心口，與如今謝無咎刀鞘星圖的位置分毫不差。

"熒惑守心，雙星劫起..."低語被蠱毒發(fā)作的悶哼打斷。

江浸月踉蹌半步，白玉劍穗撞在青磚上迸出火星。

有人突然扣住他命門，至陰至寒的真氣渡入經(jīng)脈，竟將蠱毒暫時封在心脈三寸之外。

"當年你師父為我留的生門，今夜我替你開。

"謝無咎的聲音擦著耳畔落下，驚起江浸月頸后細碎絨毛。

他這才發(fā)覺對方身量較自己高出半指，銀發(fā)掃過臉頰時帶著雪山冷泉的氣息。

三百青銅蠱鼎在街尾同時炸裂，毒霧裹著尸香撲面而來。

"閉氣！

"玄色披風倏地展開，將兩人籠在方寸之間。

江浸月后頸撞上冰冷胸膛，嗅到血腥混著冷梅香——與三年前寒潭畔沾染的氣息一模一樣。

毒霧侵蝕眼睫時，他忽見謝無咎頸側舊疤，那月牙狀傷痕正是"月出"劍法獨有的收勢。

追魂索破空聲撕裂毒瘴。

江浸月劍隨心動，白玉寒光與幽藍刀影在空中交擊，竟奏出清越鳳鳴。

刀劍相撞的星火映亮長街，青磚縫隙間滲出暗紅血水——二十年前九曜門**那夜，朱雀長街也是這般淌了三日赤潮。

"叮！

"劍尖挑飛第八枚透骨釘時，江浸月終于看清霧中身影。

描金面具被劍氣劈裂的剎那，他持劍的手猛然顫抖——面具下那張臉，竟與自己有七分相似。

"義兄..."劍勢凝在來人喉間三寸。

蠱神廟殘垣在毒霧中轟然坍塌，血玉符在廢墟中泛著妖異紅光。

謝無咎的彎刀突然架上他脖頸，刀身映出兩人重疊的身影："江浸月，你看清楚，這局棋里從來不止黑白兩色。

"刀背輕拍他心口，金色星痕自衣襟裂隙浮現(xiàn)，與彎刀九曜紋嚴絲合縫。

追兵首領突然咳血狂笑，手中青銅卦盤滾落腳邊，卦象"山澤損"中央嵌著半枚血玉符。

"你以為師父為何留你性命？

"面具碎片割開那人咽喉，鮮血噴在卦盤上竟凝成星圖，"因為你這顆心..."謝無咎的刀尖挑開江浸月衣襟，九曜印記在月光下流轉金光："本就是九曜門圣物所化。

"暴雨驟臨。

江浸月握劍的手背暴起青筋，三更蠱毒趁機竄向心脈。

恍惚間見謝無咎割破指尖，將血抹在他眉心蠱紋上。

劇痛中閃過零碎畫面：七歲孩童被鐵鏈鎖在**，金刀高舉時，更小的男孩掙脫桎梏撲來..."這世上最毒的蠱，"謝無咎染血的手撫過他眼尾淚痣，"是讓我忘了你。

"遠處傳來地動山搖的轟鳴。

江浸月在昏迷前最后看見的，是謝無咎銀發(fā)浸血的模樣——與記憶深處那個雪夜贈梅的少年，漸漸重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