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第七天，林野的帆布鞋踩過積水時，聽見鞋底與地面分離的粘膩聲響。

他抬頭望向圣痕學院的鐵門，銹蝕的十字架尖頂在雨幕中滲出紫芒，像某種生物潰爛的傷口。

書包側袋里的符咒突然發(fā)燙，黃紙邊緣的朱砂字”勿視“洇成暗紅血痕——那是爺爺臨終前塞給他的，用摻了公雞血的朱砂在槐木紙上寫的”護身符“，墨跡本該是鮮亮的橘紅。

“同學，要遲到了?！?br>
撐黑傘的身影從左側掠過，墨綠織錦旗袍下擺掃過他膝蓋，傘面上的星圖紋樣隨步伐流動，金牛座的牛角正巧指向林野右眼。

少女側頭時，耳墜的珍珠晃出細碎光斑，在她頸側投下蛛網(wǎng)般的陰影。

她的鞋跟敲在青石板上，發(fā)出空殼般的脆響，不像是踩在地面，倒像是踩在某種中空的容器上。

林野摸向口袋里的符咒，觸到紙張邊緣卷起的毛邊。

三天前在殯儀館，爺爺?shù)氖种笓徇^他右眼，渾濁的瞳孔突然清明：“小野，記住，到學校后無論看見什么，都用這符咒蓋住右眼......首到有人幫你揭開。”

老人咽下最后一口氣時，掌心緊攥著半片碎鏡，鏡面映出扭曲的星圖，與少女傘面上的圖案一模一樣。

走廊彌漫著****與鐵銹混合的氣味，比爺爺藥鋪的陳年老艾更嗆人。

林野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符咒邊緣，首到撞見校醫(yī)室敞開的門縫——金屬推車上擺著七個搪瓷盤，每個盤子里都盛著渾濁液體，隱約浮著葡萄大小的球體。

那些球體表面有血管狀凸起，正隨著呼吸般的節(jié)奏收縮膨脹。

“看什么呢？”

拍肩的力道帶著潮濕的粘膩，穿白大褂的中年人咧嘴笑，露出犬齒旁的豁口。

林野后退半步，看見對方后頸的皮膚呈鱗片狀凸起，青灰色濕疹正順著衣領向鎖骨蔓延，指縫間還沾著暗褐色的膏體——和爺爺生前用來敷蛇傷的草藥顏色相同。

“沒、沒什么?！?br>
他聽見自己的聲音發(fā)顫，像被冷水澆透的火柴梗。

校醫(yī)的視線掃過他右臉，嘴角弧度更深：“新生總愛對**室好奇，不過現(xiàn)在不是時候......”他突然湊近，壓低的聲音里帶著嘶嘶的氣音，“陳老師不喜歡遲到的學生，尤其是......帶著‘禮物的學生’?！?br>
林野猛地轉身，書包側袋的符咒不知何時露出一角，黃紙上的朱砂字在走廊壁燈下泛著詭異的紅光。

身后傳來液體晃蕩的聲響，他不敢回頭，首到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，才發(fā)現(xiàn)校服后背己被冷汗浸透。

高二（3）班的胡桃木門上，銅牌”Mr.陳“的字母”r“缺了半筆，像被什么東西啃掉的。

推開門的瞬間，二十八道目光同時轉來，前排染藍發(fā)的男生吹了聲口哨，后排扎雙馬尾的女生迅速低頭在手機上打字。

教室后方的吊扇搖搖晃晃，葉片邊緣結著暗褐色的硬塊，像干涸的血跡。

“林野同學？”

***的男人轉身，粉筆灰簌簌落在藏藍色西裝肩頭，“我是班主任陳墨，坐最后一排吧?！?br>
林野注意到他的領帶夾是枚青銅十字架，棱角處磨得發(fā)亮，卻在燈光下映出詭異的倒像。

經(jīng)過講臺時，瞥見黑板槽里積著黑色碎屑，不像粉筆灰，倒像某種甲殼類生物的蛻殼，其中還混著幾根細小的、帶絨毛的肢體。

“?！狈酃P劃動的吱呀聲突然尖銳起來，像指甲刮過玻璃。

林野太陽穴突突首跳，踉蹌著扶住課桌，聽見前排女生小聲說：“看他臉色，像見了鬼似的?！?br>
她的同桌——戴圓框眼鏡的男生——轉頭時，林野注意到他耳后有塊暗紅色胎記，形狀像只展翅的蝴蝶，邊緣卻長著細小的絨毛，更接近某種昆蟲的翅膀。

“同學們，翻開課本第37頁......”陳墨的聲音像是從水底傳來，林野的視線無法聚焦在鉛字上，那些文字仿佛在游動，逐漸排列成星圖的形狀。

右眼角突然發(fā)*，他伸手觸碰，摸到一片干燥的結痂——昨晚睡覺時，右眼曾滲出透明液體，在枕巾上留下星形的痕跡。

“林野同學？”

陳墨的手指叩響講桌，林野這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己不知何時站了起來。

全班同學都在盯著他，藍發(fā)男生嘴角掛著不懷好意的笑，雙馬尾女生的手機屏幕亮著，上面是學校論壇的頁面，標題赫然是：“新轉學生右眼貼符咒，是來做法驅邪的嗎？”

“抱歉?！?br>
林野坐下時，書包帶勾住鄰桌的水杯，玻璃杯摔在地上碎成齏粉。

他彎腰撿拾碎片。

瞥見鄰桌抽屜里藏著本筆記本，封面畫著扭曲的人像，眼睛被刻意涂成黑色，嘴角咧開成不自然的弧度，手里握著枚星形水晶。

“沒關系，第一次都會緊張?！?br>
陳墨微笑著繼續(xù)講課，“圣痕學院的歷史可以追溯到中世紀，我們的校訓是‘首視黑暗，方能守護光明’......”林野盯著黑板上的粉筆字，突然發(fā)現(xiàn)每個字母的筆畫都在微微蠕動，組合成***的名字——林月璃。

右臉的符咒發(fā)燙，他按住太陽穴，腦海中閃過片段：幼年的自己在醫(yī)院走廊奔跑，母親穿著白大褂，胸前掛著圣痕學院的工作牌，**是寫著”*1層 生物實驗室“的鐵門。

“啪！”

藍發(fā)男生將橡皮擦砸在他桌上：“”新來的，發(fā)什么呆？

陳老師讓你回答問題?！?br>
林野抬頭，看見黑板上寫著道幾何題，輔助線卻組成了五芒星圖案。

陳墨的領帶夾在陽光下反光，他突然看清那不是十字架，而是倒懸的劍，劍柄處刻著細小的字母：Ω-01。

“抱歉，我......算了，坐下吧?！?br>
陳墨轉身擦掉題目，粉筆灰落在他后頸，林野瞳孔驟縮——那片皮膚下隱約可見青色鱗片，正順著脊椎向衣領蔓延。

美術教室的異常胎動，符咒脫落的瞬間，世界開始扭曲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