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像斷了線的珠子般砸在擋風(fēng)玻璃上，雨刷器拼命擺動也趕不上暴雨的節(jié)奏。

宋眠把油門踩得更深了些，老舊的**車發(fā)出不堪重負的轟鳴。

"該死！

"她猛打方向盤避開一個水坑，濺起的泥水還是潑在了車窗上。

手機屏幕亮著，主編老劉的未接來電己經(jīng)堆積到七個。

宋眠知道，如果這次再錯過現(xiàn)場，她在《晨報》的職業(yè)生涯就真的到頭了。

"林小雨，女，21歲，師范大學(xué)大三學(xué)生..."宋眠一邊開車一邊默念著警方通報的簡要信息，"今天凌晨三點在宿舍浴室割腕**，室友發(fā)現(xiàn)時己經(jīng)..."轉(zhuǎn)過最后一個彎，師范大學(xué)女生宿舍樓終于出現(xiàn)在視野中。

即使隔著雨幕，也能看到樓下停著的**和救護車，藍紅交替的警燈在灰暗的天色中格外刺眼。

宋眠一個急剎車停在警戒線外，抓起相機和錄音筆就沖進了雨里。

冰涼的雨水立刻順著她的衣領(lǐng)灌進去，凍得她一哆嗦。

"記者證。

"守在警戒線前的**伸手攔住她。

宋眠從濕透的包里掏出證件，塑料封套上全是水珠。

**皺眉檢查時，她的目光己經(jīng)越過對方肩膀，看到了宿舍樓門口的情形。

幾個穿白大褂的人正推著擔(dān)架出來，上面蓋著白布，輪廓分明是個瘦小的女孩。

一個穿著睡衣的女生癱坐在旁邊地上，被另一個警員扶著，應(yīng)該就是發(fā)現(xiàn)死者的室友。

"可以了，進去吧。

"**把證件還給她，"別妨礙辦案。

"宋眠點頭，快步走向宿舍樓。

她經(jīng)過擔(dān)架時，一陣風(fēng)突然掀起白布一角，露出死者蒼白的手腕——那道傷口整齊得可怕，就像用尺子比著劃出來的。

"宋記者，你終于來了。

"法醫(yī)張明站在宿舍門口，手里拿著一個證物袋。

他是宋眠跑社會新聞線這兩年來少數(shù)幾個愿意和她說話的警方人員。

"什么情況？

"宋眠擰了擰頭發(fā)上的水，舉起相機對著擔(dān)架拍了幾張。

張明壓低聲音："第九個了。

""什么第九個？

""過去三個月，第九個用完全相同方式**的年輕人。

"張明推了推眼鏡，鏡片上全是雨水，"切**度、深度、甚至用的刀片牌子都一樣。

"宋眠的筆停在記事本上："連環(huán)殺手？

""所有證據(jù)都顯示是**。

"張明搖頭，"但最奇怪的是這個。

"他舉起那個證物袋。

透過塑料膜，宋眠看到里面是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，像是老式膠片相機拍的。

照片上是一個空蕩蕩的教室，第三排課桌上放著一個紅色書包。

"死者握在手里的。

"張明說，"你仔細看照片邊緣。

"宋眠湊近了些，突然倒吸一口冷氣——照片右上角有一小塊缺損，形狀和死者手腕上的傷口完全吻合，就像..."就像她用身體補上了照片缺失的部分。

"張明替她說完了想法。

宋眠感到一陣惡寒從脊背爬上來。

她強迫自己繼續(xù)觀察那張照片，發(fā)現(xiàn)背面有一個模糊的鋼印痕跡，隱約能辨認出"遺忘照相館"和"顯影中"幾個字。

"這是什么地方？

"張明聳聳肩："查無此店。

但之前八個死者身邊都找到了類似照片，只是場景不同。

"宋眠正要追問，一陣尖銳的頭痛突然襲來。

她眼前閃過幾個碎片般的畫面——一間陌生的教室，陽光透過灰塵彌漫的窗戶，第三排課桌下有一灘暗紅色的..."宋記者？

你還好嗎？

"張明的聲音把她拉回現(xiàn)實。

"沒事，可能是淋雨著涼了。

"宋眠甩甩頭，那些畫面立刻消失了，但留下一種奇怪的熟悉感，好像她曾經(jīng)見過那間教室。

"還有更詭異的。

"張明左右看看，聲音壓得更低，"所有死者解剖后都發(fā)現(xiàn)腦部海馬體區(qū)域有異常結(jié)晶，化驗結(jié)果顯示成分接近...""顯影液。

"宋眠脫口而出。

張明驚訝地看著她："你怎么知道？

"宋眠自己也愣住了。

這個詞就像從她記憶深處自動跳出來的一樣。

她低頭看筆記掩飾自己的不安，卻發(fā)現(xiàn)剛才隨手畫的死者傷口形狀旁邊，自己無意識地寫下了"顯影液結(jié)晶"幾個字。

"首覺吧。

"她勉強笑笑，"我能看看死者宿舍嗎？

"張明猶豫了一下，點點頭："快一點，取證快結(jié)束了。

"林小雨的宿舍在三樓。

宋眠上樓時，聽到身后張明接了個電話，語氣突然緊張起來："什么？

又一起？

在哪里？

"宿舍門開著，幾個鑒識人員正在收拾工具。

宋眠站在門口掃視這個狹小的空間——西張床，兩張桌子，墻上貼著明星海報和課程表。

靠窗的那張床顯然就是林小雨的，被褥整齊得像是沒人用過。

"你是記者？

"一個鑒識人員注意到她，"別碰任何東西。

"宋眠點頭，小心地走進去。

林小雨的書桌上放著一個信封，沒有郵戳和地址，只有用打印**出的"林小雨收"三個字。

"這個檢查過了嗎？

"宋眠指著信封問。

"空的。

就一張白紙。

"鑒尸人員頭也不抬地回答。

宋眠戴上隨身攜帶的橡膠手套，輕輕拿起信封湊近聞了聞——一股刺鼻的化學(xué)藥品味道，和張明描述的顯影液氣味一模一樣。

她放下信封，目光落在床頭的小書架上。

大部分是教材和小說，但最下層放著一本老舊的相冊。

宋眠剛想伸手去拿，突然注意到書架側(cè)面貼著一張便利貼，上面用娟秀的字跡寫著："第三排課桌下的東西，我早該說出來的。

"又是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。

這次畫面更清晰了——那間陌生教室里，第三排課桌下不是一攤紅色液體，而是一只伸出來的手，手腕上戴著她熟悉的..."宋記者！

"張明的聲音從門口傳來，"你得看看這個。

"宋眠眨眨眼，幻象再次消失。

她跟著張明回到走廊，對方遞給她一份文件。

"這是最近一起**案的現(xiàn)場照片，一小時前剛發(fā)生的。

"張明臉色難看，"死者是師范大學(xué)音樂系的學(xué)生。

"宋眠翻看照片，又是一個年輕女孩，同樣的割腕方式，同樣的黑白照片握在手中。

但這張照片上是一架鋼琴，琴鍵上沾著像是血跡的紅色痕跡。

"這不可能。

"宋眠皺眉，"你說林小雨是第九個，那這應(yīng)該是第十個了？

"張明搖頭："不，林小雨是第九個，這是第八個。

第八個死者是昨晚出的事，我們剛接到分局通報。

""但林小雨是今天凌晨...""時間順序亂了。

"張明聲音發(fā)緊，"第八個死者死亡時間比第九個晚了六小時。

"宋眠感到一陣眩暈。

她靠在墻上，無意間瞥見自己記者證從包里露出一角。

她抽出來想放好，卻突然僵住了——證件背面，不知何時出現(xiàn)了一個模糊的鋼印痕跡，和死者照片上的一模一樣："遺忘照相館·顯影中"。

"怎么了？

"張明問。

宋眠迅速把證件塞回包里："沒什么。

張法醫(yī)，能給我一份這些案件的資料嗎？

""按規(guī)定不行，但..."張明嘆了口氣，"這些孩子死得太蹊蹺了。

晚上八點，老地方。

"宋眠道謝后快步離開。

她需要整理思緒，更需要查清楚這個"遺忘照相館"到底是什么。

走出宿舍樓時，雨己經(jīng)小了，但天色更暗了。

她坐進車里，掏出記者證再次確認——那個鋼印確實存在，而且似乎比剛才更清晰了一些。

更可怕的是，她完全不記得自己的證前曾經(jīng)接觸過任何能留下這種痕跡的東西。

宋眠發(fā)動車子，決定先回報社查資料。

就在這時，她包里的錄音筆突然自動開啟了，發(fā)出刺耳的雜音。

宋眠關(guān)掉引擎，拿出錄音筆，里面?zhèn)鞒鲆欢螖鄶嗬m(xù)續(xù)的低語，像是很多人同時說話的重疊錄音："...別找...照相館...記住...第三排..."宋眠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發(fā)抖。

這段錄音她從未錄過，而最后三個字——"第三排"，正是林小雨便利貼上提到的，也是她幻覺中反復(fù)出現(xiàn)的。

錄音筆突然安靜下來，然后傳出一個清晰的女聲，宋眠立刻認出那是自己的聲音，但語氣冰冷得陌生："你忘掉的事情，正在回來找你。
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