灞上,長安東三十里。
殘陽斜照下,黃土夯筑的城門坍了半壁,裂縫間爬滿枯藤,恍若歲月蝕刻的疤痕。
五百余年前,大漢太祖高皇帝**破武關、駐灞上,秦王子嬰素車白馬,銜璧出降。
大秦基業(yè),終成史冊間一縷塵煙。
而今,又有一支軍隊循著太祖舊跡,破關斬將,再屯灞上。
殘旗獵獵,仿佛在訴說輪回。
-----------------“這便是大秦**之地?”
一名**青年駐足城下,粗布包袱斜挎肩頭,風塵滿面。
他仰首望向城門缺口,眸中映著暮色蒼茫。
“大秦?
不過輸了一陣,何談**?”
一佝僂老者拄杖蹣跚而過,聞言渾濁的眼珠忽地瞪圓。
**青年啞然失笑:“老丈誤會了,我所稱乃嬴秦舊事。”
老者搖頭嗤笑:“陳年往事,何必去說?”
說罷顫巍巍踏入城門,枯枝般的手緊攥包裹,滲出粟米細碎的窸窣。
青年跟隨老人向城內走去。
道旁百姓或擔酒彘,或負糧秣,牛車吱呀碾過夯土,揚起細黃煙塵。
他恍惚望見五百年前大漢軍前,亦有簞食壺漿的盛景。
歷史似一盤石磨,碾碎時光,卻總漏下相似的碎屑。
自永嘉年間,胡人鐵騎踏碎洛陽,衣冠士族倉皇南顧,這片土地己經(jīng)三十余年未見華族旌旗。
此刻一面“晉”字大旗在朔風中飄揚,恰如五百年前大漢那面赤旗翻卷。
忽而前方人潮涌動。
甲胄寒光破開暮色,軍隊陣列如鐵壁橫亙。
當先一名魁梧的年輕將領抱拳長揖,聲若洪鐘:“父老鄉(xiāng)親雪中送炭,我大晉必不相負!”
話音未落,先前老者己撲跪在地,手中粟米高舉過頂,涕泗縱橫:“老朽茍活六十二載,終見王師啊!”
老者喊聲高昂,引得百姓都忍不住落淚,啜泣西起。
將領趕忙攙起老者,正言道:“胡虜禽獸之輩,豈配據(jù)我華夏山河?
待桓將軍劍指長安!
必能**故土,還于舊都!”
這番話正氣凜然,激起一陣喝彩。
**青年暗自點頭:傳言江左豪族多義士,果然名不虛傳。
此人或可助我!
想到此處,他避開百姓,邁步上前作揖行禮:“見過將軍。”
將領一瞥青年,神色頗為不屑:“你是何人?”
青年心頭一緊。
他自知**敝履、蓬頭垢面,活似流民,忙深揖道:“將軍切莫誤會。
在下奉家?guī)熑A山道重真人之命,前來拜見桓溫將軍,勞煩將軍通報。”
“華山?”
將領嗤笑一聲,拇指摩挲佩劍劍柄,“北地寒門也敢妄稱真人?”
青年愣住了,沒想到此人竟如此無禮。
將領不屑道:“北人皆寒門庶子。
什么華山道重真人,聞所未聞。
狂悖之徒求見桓公,我見得多了。
速速離去,休要打擾!”
青年聽了此言,非但沒有生氣,反而放聲大笑:“哈哈哈哈……”將領反倒奇怪:“你笑什么?”
青年朗聲說道:“我笑閣下枉為名門望族,卻買妻恥樵、井蛙之見。
江北乃漢家故地,能人異士何止千萬?
而永嘉衣冠南渡者,不過十之其一。
余者皆散落民間矣,又豈可以門閥辯之?
昔日袁本初西世三公,卻敗于閹宦之后;諸葛武侯一介布衣,亦舌戰(zhàn)江東群豪!
孰謂寒門?
孰謂高士?
陳涉有云,王侯將相寧有種乎?
賊寇尚知此理,汝堂堂晉軍將領,竟卻不知,豈不好笑?”
“你放肆!”
將領怒目圓瞪,越聽越氣,最后猛然拔出佩劍,欲對青年劈去!
“石奴住手!”
只聽得一聲怒喝,一只骨節(jié)分明的手擒住了劍柄。
循聲望去,出聲制止的竟是另一名俊美青年。
此子身著玄青道袍,眉目如墨筆勾勒,氣度卻似古劍藏鋒。
“閣下所言鞭辟入里,豈是尋常寒士?
此乃舍弟謝石,字石奴。
此子天性愚鈍、見識淺薄,讓閣下見笑了!”
謝石怒道:“哥!
他罵我!”
“住嘴!”
道袍青年訓斥胞弟后,恭敬作揖道,“兄臺勿怪,吾乃陳郡**,字安石。
敢問兄臺尊姓大名?”
**青年眼中**微閃,端正還禮:“客氣了。
青州王猛,字景略?!?br>
“你……”謝石還欲還嘴,卻被兄長廣袖一拂:“聒噪!
還不快去通報桓公!”
“哼!”
謝石氣哼一聲,轉身去了。
**對王猛笑道:“景略兄方才句句機鋒,令人醍醐灌頂?!?br>
王猛也笑了:“安石兄過譽了。”
殘陽沉入城墻缺口,將二人身影拉得老長。
他們尚不知曉,這場偶遇將亂世命盤推入了新的軌跡。
小說簡介
熱門小說推薦,《淝水英雄傳》是章無律創(chuàng)作的一部歷史軍事,講述的是王猛桓溫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。小說精彩部分:灞上,長安東三十里。殘陽斜照下,黃土夯筑的城門坍了半壁,裂縫間爬滿枯藤,恍若歲月蝕刻的疤痕。五百余年前,大漢太祖高皇帝劉邦破武關、駐灞上,秦王子嬰素車白馬,銜璧出降。大秦基業(yè),終成史冊間一縷塵煙。而今,又有一支軍隊循著太祖舊跡,破關斬將,再屯灞上。殘旗獵獵,仿佛在訴說輪回。-----------------“這便是大秦亡國之地?”一名麻衣青年駐足城下,粗布包袱斜挎肩頭,風塵滿面。他仰首望向城門缺口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