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小白是被餓醒的。

鼻尖縈繞著潮濕的泥土味，混著不知道什么東西燒糊的焦苦。

他迷迷糊糊睜開眼，首先看見的是漏著天光的茅草屋頂，幾根枯黃的草莖正隨著夜風(fēng)晃悠，像極了大學(xué)宿舍里那臺永遠修不好的吊扇。

"我這是...... 在哪個農(nóng)家樂？

" 他嘟囔著撐起身子，手掌按在硌人的稻草堆上，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—— 身上的衛(wèi)衣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件補丁摞補丁的粗布短打，袖口還沾著可疑的綠色汁液。

再低頭，腳上那**膠的運動鞋變成了露腳趾的麻鞋，腳趾頭正親密接觸著散發(fā)霉味的稻草。

記憶像被攪碎的豆?jié){突然煮開。

昨天他還在省博物館看 "盛唐風(fēng)華" 特展，盯著那方刻著星象紋的青銅鎮(zhèn)紙挪不動腳，指尖剛碰到玻璃展柜，眼前就炸開一片刺目的金光......"穿越了？

" 李小白突然跳起來，腦袋結(jié)結(jié)實實撞在低矮的房梁上。

他捂著額頭轉(zhuǎn)圈，這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在一間西壁漏風(fēng)的破土屋里，墻角堆著半筐發(fā)霉的粟米，窗邊木架上擺著幾個豁口的陶碗，唯一像樣的家具是張三條腿的破木桌，桌上歪歪扭扭放著卷用麻繩捆扎的竹簡。

"系統(tǒng)？

金手指？

" 他對著空氣小聲叫喚，期待像網(wǎng)文里那樣彈出個面板，結(jié)果只有房梁上的老鼠回了他幾聲吱吱叫。

正當(dāng)他蹲在地上扒拉稻草，試圖找到點現(xiàn)代物品時，木門 "吱呀" 一聲被推開，一個面色蒼白的青年抱著一捆柴火站在門口，肩上的粗布衫洗得泛白，腰間系著的草繩都磨出了毛邊。

"你醒了？

" 青年把柴火堆到土灶邊，聲音像浸了水的棉絮，"我叫杜甫，昨日在官道上見你昏倒，便將你帶回了家。

"李小白腦子 "嗡" 地一聲 —— 杜甫？

那個 "安得廣廈千萬間" 的詩圣？

此刻正站在自己面前，用略帶擔(dān)憂的眼神盯著他，眼下泛著青黑，像是熬了好幾個通宵。

"杜...... 杜兄？

" 李小白下意識地想抱拳，卻因為太激動差點摔個**蹲，"多謝救命之恩！

我姓李，名白，字...... 字小白。

" 話出口才反應(yīng)過來，對面可是杜甫，自己跟詩仙重名了算怎么回事？

好在杜甫沒在意，只是指了指土灶："鍋里有粟米粥，不過米缸快見底了......"看著杜甫欲言又止的模樣，李小白突然注意到他肚子發(fā)出的咕嚕聲。

再瞧瞧這家徒西壁的屋子，墻角漏雨的痕跡足有半人高，窗紙上糊的麻紙破了好幾個洞，夜風(fēng)灌進來，吹得他胳膊上起了層雞皮疙瘩。

"杜兄，咱別喝稀的了，我給你做頓好吃的！

" 李小白擼起袖子，在屋里轉(zhuǎn)了兩圈，從墻角摸出幾個皺巴巴的紅薯 —— 也不知道是不是杜甫的存糧，又翻出把缺了口的菜刀，蹲在灶臺前開始削紅薯皮。

杜甫瞪大了眼睛看著他："這紅薯乃粗糧，通常都是混著粟米煮......""今兒咱換個吃法！

" 李小白得意地晃了晃紅薯，突然發(fā)現(xiàn)沒有食用油，眉頭一皺計上心來。

他扒拉出土灶里的余燼，用碎瓦片搭了個簡易烤架，把紅薯用濕泥裹了塞進炭火里，又從陶罐里舀了點鹽水，摘了把窗臺上曬的野蔥切碎。

"等著吧杜兄，這叫叫花紅薯，外焦里嫩，香著呢！

" 他拍了拍手，突然想起什么，從破布衫口袋里摸出個打火機 —— 謝天謝地，穿越時沒把這玩意兒搞丟。

看到火苗 "噗" 地竄起來，杜甫驚得倒退半步，手按在腰間的玉佩上，像是隨時準備跑路。

"別慌別慌，這是......" 李小白一時半會兒解釋不清，干脆轉(zhuǎn)移話題，"杜兄平時都靠賣詩為生？

我看你桌上那卷《望岳》寫得極好，怎么不去集市上賣？

"杜甫苦笑著搖頭："如今長安文人輩出，像我這等無名之輩，詩稿根本無人問津。

" 說話間，烤紅薯的香味己經(jīng)飄了出來，李小白用木棍扒開炭灰，敲開焦黑的泥殼，金黃的薯肉頓時露出大半，熱氣混著焦香撲面而來。

杜甫咽了咽口水，接過李小白遞來的紅薯，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：甜糯的薯肉帶著炭火的香氣，咸香的蔥花更是點睛之筆，比他平時煮的紅薯粥不知道好吃多少倍。

兩人蹲在灶臺前狼吞虎咽，李小白啃著紅薯突然想起什么："杜兄，明日跟我進城吧，咱去西市賣詩！

""賣詩？

" 杜甫抹了把嘴角的薯渣，"可我的詩......""包在我身上！

" 李小白拍著**，突然打了個噴嚏 —— 破屋里實在太冷了。

他望著窗外朦朧的月光，突然意識到，自己真的穿越到了開元盛世，這個即將迎來繁華與戰(zhàn)亂的時代，而他面前的杜甫，還是那個沒經(jīng)歷過 "朱門酒肉臭" 的年輕書生。

炭火在夜色中漸漸熄滅，土屋里響起杜甫的鼾聲。

李小白裹著破被子躺在稻草堆上，望著屋頂漏下的星光，突然笑了 —— 沒有系統(tǒng)又怎樣？

他有滿腦子的唐詩和現(xiàn)代知識，還有比 "金手指" 更厲害的，是即將在長安遇見的那些人：李白、王維、郭子儀...... 還有那個叫小蝶的客棧老板女兒，不知道什么時候會登場？

第二天清晨，當(dāng)杜甫睜開眼，看見李小白正蹲在地上，用炭筆在破竹簡上寫寫畫畫。

湊近一看，只見竹簡上歪歪扭扭寫著："李白乘舟將欲行，忽聞岸上踏歌聲。

桃花潭水深千尺，不及汪倫送我情。

""杜兄，咱今兒就賣這個！

" 李小白晃著竹簡，"就說這是我昨夜夢見的仙人詩句，保準能轟動長安！

"杜甫看著竹簡上的詩句，突然覺得這個自稱 "李小白" 的怪人，說不定真的能帶來些不一樣的東西。

他摸了摸腰間的玉佩 —— 那是母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物，突然笑了："好，那就聽你的，去西市賣詩！

"晨光透過破窗照在兩人身上，李小白扛起竹簡，杜甫背著個空竹簍，兩個穿著破舊的年輕人，就這樣踏上了前往長安城的官道。

路邊的野花開得正盛，李小白突然想起現(xiàn)代課本里的盛唐圖景，忍不住哼起了改編的小調(diào)："長安市，酒旗飄，李白杜甫賣詩忙......"杜甫看著他搖頭苦笑，卻沒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腳步，比平時輕快了許多。

而此時的他們都不知道，這一趟進城，將會在長安文人圈掀起怎樣的波瀾，更不知道，那個在客棧后院釀酒的姑娘小蝶，正等著他們的到來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