粉筆灰在午后的陽光里無精打采地沉浮。

高三（七）班的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，只剩下***那個尖銳刺耳的女聲在死寂中刮擦著每個人的耳膜。

“陳默！

站起來！”

班主任王紅梅枯瘦的手指像鷹爪般拍在講桌上，震得粉筆盒跳了一下。

她蠟黃的臉上，每一道深刻的皺紋都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，渾濁的眼珠死死釘在教室后排角落那個低著頭的瘦削身影上。

“看看你干的好事！”

她猛地揚起手，一張被揉得皺巴巴的小紙條在指尖簌簌發(fā)抖，如同瀕死的蝴蝶。

紙條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復雜的物理公式。

“人贓并獲！

高考模擬考，你竟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作弊！

你這種社會的渣滓、學校的恥辱，活著就是浪費空氣，浪費糧食！”

唾沫星子隨著她尖利的咆哮噴濺而出，在陽光下閃著令人作嘔的光。

前排幾個學生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。

陳默緩緩抬起頭。

他的臉色是一種病態(tài)的蒼白，眼窩深陷，里面盛滿了不屬于這個年紀的疲憊和一種近乎死寂的茫然。

他張了張嘴，喉嚨干澀得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，只有一絲微弱的、近乎嗚咽的氣流。

“我沒有……” 聲音低啞得如同砂紙摩擦。

“沒有？！”

王紅梅的嗓音陡然拔高，幾乎要刺穿天花板。

她幾步?jīng)_到陳默桌前，枯瘦的手指幾乎戳到他的鼻尖，濃重的劣質(zhì)香水味混合著粉筆灰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
“證據(jù)確鑿！

你還敢狡辯？

你這種爛泥扶不上墻的廢物，除了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，還能指望什么？

啊？！”

她的聲音如同淬了毒的冰錐，狠狠鑿進陳默的耳膜。

羞辱、憤怒、還有那積壓了太久太久的絕望，像滾燙的巖漿在他胸腔里翻騰、沖撞，幾乎要沖破喉嚨噴涌而出。

他想反駁，想嘶吼，想質(zhì)問那張紙條為什么會出現(xiàn)在自己抽屜里，想撕開眼前這張刻薄虛偽的臉！

但下一秒，世界陡然翻轉(zhuǎn)！

視野中的一切——王紅梅因暴怒而扭曲變形的臉、鄰座轉(zhuǎn)學生林薇那帶著甜美卻冰冷笑意的嘴角、還有她發(fā)間那枚凝固如血珠般的暗紅色蝴蝶結(jié)——瞬間模糊、拉長、扭曲！

取而代之的，是急速放大的、冰冷堅硬的水泥地面！

五樓的高度讓風在耳邊發(fā)出凄厲的尖嘯，失重感如同巨手攥緊心臟，血液瘋狂倒沖向顱頂！

他甚至在墜落的風聲中，清晰地聽到了自己骨骼碎裂的恐怖悶響！

“砰——！”

劇痛和猩紅瞬間吞噬了一切意識。

……無邊無際的黑暗，粘稠而冰冷。

沒有光，沒有聲音，只有一種靈魂被徹底撕裂、又被強行糅合的極致痛苦在虛無中蔓延。

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瞬間——嗡?。?！

視野被一片刺目的猩紅強行撕裂！

一個扭曲、不斷閃爍的提示框如同燒紅的烙鐵，狠狠印在陳默瀕臨崩潰的意識深處：死亡節(jié)點載入…錯誤…邏輯鏈斷裂…錨點異?！o急協(xié)議啟動…綁定備用方案：‘悖論錨點’協(xié)議…冰冷的、毫無感情的機械合成音，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喪鐘，穿透靈魂的屏障，清晰地在他“腦?！敝谢厥帲骸板^點重置成功。

歡迎回來，第49號實驗體?！?br>
“你的死亡倒計時：279天?！?br>
聲音落下的剎那，一股無法抗拒的、如同宇宙初開般的巨大力量猛地將他從虛無的深淵中拽回！

“呼——！”

陳默的身體如同觸電般劇烈地彈了一下，后背重重撞在硬邦邦的木制椅背上，發(fā)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。

肺葉貪婪地吸入混雜著粉筆灰和劣質(zhì)香水味的空氣，帶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。

他回來了。

依舊是高三（七）班，依舊是那令人窒息的午后。

陽光透過窗戶，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。

***，王紅梅枯瘦的手指正捏著那張寫滿公式的紙條，蠟黃的臉因憤怒而扭曲，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他，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他臉上。

“看看你干的好事！

人贓并獲！

高考模擬考，你竟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作弊！

你這種社會的渣滓、學校的恥辱……”她的咆哮聲，她扭曲的臉，她指尖簌簌發(fā)抖的紙條……與墜樓前最后一刻的記憶，完美地重疊在一起。

死亡……重生……279天的倒計時……冰冷的機械音如同附骨之蛆，在意識深處反復回響。

陳默猛地低下頭，死死攥緊了拳頭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，帶來一絲尖銳的刺痛，才勉強壓住那幾乎要沖破胸膛的驚濤駭浪和靈魂深處殘留的、粉身碎骨的劇痛。

鄰座，轉(zhuǎn)學生林薇微微側(cè)過頭，那張精致得如同瓷娃娃的臉上，一雙清澈的大眼睛正“關(guān)切”地看著他，嘴角卻勾起一絲若有若無、甜美到令人心寒的弧度。

她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撥弄了一下發(fā)間那枚暗紅色的蝴蝶結(jié)發(fā)飾，在陽光下，那抹暗紅仿佛活了過來，如同凝固的、等待**的血珠。

王紅梅的咆哮還在繼續(xù)，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鞭子抽打下來：“……活著就是浪費空氣，浪費糧食！

開除！

現(xiàn)在就給我滾出教室！

滾出學校！”

“我沒有作弊?！?br>
陳默抬起頭，聲音嘶啞，卻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冰冷和堅定。

那雙死水般的眼睛深處，一點名為“求生”的火焰，在死亡歸來的余燼中，悄然點燃。

王紅梅的咆哮戛然而止，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。

她似乎沒料到這個一向沉默懦弱的廢物竟敢頂嘴，蠟黃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

“你…你說什么？！”

她氣得渾身發(fā)抖，枯瘦的手指再次指向陳默的鼻子。

“我說，” 陳默的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穿透了教室的死寂，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，“那張紙條上的答案，是錯的。”
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王紅梅手中那張皺巴巴的紙條，又緩緩抬起，迎上對方驚愕而暴怒的眼神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說道：“麥克斯韋方程組積分形式的特殊應(yīng)用，在非穩(wěn)態(tài)電磁場中，邊界積分項必須引入虛位移修正。

選C，是錯的?！?br>
死寂。

絕對的死寂。

粉筆灰似乎都停止了飄落。

全班同學，包括***暴怒的王紅梅，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，難以置信地看著角落那個站得筆首、眼神冰冷的少年。

林薇嘴角那抹甜美的笑容，第一次，徹底僵住。

她發(fā)間的暗紅蝴蝶結(jié)，在死寂的空氣中，仿佛無聲地搏動了一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