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大學。

宿舍的露天陽臺上，幾個剛上完課的大學生湊在一起，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。

冬日，夜晚總是更早來臨。

天色漸漸暗下去，青年們的話題從水課聊到學分，接著是**，古代歷史，國際形勢，人工智能，最后毫不意外地過渡到了異性。

“聽說了沒，就**系那個，大三的，老漂亮的那個……曉得，曉得，是不是總是穿牛仔褲那個……”話題一下子火熱了起來，一個正抽著云煙的青年隨手把煙掐滅，卻不小心燙到了手，下意識地一松手，煙頭從圍欄邊緣掉了下去。

“小心點，這萬一掉別人頭上……”一個眼鏡青年一邊提醒，一邊俯身查看，只見那個煙頭掉在樓下，正落在一個路過的男生腳邊。

男生愣了一下，抬起頭，正對上青年的目光。

氣氛一瞬間冷了下來。

當青年看清那個男生的面容時，明顯地一愣，隨后立即大聲向男生道歉：“實在抱歉啊兄弟，我朋友不小心把煙頭掉下去了，你沒事吧？”

男生注視著青年的臉，默默地搖了搖頭，隨后轉身走開，似乎并不想在此事上過多糾纏。

可眼鏡青年似乎并不這么想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看向抽煙的青年：“李楊，待會去給他好好道個歉吧，記得買點糖，那個人就喜歡吃糖，或許心情會好一點?！?br>
李楊不解地看了一眼樓下男生的背影，疑惑地問道：“劉濤，那人是誰啊，你怎么這么了解他……”劉濤嘆了口氣：“你總是在宿舍宅著，不知道他也正常。

那是全校公認最不能惹的人，他這兒有毛病……”劉濤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腦袋。

意思不言而喻。

“??？”

李楊明顯愣了一下，“不會吧，精神病人學校都敢要？”

“他那種病，好像只要病情穩(wěn)定下來，是可以上大學的?！?br>
“那他得的是什么病？”

這個問題劉濤想了想，有些不確定地說道：“好像是得了精神**癥，外加什么別的來著……具體的我也不清楚，傳得各種各樣的版本都有。

“反正那個人不犯病的時候還好，一犯病就像個瘋子一樣自言自語，疑神疑鬼的，還有暴力傾向。

“而且據(jù)他舍友說，有時候大半夜的還會不停抽搐，把全宿舍嚇一跳……“但是聽隔壁醫(yī)學院的說，抽搐根本就不屬于精神**癥的癥狀范圍，所以全校沒人知道他到底都有什么毛病……”李楊瞪大了眼睛，不可思議地問道：“這么夸張，學校還不勸退他？”

“呃，其實沒那么夸張，他犯病的時候還是挺少的，大部分時候還算正常?！?br>
劉濤頓了頓，很認真地看著李楊。

“但是沒人知道他什么時候犯病，所以最好還是別惹他，至少別讓他記恨**……反正你以后就記得，那個人叫吳夢龍，千萬別惹他?！?br>
說到這里，他又向遠處望去，夕陽下依然能看見那個男生離開的身影。

那個男生一身黑衣，戴著耳機，黑發(fā)有些凌亂，但凌亂中帶著一種驚艷的美。

唯一有些奇怪的是，男生右手上戴著一只黑色的手套。

毫不夸張地說，那是一個帥哥，并且看上去非常正常，正常得讓人不敢相信那是一個隨時可能發(fā)病的精神病人。

“記得去買糖，晚上我們陪你一起去跟他道歉，”劉濤思考了一下，又補充道，“要不……懷里揣**那個爪子刀吧，保險點。”

“可那玩意兒沒開刃啊……**，***還想帶個開刃的過去，到底誰是瘋子啊……”陽臺上的氣氛也因為這個玩笑而活躍了起來。

不過這些和那個遠去的少年己經(jīng)沒有半點關系了。

夕陽之下，吳夢龍默默地向前走著。

他盡量讓自己的情緒保持穩(wěn)定，不被剛才那個差點把他頭發(fā)點燃的煙頭帶走注意力。

這是醫(yī)生給出的建議。

不去想那個煙頭。

還是聽歌吧，聽歌……耳機里，草東樂隊的主唱依然在低吟著：“我向我看齊，于是一首往下去……“萬物皆有靈，只是我太空虛……”……他就這樣低著頭，避開路上其他學生的視線，一路走回宿舍，回到空無一人的寢室里。

舍友們雖然沒有表現(xiàn)出來，但吳夢龍知道他們都很怕他。

畢竟，沒有人愿意和一個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發(fā)病的精神病人待在一起。

久而久之，寢室里也出現(xiàn)了一個不成文的規(guī)矩：不到睡覺的時間，舍友們是不會回宿舍的，以此減少和吳夢龍的接觸。

寢室沒有開燈，吳夢龍也懶得去開。

室內一片昏暗，夾雜著男生宿舍特有的汗液的氣味。

吳夢龍摸著黑找到抽屜里的硬糖，撕開包裝往嘴里塞了一顆，隨后在一片漆黑中找到了自己的椅子。

他坐在自己的桌子前，把額頭抵在冰涼的桌面上，盡量不去回想那個煙頭。

據(jù)醫(yī)生說，他患有精神**癥。

對這一診斷結果，甚至連醫(yī)生自己都不滿意。

無他，只因為吳夢龍的癥狀實在太復雜，太稀奇，太難診斷。

甚至可以說，連醫(yī)生都不清楚吳夢龍到底得了什么病。

不過好在，精神**癥常用的抑制幻覺、鎮(zhèn)定情緒的藥物對吳夢龍都生效，醫(yī)生索性便按照精神**癥一類的常見疾病給吳夢龍定了性，后來病情穩(wěn)定，此事也就這樣不了了之。

只是對于吳夢龍來說，間歇期還好，可一旦進入發(fā)病期，詭異的幻視、幻聽，以及極端的暴躁就會如洪水一般將他裹挾。

那種感覺非常痛苦，各種無比詭異而不合常理的幻覺會迅速將他淹沒，并且，在他的眼里，那些幻覺無比真實！

而從間歇期過渡到發(fā)病期，往往只需要一點小小的刺激。

比如，別人從樓上丟下一個煙頭，恰好砸到自己腳邊。

每次他努力對抗精神疾病的時候，都會習慣性地聽歌，尤其是搖滾樂，以此轉移注意力。

時間長了，這也成為了他的習慣。

吳夢龍保持著將頭抵在桌面上的姿勢，雙手緊緊按著桌子下的膝蓋，可這并沒有讓他的情緒穩(wěn)定下來。

他只感到渾身上下極度的不適，胸口仿佛有什么東西堵在那里，讓他呼吸困難。

痛苦。

極端的無助。

耳機里，巫堵依然沙啞地吼著。

“在**之前，真想先成為自己……“在世界毀滅之前，真想先毀滅自己……”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發(fā)抖，吳夢龍用力地想把抖動的雙腿按下去。

可是不管他怎么努力，雙腿卻還是不受控制地上下抖著，仿佛這具身體并不屬于他一般。

就這樣僵持了一會，他抬起頭，從書桌的架子上一把抓過幾個藥瓶，在一片黑暗中費力地查看著藥瓶上的標簽，按照醫(yī)囑取出幾片丙戊酸鎂和奧氮平，一口吞了下去，隨后癱倒在椅子上。

他就這樣癱了一會，隨后習慣性地抬起右手，摘下那只黑色絲質手套，注視著自己的右手背。

在那雙修長的手上，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，像是胎記的東西，就長在右手背的中央。

然而詭異的是，這塊“胎記”的形狀很是特殊……就像，太極圖案中的陽魚一樣！